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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問責1

果不出董主任的所料,李敏在回去創傷外科的這一路上,不管她認識還是不認識的人,都很好趣地盯住了她。而她認識的人,哪怕不怎麽熟悉的,都開口向她打聽那死者的事情。

她從來沒想到手術室裏的消息會散布的這麽快。

而在一邊沉着臉的梁主任,收起一貫的慈眉善目,竟然成了無人敢去捋的虎須。

在李敏尴尬地解釋醫務處不讓說 還沒有效果以後,梁主任在邊上替她解圍了:“醫院還未處理完呢,你們瞎問些什麽?醫務處不準李大夫說,你們沒聽懂?”

再就是:“董主任就知道你們會問李大夫,讓我看着李大夫不準她說。還說若誰想知道就去問他或是去問院長。”

于是那些好趣而打聽的人,多是笑笑就放過了李敏。

可回到科裏了,羅大姐可不管這些。她拽着李敏堅持要聽到第一手的消息,把李敏為難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怎麽這麽多人就知道自己在事發現場呢?

“老梁啊,你別和我扯那些鼈犢子的話。老董也就吓吓李大夫這樣的小年輕,你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羅大姐的眼裏燃燒着熊熊的求知欲。

梁主任面對這樣的羅大姐,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他笑笑為難堪的李敏打圓場。

“我說老羅,你那話說的是不錯,老董就是吓唬小年輕的。可你也得為人家小李想想吧。章處長還為上次她踹人的事兒記着小帳本呢。要是知道這事兒從她嘴裏漏出風的,還能輕饒了她?咱倆這輩子也就這麽地了,人家小李可才開始工作的。”

羅大姐見梁主任提起章處長,知道那是個沒事兒就喜歡拿捏人 顯擺他是醫院領導的,撇撇嘴放過左右為難的李敏。

“老梁,那你給我說說是怎麽回事兒吧。”羅大姐揪住了梁主任發問,她太想知道了。

“能怎麽回事兒?我刷完手回到手術間,裏面就在搶救那個肺癌患者了呗。你給我拿多個線剪刀,我和小李一起去拆線。”

“李大夫那兒不是拿了兩個線剪刀了,你怎麽還要?”羅大姐警惕地瞪着梁主任。“上個月就丢了一把線剪刀的。”

“她那兒有好幾個要拆線的呢。我還不知道你這兒東西有存貨?別拿丢東西的事兒來糊弄我。”梁主任不肯退讓。

“就你知道的事兒多。”羅大姐嘟囔着,還是自己動手給梁主任準備好了一個拆線的換藥碗,又遞給他半卷膠布。

“可別忘了給我拿回來。膠布剩了也記得拿回來。”

“好好好。都給你拿回來。”梁主任好脾氣地答應着。

認識半輩子的老同志了。

随着文/革前的一起參加工作的老熟人越來越少了,剩下為數不多的這些個,即便有些人的脾氣變得不可理喻了,大家還是互相遷就着 照應着往下過吧。

在他倆說話的功夫,李敏也準備好了兩個換藥碗,倆人便拎着換藥碗去病室拆線。

甲狀腺大部切的老太太見了李敏,仍舊是笑得見牙不見眼,在床頭的蘋果籃子裏,挑了一個最大最紅的,給李敏往白大衣口袋裏塞。

“哎呦,閨女哎,我就等着你給我拆線了。是不是我今兒就可以回家了?”

李敏笑着帶上口罩給她消毒,手腳麻利地剪掉一頭的橡膠堵,把整根縫線抽出來。仔細觀察切口沒問題,才小心地給她換上新敷料,從梁主任手裏接過撕好的膠布做固定。

“今兒你就可以回去啦。讓你兒子明天下午來給你辦出院手續,回家記得不要讓脖子沾水。”

“好,我記得了,謝謝閨女啦。上回做手術時,大夫就說過十天半拉月的,最好都別沾水。我還記得呢。”老太太見李敏收拾好東西,要去脾切除的那床,才放開了李敏的衣袖。

等李敏把要拆線的患者 要換藥的都處理完,梁主任笑眯眯地說:“才護士長說盧幹事打了電話來,章處長讓咱倆去院辦會議室。”

那就去呗。李敏在心裏核計——難道自己還有什麽選擇權麽?

醫院裏到處都是準備去吃中飯的。倆人逆着人流而行,踏上院辦所在的走廊,寂靜一下子就裹住了二人。

“別怕。該怎麽回事兒就怎麽回事兒。牽扯不到你身上的。”梁主任發現了李敏的緊張,出聲安慰她一句。

“嗯。”李敏回答的挺幹脆,聲音裏的緊張還是暴露出來了。

到了院辦的會議室,李敏就發現除了陳文強,三位院長 書記 章處長和董主任,包括李主任 周主任 劉主任 趙大夫 連手術室的那倆護士都在場呢。

她和梁主任一進去,李主任就朝他倆招手,梁主任過去李主任那兒坐下了。李敏跟在梁主任後面往裏去,唐書記卻出聲招呼李敏“”“小李,過來這邊做。”

李敏立即就聽話地坐去她身邊的空位,另一邊是劉主任。

坐在橫頭主持會議的章處長等李敏坐好,立即拿出她寫的那份材料說:“李大夫,你寫的這份材料與別人的不同。”

李敏雙手抓住會議桌桌面,緊張地點點頭。

“為什麽與別人不同?”

李敏站起來,先扶扶眼睛以穩定自己的情緒,但是聲音還是繃緊的。

“董主任要求看到什麽寫什麽,不能與別人商量。寫出來的材料不同,那就是我看的角度和他們看到的不同吧?”

章處長很生氣地把那一疊材料砸到橢圓形的會議桌上。李敏跟着他的動作,微不可查地往後瑟縮了一下。

李主任故意笑出聲來:“章處長好大的威風。”

章處長的臉開始泛紅。

唐書記出來打圓場道:“小李,你的材料我們看過了,你給大家解釋下。”

李敏緊張地抓緊白大衣的衣襟,連舒院長說可以坐下說她好像都沒有聽見。她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深吸一口氣,才緩慢開口。

“徐麗她們倆的注意力是在核點手術器械上;我刷手回來了沒事兒做,就看着趙大夫。直到我去蘸取消毒用的碘酒 酒精,劉主任進來時。這些在材料上我都有詳細地寫過了,需要我再複述一遍事情經過嗎?”

費院長生氣道:“就這麽一件事,你們居然能寫出花樣來。這樣的材料,就應該拿去公安局鑒別真僞。李敏你知道不?出僞證要坐牢的。

所以,我們有必要在這裏澄清事實,統一出一個能夠維護省院名譽的說法。”

劉主任聽費院長在威脅李敏,立即站起來說:“費院長,我不同意你統一說法的提議。應該把事實真相公之于衆,讓全院的醫護人員都知道事情的真相,才能達到懲前毖後的目的。我根本沒有同意趙大夫動手做全麻的。這是事情最關鍵的一點。”

“那你為何遲到了?”費院長的聲音充滿了威懾。

“我沒有遲到。因為麻醉科缺少人手,我今天要看兩臺手術。只能一個一個地來。”

這事情關系到劉主任以後的前程,她哭過之後如同披上盔甲的戰士,與費院長針鋒相對 寸步不讓。這與其平時的溫婉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費院長被劉主任這樣頂撞,羞惱之下轉頭問周主任:“一個人看兩臺手術?嫌醫療事故出少了?”

周主任無奈地解釋:“劉主任帶的那組,本來今年只有一個新人的,趙大夫回來後也歸到她那組了。她是将麻醉好的患者交給他們倆看着,她自己兩個手術間來回跑。”

“這怎麽能行!你管理麻醉科,怎麽能安排出這樣的工作?”費院長作為管醫療的院長,義正辭嚴地诘問周主任。

周主任立即不幹了。他提高聲音說:“那你多給我幾個能獨立操作的啊!我管着麻醉科的那一大攤子,還帶了一個新人,根本就忙不過來。你別給我擺臉子,我和你說你這是站着說話不嫌腰疼,麻醉科一共才多少人?

一周六個工作日,逢手術日十六個手術間全開。夜班至少要留三個大夫。麻醉科的大夫和護士,就從來沒有上下夜班的概念。

你要覺得我這個麻醉科主任幹的不好,你能耐你來當麻醉科的主任啊。啪!”

周主任一拍會議桌站起來,手指點着費院長發問:“讓新畢業的大學生直接上崗,是你們院領導 醫務處的決定。新人不頂事兒,老子天天累得腦子擰勁兒,到末了還要被你問罪嗎?”

“你們麻醉科出事兒,你還有臉皮拍桌子?”費院長更惱怒了。

“我怎麽沒臉皮了?我怎麽不能拍桌子了。你還記得五年前我怎麽說的吧?你那時候做醫務處的處長,我和你說了從醫士班畢業回來的趙大夫不适合做麻醉,你要給他調換适合他的崗位。

這事兒你忘啦?

不是你又送他去大專學習 去醫大進修的麽?”

“怎麽是我?那是院領導班子的決定。”費院長來回看舒院長 傅院長,最後盯住唐書記,希望唐書記出來說話。

唐書記不負所望,拉了看傻的李敏一把,示意她先坐下,然後對周主任 劉主任說:“都坐下,都坐下,坐下慢慢說。”

但是唐書記的圓場卻沒有令周主任熄滅怒火,他憤怒地對費院長說:“我管你們是誰決定的。把不合适做臨床的人塞到麻醉科,誰做的決定誰負責。老子還不幹這麻醉科主任了。你們愛用誰就用誰去。”

“你這是什麽态度?”周主任的“不識好歹”,把費院長氣的額頭青筋直蹦,“你他媽的是誰的老子?”

眼看着會議室的□□味濃郁起來了。

陳文強推開門進來了。

費院長立即轉移了對象,黑着臉對陳文強說:“麻醉也屬于外科那邊的,你看着辦吧。”

“辦什麽?”陳文強進門就被費院長劈頭蓋臉地給了這麽一句,他被這句話說懵了。

舒院長清清嗓子說:“老陳,你找地方先坐下來。”

李敏站起來,往劉主任下邊去坐,劉主任卻往後退了一個位置,拉住李敏按她坐下。陳文強坐到李敏空出來的位置上。

主持會議的章處長在舒院長的示意下說話。

“有關麻醉科今天意外的這件事兒,董主任與患者家屬已經達成協議簽字了。這件事兒,醫院都已經處理好了。我希望你們在場的這幾位同志,從大局出發,對任何人都不要說這件事兒的細節。若是有什麽人非要問,讓他來醫務處或者去找省院的院領導打聽。”

這些是解釋給陳文強的。後進來的梁主任和李敏也是才知道協議達成了。

“接下來我們要讨論的是這件事兒的責任 後續處理,以及該怎麽避免再發生類似的事故,還要将結果通報給全院職工,切實達到懲前毖後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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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網兩天,終于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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