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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打算

李敏掏出鑰匙打開門,房間裏黑漆漆的。她先伸手開了燈。日光燈光立即就如指示,讓遠處望着的穆傑看清李敏的所在。李敏在進門的瞬間,回頭往走廊樓梯的方向看了一眼,見穆傑就在樓梯那兒看着她,站得如一根标槍樣筆直。

昏暗的走廊裏,李敏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筆直的站姿,莫名地讓李敏覺得安心。這人做事兒還挺有分寸,沒有跟着自己到門口。

見李敏回頭,穆傑向她招手示意。等李敏進屋後,穆傑立即轉身下樓了。李敏撂下書包,想想又走回來打開鎖上的宿舍門。她探出頭往樓梯那塊看,剛才那位置已經沒有了穆傑的身影。

宿舍裏一個人都沒有,李敏明白嚴虹她們又是躲出去了。唉,手術室的這次事故,害得同宿舍的人又躲去五官科病房,估計明天早晨還得被圍着問。

穆傑快速地下樓了,然後有些不舍地轉到李敏所在的窗下。仰頭看着樓上窗子裏明亮的燈光,他沉思了一下,擡頭吹起了口哨,是蘇聯名曲《小路》。

婉轉嘹亮 氣息悠長的口哨聲,在寂靜的夜晚響起。這是李敏住到這棟單身樓以來,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她心裏一動,顧不得臉上還有水滴,拿着擦臉毛巾走到窗前往下探頭

——果然是穆傑在吹口哨。

穆傑看到李敏探頭,立即向她揮揮手,雙手插在褲袋裏,一邊吹着口哨一邊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這人!

李敏站在窗前,看着穆傑的背影,一點點地融進黑夜裏,耳邊餘下的是剛才的口哨聲。她打開書本,卻情不自禁地哼唱着:一條小路曲曲彎彎細又長,一直通向迷霧的遠方……

翌日早會後,張正傑叫住李敏。

“小李,今年的‘十一’和‘八月節’離的近,你又是第一年上班,咱們科的排班可能讓你不好回家了。”

李敏點下頭等他的下文。

“按着上周的排班順序,明天30號輪到你值夜班。”

“是。”

“2號上午醫院要求各科必須大查房。”

“是。剛才早會上,護士長說過了。”李敏看張正傑說了一句就等一下自己的反應,奇怪之餘還是順着他的話往下說。

“你明白就好。”張正傑回身在值班表上填上李敏的名字,然後在“十一”的白班下填了個“陳”字。

30號是周日,所有人正常上班。1號的白班是陳文強,夜班是梁主任;2號的白班是李主任,夜班是楊大夫;3號白班是張正傑,夜班又是李敏。

李敏回頭看陳文強,見到陳文強那幅沒所謂的樣子,那麽意味着這個排班是他與張正傑商量過了。她迅速在心裏計算,1號下夜班,2號上午要查房,是沒可能回家的。2號下午回家可行不?應該可以。但是3號的中午就必須往回返。這麽趕還不如撿那個周六下夜班回家呢。

至于中秋節回家的事兒,李敏真沒有那麽迫切。讀大學的這幾年,基本也都是在學校渡過的。只是這排班要是能早點出來,自己也好給家裏寫信。現在就只能去電信局,往父母的工作單位打長途了,告知他們自己不回家過節了。

真是給自己平添了麻煩。

“小李,你年輕,以後結婚了,到三十 初二 八月節這些日子,我們都會給你串開的。”

排班都安排好了,再說這些有什麽用。

不過就是一個中秋節的夜班,犯得着算計這麽多嘛!李敏按耐下內心的不滿,點點頭說:“這倆夜班我來值沒問題的。如果沒特殊的事情,我不會給你們打電話。”

盡管自己結婚還不知道是哪年的事兒,說那些三十 初二的排班也太早了。李敏心裏不怎麽待見這種排班,臉色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這明顯就是歧視新人的做法。

好像是應和着她的心裏想法,張正傑做解釋:“我們剛上班的時候,也都是要值節假日的班。嘿嘿,外科的傳統。”

李敏一笑,牢記父母提醒的吃虧未必就是吃虧的教導,笑笑對張正傑說:“主任,我明晚的夜班,要是今天下午沒事兒,我就挪到今天下午休息半天。得去電信局打個長途,提前告訴家裏不回去過節了。”

陳文強立即說:“哪還需要跑電信局打長途,到院辦打個電話就是的了。”

李敏笑着搖頭:“謝謝陳院長。我還要去書店逛逛,買幾本書。”

這樣的說法,張正傑也就同意了李敏下午休息。

“陳院長,沒事兒我就回家了。”張正傑今兒過來好像就是為了假日排班。

“行啊,你回去吧,科裏也沒事兒的。”陳文強答應的很爽快。

臨近雙節,能出院的患者都已經離開了,病房走廊裏靜悄悄的。李敏把自己管着的患者查了一圈,各個的病情都很平穩後,抱了病歷回辦公室準備寫病程記錄。

辦公室裏只有李主任和梁主任,倆人邊抽煙邊寫病程記錄。

梁主任見李敏拉開架勢,湊到李敏跟前問:“小李,昨晚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李敏不解地擡頭,她的心思全在病程記錄上呢。

“就是那個穆傑。”

李敏想想說道:“沒覺得怎麽樣。”然後埋頭繼續寫自己的病歷。

李主任就說:“老梁啊,你是不是覺得穆傑不錯?”

梁主任點頭:“是不錯。但是我閨女不适合嫁給當兵的。”

“人家正個八經的研究生學歷,還有戰功,回去就是副團了,哪是普通當兵的。”

梁主任一拍大腿說:“問題就在這兒呢。他的前程都在部隊,現在轉業回地方就虧大發了。你說是不是?我閨女我自己知道,就是這些年我下放到縣城裏,她也沒吃過什麽苦頭,那就不是能獨當一面的性格。我還是老實地給我閨女在醫院裏物色一個了。”

李主任點點頭,梁主任把這三閨女當成心頭肉一樣寵着,是不會舍得讓她嫁給當兵的。于是就說:“普外今年分去的那倆小夥子怎麽樣?小李,有個姓汪的與你是同校的,你了解嗎?”

李敏搖頭,“不了解。我和他不是一個班的。不過他在大學有個相處了4年多的同班女朋友,同進同出的,很多同學都知道。聽說他女朋友分回大慶油田了,不知道他們現在怎樣了。”

李主任一愣,對梁主任說:“老程跟我提過小汪,要我做介紹人,說要介紹給你閨女。這要是有個相處4年多的對象,”他砸吧一下嘴,“這可不怎麽好。”

梁主任就說:“老程和你說過了?他上回在手術室,和我說這個小汪不錯,幹活也挺認真的。我也留意他了,準備多看倆月,好好看看他的人品和行事呢。倒是不知道他在大學有對象的事兒。”

李敏在心裏暗叫一聲,自己是不是多嘴了?程主任要給小汪介紹對象,能不問小汪現在是不是單身嗎?可是他倆人同進同出4年多,一個年級的同學誰不知道 誰又沒見過呢?

“李主任,梁主任,我看大學談朋友的那些同學,不少在畢業前 或者是分配方案出來後,就分手了。也不是誰哪裏不好,就是分不到一起,誰也都沒辦法。我們年級有不少委培的同學,好幾十個呢。還有三線降分錄取的那些同學。

畢業分配方案原則就是哪裏委培的回哪裏去。想不回去的,要交一萬塊的委培費,或者找到同學頂替委培的名額過去。遼河油田的職工醫院還好一點兒,可遼河油田委培生聽說都願意回去。但沒誰願意去大慶油田的職工醫院。

至于三線來的那些同學,可是一點兒商量的餘地都沒有,必須要本人回去的。”

李主任點點頭,梁主任若有所思,李敏埋頭繼續做自己的工作。

“老梁,要不你看看內科的?外科大夫太辛苦,你那閨女養的嬌,家務活也不是輕松的事兒。”李主任開口相勸。

不論是李主任還是梁主任,倆人做外科多年,誰也沒像陳文強那麽下班就系圍裙的。李主任這樣的勸說,全是為了梁主任的閨女好,梁主任就打開心扉說起來。

“老李,不瞞你說,我就是要給閨女找個普外科的對象。明年老程退休,我就争取過去普外科。有我在,可以保駕護航個幾年。到我退休的時候,他也就在普外科站住腳了,包管能是個拿得出手的主治醫。內科雖然不那麽累,我就幫不上什麽忙了。”

“你想的到挺遠 挺全的啊。”

“沒辦法啊。我這老三啊,以後要和我們老兩口一起住的。”

“你這不是召上門女婿了?”

“別說那麽難聽。我就仨閨女,倆大的都出嫁了,這最小的一個就留在身邊,有什麽不合适的?”

“你說的也是。”李主任點頭。

人啊,這沒個兒子,是難啊。看老梁這麽豁達的人,還不是早早就打算上召個上門女婿了!

李敏将将把幾本病程記錄寫完,日班的責任護士謝珊芊進來說:“正好了,李主任 梁主任 李大夫你們都在啊。陳院長打來電話,讓你們現在就過去兒科病房。要趕緊的呢。”

李主任立即合上寫了一半的病歷站起來,“走吧,老梁。估計是那個分流的堵塞了。”

李敏把自己面前的病歷摞到一起,笑着對護士說:“珊珊,你幫我把這些插回病歷車。麻煩你啦。”

“李大夫客氣了。”

梁主任就問小護士:“王大夫哪去了?科裏得有人看家啊。”

走到門口的李主任回頭說:“你又不是科主任,操心那麽多幹嘛。他還能脫崗了不成?再說咱們科裏的患者都沒什麽事兒,趕緊過去兒科了。”

走在最後的李敏,見倆主任這樣的态度,忙給責任護士分派活:“珊珊,你趕緊先找找王大夫,看看他在哪裏,讓他回來看家。別等來有事兒了找不到他。”

小護士甜甜一笑應道:“好。我這就讓人去找王大夫。”

謝珊芊是個漂亮的小護士,去年從衛校畢業的。說話的聲音很甜,待患者也有耐心,是科裏人見人愛的一朵花。不僅醫護喜歡她,就是那些住院患者,也沒少了要給她介紹對象的。可是她上學早,目前還沒過19歲的生日,誰給她介紹對象,也不過換回來她羞澀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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