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打算2
李主任等立即放下手裏的病歷趕去兒科病房。果然如他所言,是那個繼發幕上梗阻性腦積水 急診做了腦室腹腔分流術的患兒,導流管出現堵塞了。
兩天沒見這個小姑娘,做了腦室腹腔分流術,腦積水減少 腦壓增加導致的一系列症狀明顯緩解,其精神和食欲都大大改善。最明顯的變化,就是小姑娘的兩腮長了一點兒水膘,雖然還是有點兒打蔫,但滴溜溜圓的大眼睛,靈活地地轉着,看着進來的李主任這一行人。
陳文強與兒科吳主任帶着幾個兒科大夫,都在病房裏。患兒的父母焦急地圍在陳院長的身邊,等着他拿主意。
剛才患兒再次嘔吐,并出現腦壓增高的現象。
“是導流管堵塞了吧?”李主任開門見山直接問到關鍵點上。
陳文強滿臉遺憾地說:“是的,今早查房發現導流管不通暢了。我原準備分流術能夠為她多争取一些時間,讓這孩子有足夠的體力,好能抗住下一步的手術。”
“先觀察一下,要是腦壓不持續增高,暫時還是可以維持的。”梁主任開口。
患兒母親焦慮地說:“剛才吐了一次,九點鐘喝的那些奶,差不多都吐光了。”
唉,這孩子,真是個多災多難的命!
“小李,你的患者沒事兒吧?”陳文強回頭看到李敏,有些心不在焉地問她。
“沒事兒。該做的處置我都處理好了。”李敏意識到陳文強要派活給自己。
“那你留在這兒看孩子。”陳文強簡明地指令李敏。“患兒家長跟我過來辦公室。”
李主任就說:“我在這兒看着吧,讓小李跟你做術前準備。”
陳文強點頭,李敏趕緊綴在梁主任的身後,跟着陳文強往兒科大夫辦公室走。
兒科主任的辦公室裏,吳主任早已經準備好患兒的所有資料,将腦CT的片子插在了閱片器上。李敏上前打開閱片器的開關,掏出手訂的便簽本準備做記錄。
陳文強用手指在片子上虛劃。
“你們看這裏,這是入院前的片子。延髓受壓移位,四腦室受壓變形。再往前看,右側橋小腦角區及四腦室右側孔的信號影,形狀不規則,信號也不均勻。我考慮原發疾病應該是室管膜瘤的可能性比較大,當然也不排除髓母細胞瘤。”
陳文強說什麽大家跟着點頭罷了,一屋子的人,能看懂腦CT片子的沒幾個。
“這張是分流術後的片子。在這裏,我們把這幾張圖對比着看,能看到延髓基本複位 四腦室也基本回複正常形狀。這個是導流管的影像。從患兒術後的表現看,其精神恢複 能夠正常進食,證明腦積水的程度明顯緩解,這分流術是成功的。”
深吸一口氣,接着說道:“可是現在患兒再次出現嘔吐,唯一的可能就是導流管出現堵塞了。如果引流不暢,導致患兒再繼續出現腦壓增高的症狀,咱們就得急診做這個占位性病變的切除術了。”
患兒的母親捂着嘴哭起來。年輕的父親,摟着妻子的肩膀,故作堅強地問:“和分流術一樣嗎?”
怎麽能一樣!
這次手術得完整地切除占位性病變,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神經外科之所以能站在外科鄙視鏈的最高端,可不是靠着單純的顱骨鑽倆孔做個引流降降顱壓,也不是靠着将破裂的腦血管做簡單的止血。靠的是要在生命中樞做手術,切除大腦的占位性病變
——挽救生命。
在這樣手術的背後,要求最大限度地不影響患者術後的生活質量。要是開顱術後智力下降變成傻子了,出現其它的神經 精神症狀,甚至出現死亡,那手術做不做的,也就那麽回事兒。
根本不會成為其他外科大夫仰視的所在。
鄙視鏈的次位屬于普外科的。普外科屬于外科的基礎。其地位是向上仰望着神經外科,向下鄙視着有“盡幹木匠活”之稱謂的骨科。至于其它的泌尿等小分支,還沒在這條鏈上得到明确的位置,因為其統統被歸為普外科的附屬。
簡單 粗暴,卻是最真實的外科階層劃分。
“上次做的分流術,那就是一個姑息手術。目的是為了暫時解決腦壓增高 導致患兒嘔吐不能進食等症狀的。你們還記得吧?”
這些話在上次手術前,陳文強給患兒父母交代的很清楚。這對年輕夫妻連連點頭,表示還記得陳文強的交代。
“但這次,如果我們不得不手術,那就要切除占位性病變,徹底解除病因。”
陳文強認真地給年輕的父母做解釋。
“那我們家孩子……”患兒的母親擔心地問。
“手術有一定的風險,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控制風險。李大夫,你去做術前準備。”
梁主任站起來說:“陳院長,我和李大夫一起做。”
陳文強感激地對梁主任點點頭。他明白梁主任這時站出來是為了增加患兒父母的信服。
“你們先回病房,我們準備好了,護士會找你們過來簽字的。”
夫妻倆百般感謝,互相攙扶着走了出去。
吳主任見陳文強和梁主任都盯着那幾張CT片子看,而李敏開始準備手術同意書和術前小結。他突然覺得把這孩子留在省院兒科好像不太妥當,似乎投入的精力太多了。
“老陳?”
“什麽事兒?”陳文強收回視線,轉頭看吳主任。
“要不咱們把患兒轉院吧?”
“轉院?”陳文強立即豎起眉毛,“老吳,你沒喝酒啊。怎麽說起胡話了?那孩子要不在咱們省院做分流術,随便你怎麽轉院都沒問題。但是現在,我告訴你誰敢動那孩子,我就和誰翻臉。”
梁主任和稀泥說:“老陳別急嘛。老吳也是為你着想。”
“你擔心我拿不下來這手術?”
“沒,沒有。我就是覺得這一個患兒,牽扯了你們太多的精力。李主任這不還在病房看孩子呢嘛。”
“誰讓咱們醫院沒有神經外科了。”陳文強的氣勢落下來一點兒,“若是有神經外科,把這孩子收過去也行的。小李,你今兒下午也別休息了,跟我一起上手術。”
梁主任立即反對道:“還是我陪你上臺。有什麽也能……”
“你也擔心我拿不下來?”
“你看你,怎麽和瘋狗一樣,逮誰咬誰啊。”
陳文強咧咧嘴,讓步道:“那你就過去看着,不行再上?”
梁主任想了想,還是點頭同意了。繼而問他:“要不要現在給孩子用皮質激素?”
“給吧。小李,為什麽應皮質激素?”
“減輕圍手術期腦幹反應。”李敏把程序化的術前小結和手術同意書寫完,遞給陳文強審核。
“陳院長,你看這樣可以嗎?”
陳文強仔細看過,“行,就這樣吧。跟手術室打個招呼,這手術可能要下午,不,可能要傍晚做。讓老周上臺麻醉。”
“好,我這就回科裏取手術通知單。”
吳主任攔了一下李敏:“李大夫,我這裏有手術通知單。上回我讓護士長領了一本呢。”
“謝謝吳主任。”能少跑一趟自然好。
“老吳,你這是鐵了心地要整兒外科了?”
“是。沒有兒外科,咱們省院的兒科與市一級的醫院有什麽區別啊。區級醫院和咱們比也沒差太多的。”吳主任坦然承認。
梁主任沒理會吳主任的這些話,他問陳文強:“從片子上看,這裏可能都是病變,能切淨嗎?在往下就是呼吸中樞了。”
“應該能。你看,我從這裏入路,把右側橋小腦角區這些占位性病變分離出來,在延髓右側界面将其切除,再探查第四腦室是否有異常。”
“你有成算就好。”梁主任憂心忡忡。就怕這腫瘤不好剝離。
陳文強重重地點頭向梁主任做保證,但好像這保證也是給自己鼓勁。
“老梁,老吳,我是真的希望今天不用手術的。哪怕不能像以前希望的那樣拖足一個月,能拖個兩周的話,這孩子的身體也會改善很多,手術風險都會降低很多。唉,太小了。”
可不是太小了嘛,才過了一周歲的生日沒幾天呢。
“陳院長你放心,術後我一定會親自看着。我讓護士長做好準備,給這孩子弄個單間 做特護。”
陳文強見吳主任這麽說,如釋重負地笑了。“要這樣就謝謝你了。單間能減少她術後肺感染等并發症的。”
手術做的再好,病人能不能痊愈出院,很大程度要依賴術後護理的。
整個下午,李敏都跟着陳文強和梁主任泡在兒科病房,确切說是陳文強帶着她賴在吳主任的辦公室裏,梁主任守在患兒的病床前。李敏捧着陳文強暫借給她的《神經外科手術學》埋頭苦讀,陳文強與吳主任在閑聊。
李主任則回去科裏看家。
創傷外科有八個臨床大夫,上下夜班的休息兩個人,挂着“病休”名頭的楊大夫,在連續值了倆夜班後,見科裏沒事兒就回家了。張正傑和他一樣的做法。所以科裏只剩了他李主任一個了,幸好沒什麽事兒。
臨近下班了,陳文強站起來說:“小李,先別看書了,我們去看看那孩子去。老吳,你去不去?”
“去。”吳主任立即響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