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143 嫌棄1
在李敏的身後,張大夫對蘇穎說:“小蘇,你這師妹看着挺懂事的,手腳也麻利,還有劉主任那事兒也敢仗義。要不你跟咱們李主任說說,讓她出面把你這師妹弄過來。有個三兩年的,咱們組的力量就不比別的組弱了。”
“行啊。我下午看她做闌尾炎手術時,我就有這念頭了。她過來,咱們組就不弱了。就怕醫院不放人。”
“院領導盡扯淡。什麽外科非得有個女大夫。那外科手術又不像咱們婦産科,最大的手術不過是子宮全切,三小時怎麽也下來了。他們外科三小時的手術常見,五六個 七八個小時也不是沒有。那根本就不是女人能幹得動的活。”
“是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不是院長的閨女 親戚,他們會在乎哪個女孩子去外科嗎?張姐,你去新生兒那邊幫我看看,我把這倆手術記錄寫了就回家。”
張大夫揉揉眼睛站起來。“行啊。我去新生兒那邊看看。不過我看你還是別回家了。萬一小趙那邊不順利,還是要把你找回來的。淨弄得家裏也睡不安生。在科裏擠擠算了。”
“唉。擠擠就擠擠吧。這二線班還不如參加大倒班呢。”三個人輪值二線班,産科婦科兼顧,哪裏有五個大夫輪值一線來的舒服。但升了副主任,也不可能繼續輪值一線了。
沒一會兒,張姐就回來了。“小蘇,那倆新生兒都不錯。我看小趙那幾個可能都難順産的。”
“再觀察觀察。剖腹産是萬不得已的事兒。”
張大夫點點頭。“哎,你說這都計劃生育了,怎麽現在生孩子的人,比我剛上班那時候還多呢?而且這做剖腹産的也越來越多了。”
“你剛上班那會兒,還有不少人是在家裏生孩子的。現在做剖腹産的多了,也和現在這些年輕一代運動的比較少有關吧。”
“也是的。我參加巡回醫療的時候,還真就見到有人把孩子生在田邊地頭的。啊,你說都什麽年代了,又不是舊社會的。”
對張大夫這樣感慨的話,蘇穎就沒有同樣的感受了。不過十年的差距,倆人像隔了深深的代溝。很多事情蘇穎都不理解,她也不想理解。
她覺得自己出生的年代真好!恰恰好就在九年中學讀完的時候趕上了恢複高考。
淩晨,李敏被小姜推醒。“李大夫,醒醒。婦産科電話。”
李敏坐起來把眼鏡戴上,“婦産科?”
“是,蘇主任找你搭臺。讓你趕緊去手術室。”
李敏晃晃腦袋坐起來,看一下手表才4點剛過,她把被子胡亂塞進衣櫃裏後,走到護士辦公室那邊掬起幾把冷水洗臉。冷水的刺激,立即讓她完全清醒過來了。
謝珊芊在辦公桌上睡得呼呼的。小姜拿着盤鑰匙跟在李敏身後,她等着給李敏開門呢。
李敏匆匆趕到手術室,就見婦産科的幾個女大夫在往女更衣室去。原來蘇穎 張大夫和趙大夫也是帶着産婦剛到手術室的。
“師妹,這兩臺剖腹産要一起開。等會兒你和張姐一臺。行不?”蘇穎邊等李敏換洗手服,邊與她交代等會兒的手術安排,倆人一起去刷手。
“行。我聽你安排。”
“我和你說啊,我剛畢業的時候,不論是接生還是做人流術,都是張姐手把手帶我的。我看你動作蠻快的,一會兒你去做術者,讓她給你在邊上看着。敢不敢?”蘇穎的話裏信息量比較大,李敏聽說讓自己做術者,立即興奮得不見半點兒睡意了。
做術者?好啊!沒什麽不敢的。實習的時候她就躍躍欲試地想做剖腹産的術者呢。只不過是帶教老師不肯放手罷了,李敏絲毫沒覺得是自己的水平不夠。
“到取孩子的那步,你記得讓給張姐取。”蘇穎還是不放心。“你沒取過孩子,下手不好掌握輕重的。”
“好。”李敏很明白取孩子那一步的重要,趕緊鄭重地應下來。
“我就在你們隔壁,有什麽事兒就喊我。”
“是。”李敏一邊刷手一邊認真聽蘇穎的吩咐。
已經泡手的趙大夫就說:“李大夫,今兒個虧得是你值班,不然我們就得再找人。那些外科大夫才不願意摻和我們婦産科的手術呢。人家嫌晦氣。”
李敏笑笑不接話。
“晦氣?哪個人不是這麽出生的!說來也怪了,産科這一夜就一個順産的都沒有。小李,我們才做完一個剖腹産,到科裏就發現這倆産婦,哪一個都拖延不得。” 張大夫從泡手桶直起腰。
“這嵌頓的事情,有一就有二。子宮收縮乏力,趕上了就是一串,也是沒辦法的。”
李敏趕緊說話:“張姐,你先穿衣服吧,我馬上去消毒。”後進就該早早擺出應有的姿态。
“好啊,那我就先穿衣服了。”張大夫擦手後就半舉着雙手進去了。
趙大夫緊随其後,不過她得去消毒。蘇穎現在是副主任了。
蘇穎見她們倆背影消失了,才對李敏說:“師妹,只能你和張姐一臺。張姐那人挺好的。你略微放慢點兒速度,她也能跟上的。趙大夫和我不是一個組的,必須我和她一起做手術。”
“好。”李敏看着自己的時間到了,踩下擦手巾桶的聯動裝置,抓出兩塊紗布巾擦手。“師姐,我先過去了。”
“去吧。就按上兩臺那麽做,我信得過你的。”
張姐的動作真像蘇穎說的那樣是有點兒慢。這樣穩當的動作,對擇期手術沒什麽影響。遇到急診手術了,确實讓人急得有點兒牙根癢癢。但是這人做助手的态度很正确的,手術順序 思路也都清晰,該做什麽也能做到位,只要李敏放慢一點兒速度就可以了。
“張姐,要不要過這面來取孩子?”下面就要切開子宮了。
“好。換吧。我左手使不上勁兒。”倆人交換位置,“一會兒縫合子宮的時候再換回來。”
“不用,我那面都一樣的。尖刀。”李敏朝器械護士伸出左手。
器械護士把尖刀刀柄拍到李敏的手心。
“張姐,你先拿着吸引器。再給兩塊鹽水大紗布。小彎鉗子給我兩把。”
張大夫提醒李敏道:“刀進淺點兒,別劃到孩子了。寧可不能一層切開子宮。”
“嗯。我知道分寸。”李敏左手執刀,小心謹慎地劃下去。
全層切開10厘米。張大夫的心簡直跟着提溜到嗓子眼了。
李敏把刀丢給護士,搶過張大夫手裏的吸引器開始吸混合血液的羊水。
“張姐,你趕緊的。”
張大夫也沒含糊,立即下手進子宮扣胎頭,須臾就用食指和中指含在胎兒的脖頸處,将胎頭提溜出來。
李敏見張大夫一手掐着下颌 一手擎着屁股把新生兒從子宮弄出來,立即上了倆把小彎止血鉗子,然後切斷臍帶。滑溜溜的新生兒被張大夫交給張着襁褓等着接孩子的助産士手裏。
助産士把新生兒抱去一邊清理口腔穢物。幾巴掌之後,新生兒響亮的哭聲與産婦低低的抽泣混合在一起。
“去跟蘇主任說一聲,孩子取出來。10分。”張大夫吩咐巡臺護士。
一會兒巡臺護士回來,笑着對檢查胎盤的張大夫說:“我過去的時候,蘇主任她們也是剛取出來孩子。那孩子9分。這倆孩子前後沒差了3分鐘。”
“是嗎?那咱們這臺比她們厲害。”張大夫洋洋自得,“我們這臺消毒比她們晚 開刀也比她們晚。”她絕口不提蘇主任把好做的産婦交給她的事兒,自顧自檢查剛剛剝脫下來的胎盤。
仔細地翻查了兩遍後,她興奮地一拍手對李敏說:“胎盤完整。小李,咱們可以縫合子宮了。”
倆人檢查子宮出血無異常後,按着正常程序開始縫合。
“一晚上五臺剖腹産,連續剖出5個男孩子。最近的新記錄。”縫完子宮,張大夫輕松了。
“第三臺也是男孩兒嗎?”
“是。五個全是男孩子。這波的勢頭就是這樣了。看今天白天轉不轉了,轉了風向會接連生數量差不多的女孩子的。我和你說,現在這些人生了男孩子都高興,等過個二 三十年,我看他們都上哪兒去娶媳婦。”
李敏不管張大夫的那些唠叨,偶爾應一句半句的,張大夫就能自己說下去。她的注意力集中在縫合上,不敢有絲毫的輕忽。間或看着張大夫跟不上自己的速度,就提着線剪刀給她剪次線,然後上一針 下一針地縫,抽空兒再打幾個結。
“小李啊,你天生就該吃這碗飯的。你這手靈活得我都嫉妒了。”
“也沒什麽,我很小就跟着我姥姥做針線的。”
“那你自己縫怎麽樣?我去把醫囑下了。”已經縫到脂肪層了,沒什麽不放心的了。
“行啊。”
張大夫立即摘了手套去下醫囑,李敏自己在手術臺上做縫合,速度也差不到哪兒去。
等兩臺手術的産婦都推回産科安置好,電子鐘已經指向5點30分了。
“師姐,我回去了。”李敏滿臉的疲憊之色遮掩不住,她覺得自己腳下發虛,很想立即倒頭就睡。
“好。”帶着兩個明晃晃黑眼圈的蘇穎,與李敏挽着手往電梯間去。她把李敏送到電梯間,滿臉熱忱地說:“師妹,昨晚你可幫了我大忙了。想不想來婦産科?”
李敏勉強回給她一個笑臉:“我哪有選擇的權利。”
“行。我明白了。等過完節我和主任說說,看看她能不能說動院長。”
“謝謝師姐。”李敏見電梯來了,對蘇穎道謝後走了進去。
創傷外科的病房門已經打開了,衛生員已經開始打掃衛生。電梯間充滿了消毒水的味道。
“李大夫夜班啊?”
“是啊。這麽早?”
“不早啦,咱們早班是五點開始上,不然到八點的時候做不完衛生的。”
“辛苦啦。”李敏朝衛生員點點頭,走過了她。
“回來啦?”穆傑拉開值班室的門,站在門邊看着李敏笑。
“是啊。終于能回來了。累死我了。一步都不想走了。你昨晚睡的怎麽樣?”
“挺好的。一夜無夢。”
“真的?”
“我騙你做什麽。你看我都能坦然看着她用消毒水拖地了。這味道可比昨天在電梯裏的大,也比你們走廊裏的味道大。”
“比換藥室特意準備的那個呢?”李敏揶揄。
穆傑看着李敏促狹的笑模樣,忍住自己想要捏一把笑靥的沖動,上前拉住李敏的手。油膩膩的,冰冰涼。
“怎麽這麽涼?抹了多少油啊?”
“早晚都這樣,等中午就好了。不抹不行啊,肥皂刷手後再用酒精泡,很傷皮膚的。”
穆傑憐惜地搖頭,又沒有什麽好辦法,只關切地說:“那早晚就多穿點兒,別感冒了。”
“嗯。”
“我回去了。八點把早飯給你送宿舍去?”
一句話成功把李敏難住。她回避穆傑的眼光,支吾道:“不用了吧……”
“嗯?不用?”穆傑手上略加點兒力,李敏抽了一下沒能把手抽出來,就左右看看找借口:“嚴虹今兒也在呢。你過去怪不方便的。”
“你今兒不是要拆洗被子嗎?我幫你洗了。”
李敏瞪大眼睛,這 這 這……
“我當了那麽多年的兵,洗被子 做被子不在話下的。”
“可我今兒實在沒力氣拆被子了。下夜班我要補覺,後天再拆吧。”
“今個兒是大晴天,早上拆洗了晚上也就幹了。後天可未必是這麽好的天氣了。好了,就這樣說定了,我先回去了。你能不能準時下班,記得往你師兄家裏打個電話。”
“好。”每年十一之後一般會連着幾次下幾天雨的,然後就是雨夾雪,進入寒冷季節。
北方的天氣就是這樣的。這也是李敏要趕在十一期間拆洗被褥的原因。如果能回家,她就提着拆下來的被套床單回去用洗衣機洗。現在什麽時候能回家不好說,自然得抓緊時間拆洗了。
能今天做好的事兒,就不拖延到沒保證的後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