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214 掙脫3(二合一)
王大夫迎着西北風 在冬日暖陽的懷抱裏, 快步進了省院的這幢十七層大樓。他現在不僅沒覺得西北風的刮臉 也沒覺得陽光照在雪堆上的刺目,他就覺得後背是暖暖的,心裏也是熱乎乎的。
離婚的時候,楊衛華很堅決把兒子要走 還說了要給兒子改姓, 王大夫當時也沒多少舍不得的想法。他那時甚至安慰自己:孩子跟着楊衛華,不論是生活上,還是以後的前程, 會比跟着自己好很多。
至于改姓什麽的,也就是楊衛華他們家沒有男孩子才耿耿于懷的事兒。
但是兒子今天中午偷偷跑出學校 目的只是想問問自己是不是不要他了,尤其是兒子請求他去參加家長會 站在學校門口拉着他的手,驕傲地跟同學介紹自己是他的爸爸 強調自己這個做爸爸沒有不要他, 卻讓他受到極大的觸動。
站在實驗小學的校門口, 看着兒子和同學一起走進校園,邊走還邊與同學炫耀他的那幾支彩筆,他發現自己在心底是真的喜歡 願意 希望這個有點兒笨的醜兒子, 還會再次跑到醫院找自己的。
看着跳動的電梯數字甚至還在想:兒子真的笨嗎?他居然無師自通地能想到避開他媽媽來找自己。進不去病房就在醫院門口等自己。是不是中午看不到自己, 他下午就不會去上課呢?想到兒子對他媽媽隐瞞了開家長會的事兒,王大夫頓時覺得以後要在兒子身上多用心了。
回到科裏他發現氣氛有些緊張,雖然已經錯過了下午到崗的時間, 但他也沒怎麽在乎。外科大夫嘛,誰會較真遲到早退的事兒, 嗯, 不, 早會是不能遲到的。
邊穿白大衣邊問值責任班的護士小翟:“咱們科今兒個有什麽事兒嗎?”
“精神病院送來了一個患者。”
“噢?什麽問題?”
“自殺。”小翟言簡意赅, 丢下還想問細節的王大夫忙自己的去了。
小翟這姑娘的個性是沒人不怵的,但是護士長喜歡能幹卻少言的她。王大夫在牆上的住院患者一覽表裏沒查到新入院的患者資料,再想去問小翟,忖度可能會收到的白眼,只好自己去病房裏找了。
想着幾個監護室都住滿了術後的。今天停了手術,也是因為科裏需要緩解一天。王大夫奔着幾個小病室而去,精神病院的起碼會騰挪個小病室給他單人住吧。不想幾個小病室轉了一圈,都沒發現那屋的患者有變化。正困惑卻看到梁主任帶着李敏從換藥室出來了。
“梁主任,李大夫,聽說收了一個自殺患者?”
“是啊。你來了正好。一會兒你和劉大夫帶患者去做檢查。”
“行啊。是什麽問題?”王大夫調轉方向,跟在梁主任身邊問。
“重度抑郁症吃了小半床的棉絮後突發躁狂,還跌傷了腦袋。你倆過去看看他是否有顱骨骨折,然後咱們得急診手術,把那些棉絮什麽的取出來。”
王大夫只覺得自己背後冷汗涔涔。躁狂啊……
李敏在一邊補充道:“患者已經注射過冬眠靈,基本處于半昏迷狀态。精神病院跟來兩個男護士,他們要在手術後把患者帶回去。”
“我這就與大劉一起推患者去做檢查。”
王大夫轉身去取平車了。梁主任和李敏有點兒詫異,這人今天怎麽變了很多啊。要是往常他不得先問問患者歸誰管 一會兒的手術都誰上麽?今兒怎麽和實習生似的,什麽都不問就去幹活了?
倆哪裏會想到王大夫已經立志要學梁主任,不管能不能去到自己曾進修過的普外專業發展,都要把創傷外科的目前工作做好 豎立自己在創傷外科的新形象——因為他離婚後成為無依無靠的人了,不僅沒資格挑肥揀瘦,而且馬上要成為別人的依靠了。
王大夫推了平車去到換藥室,正再做術前準備收尾活計的劉大夫挺意外他的到來,向他打個招呼說:“我還說我這就去推平車呢。”
王大夫笑着先朝李主任打招呼:“李主任也在啊。”然後才回答劉大夫說:“我送孩子去學校來晚了點兒,在走廊遇到梁主任和李大夫了。”
李主任點下頭算是回應了。有王大夫來了,就不用自己參與搬患者了。這患者特殊,多一個年輕力壯的男大夫上手協助,好過梁主任個老頭和李大夫個姑娘。于是從來對王大夫不假辭色的李主任,今兒破天荒朝他微笑點頭。
有了王大夫一起上手,劉大夫和跟過來的倆男護士一起,把軟塌塌的患者過到平車上。為避免出現意外,患者還是被固定在平車上了。
“檢查單呢?”王大夫見劉大夫兩手空空便說:“我回辦公室去拿幾張空白的來。”
王大夫的積極讓劉大夫刮目。他趕緊攔住王大夫說:“李大夫回辦公室開檢查單,梁主任去打電話要醫療電梯,咱們把患者推去電梯那兒就差不多正好了。”
羅大姐看着推患者出去的王大夫,把備皮 下胃管 尿管的處置包等收起來,轉頭對李主任說:“王大夫今兒這麽積極,讓我差點不敢認他了。”
“楊大夫今兒中午還主動幫我值班呢。”李主任走出換藥室,回頭為楊大夫說了一句好話。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羅大姐鎖上門,跟在李主任的身後回到護士辦公室,笑着打趣道:“這倆奸猾成性 輕浮好色,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最近科裏太平着呢。”小翟很不喜歡羅大姐背後說人,沉着臉接過鑰匙盤扔到抽屜裏,咣當一聲關上抽屜,起身要往外走。她覺得無論是楊大夫還是王大夫,拉下臉誰也不搭理就夠了。左一個哭啼 右一個啼哭被楊大夫摸手了,怎麽在自己跟前他們就沒有敢越雷池半步 不敢來招惹自己的呢。
“他起訴離婚被駁回了,還不得老實幾個月。”羅大姐覺得這才是楊大夫安靜不惹事的根本原因。但她對小翟反駁自己的态度很反感,追了一句說:“你個小姑娘知道什麽。”
小翟瞥一眼自鳴得意的羅大姐,不屑地走了。
呂青忙為小翟圓場說:“我看他媳婦多餘和他繼續過。這麽個心飛了的男人有什麽值得留戀的,有什麽舍不得撒手的。”
“還不是為了錢。他媳婦現在是為兒子女兒守着楊大夫這個搖錢樹呢。怕楊大夫把錢花在別的女人身上呗。”
“楊大夫又不傻,掙錢不給兒子女兒啊。”呂青接過小翟的位置繼續畫體溫,頭也不擡地對羅大姐說:“要我說她兒子女兒寧可不要錢,也不會願意看他爹他媽這麽吵架的。”
小翟進來咳嗽一聲打斷呂青的聊天。
“呂姐。”
“什麽事兒?”
“楊大夫在裏間寫病歷呢。”
呂青的臉騰地就飛紅了。
羅大姐則滿不在乎地說呂青:“咱們也沒說錯啊。”
裏屋李主任給楊大夫一根煙,安慰他說:“當沒聽見吧。”
梁主任也勸他說:“好男人必須要學會耳朵聾。不論在家還是在單位。百忍成金。”
“不忍怎麽辦?讓我和一群沒見識的老娘們吵架,我還真拉不下那個臉。除了一張嘴沒別的能耐。”
楊大夫說話的聲音比較大,不屑的态度讓外間的護士都聽得很清楚。呂青窘得不敢吭聲,羅大姐的臉一紅一白地來回交替,站起來沖到兩間辦公室的開門處嚷嚷起來。
“小楊,我說錯你了麽?”羅大姐換了稱呼是要顯擺自己的資格老了。
楊大夫“嚓”地按亮打火機點着煙,翻着眼皮不耐煩道:“背後講究人是長舌婦的看家本事。被人聽個正着了,不去查字典看看羞恥二字怎麽寫啊?”
李敏才送了檢查單到電梯口,回來還沒寫了幾個字的手術意見書,卻見羅大姐被氣得差點翻白眼了,只好站起來過去扶住她,又喊在看戲的小翟幫忙。
“小翟,幫我扶羅姨去晚班休息室。”
小翟挺給李敏面子過來幫手。倆人往外一推一拉半扶羅大姐離開。偏楊大夫在後面追了一句:“頭發長見識短,只會搬弄唇舌造謠生非。”
“你說誰頭發長見識短?李大夫比你差了?你個陳世美別以為自己多個把就了不起了。”
李敏見自己無辜被牽涉進去,朝呂青叫道:“呂姐,幫忙把羅姨扶走。”自己轉身回去繼續寫自己的手術意見書。
愛吵吵你們就吵吧。
哪知道楊大夫現在就恨別人說自己是陳世美,他嗤笑羅大姐:“你倒是知道陳世美的不好了,你怎麽不說說欺男霸女的勾當是誰挑頭的?上回我就忍了你了,說什麽我去公社教書得了好處了。哼。”
“哼!難道你沒得到好處嗎?教書不比種地輕松嗎?你到底還是占了便宜的。”羅大姐抻着脖子繼續指責楊大夫。“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得了便宜還賣乖,說的就是你。”
“我他M占什麽便宜了?得了什麽恩惠了?你多少站在我當年的位置想想,我就是一個普通的下鄉青年,我敢不答應那婚事嗎?你他M的要是有點兒腦子,你就該知道在大隊長能夠一手遮天的鄉下,我敢說一個‘不’字,還能不能活到知青返城的77年?”
這話說的太誇張。但楊大夫真的拒婚了,肯定要被收拾 遭罪是可能的。
“可我看你他M的就沒有長腦子。陳世美個趕考的舉子,他一個男人能見到深宮裏的公主嗎?他敢拒絕皇家嗎?他M的他是賣身求活命。你要有半點腦子你就能想到,他就是結婚的再早,倆孩子大的那個也是十來歲了,他得往三十數了吧。
公主多大?15 6歲的公主巴巴地要嫁三十來歲的窮進士?開封就沒有年輕的俊美男子了?
哼!寫劇本的不敢朝欺男霸女的公主和背後的皇帝嚷嚷,倒是柿子會撿軟的捏,好顯示你們這些人品德高尚,是不是?” 楊大夫越說越惱火了。
有關陳世美的事兒是不怎麽經得起推敲的。
羅大姐立即避開楊大夫的事兒不說,撿了王大夫墊牙:“王大夫當初在食堂上班,咱們省院多少人看着他圍着楊衛華打轉。現在他離婚,說得上被欺男霸女了嗎?”
“你知道個屁!”楊大夫的手指上夾着半支煙 一下下點着羅大姐,非常之不屑口氣能把人氣死。
“大王的離婚介紹信都不是他自己出面去開的,你當他是願意離婚啊?登記處辦理離婚手續的人,沒問他一個字 沒說一句調節的話。你滿世界問問可有人做過調節工作 勸他們不要離婚的沒?
哼,知道欺男霸女是怎麽寫的了吧?你就是個欺男霸女的幫兇罷了。”
這話越說牽涉的人越多了,梁主任站起來幫着呂青把面紅耳赤的羅大姐給勸走了。
李主任突然覺得挺同情楊大夫的了。他走過去拍拍楊大夫的肩膀說:“唉,都有自己不容易的時候,好在你家那倆孩子還不錯。老大明年該畢業了吧?”
“嗯,是明年畢業。現在外地實習呢。” 說起孩子了,楊大夫的臉色緩和了很多。但他還是忍不住怨氣:“孩子早勸我們離婚了。我兩次生病住院,誰看到她可有過來給我端一杯水喝?我他M的還陳世美呢。我比楊乃武裏的小白菜也不差什麽的。”
說着話楊大夫伸出大手捂住了眼睛,把到了喉頭的哽咽和在心裏翻騰了一中午的難受都藏起來。他不想讓人看到自己一個大男人,人到中年了卻對自己的婚姻 仍是無能為力的難堪。
剛才說的是爽快了,可未必不是把自己賣身求榮 攀附權貴 委曲求全的最不堪 最不能暴露的一面,掀開在科室同志的眼皮子底下。M的,自己白長的高高大大,實際沒比上門女婿強。人家挨欺負是明面的,自己這二十多年都不敢回頭想。
在農村是低聲下氣忍讓那村姑的十一年 從上了衛校就被指負心 陳世美……然後時不時那娘們在家裏就吵得四鄰不安,好像這婚事她吃了多大的虧!自己是打頭就受了欺負的那個,卻要打落牙齒和血吞,完了還要背負個壞名聲。
這還有天理了嗎?
越想越憋氣。
開始在心裏幻想:自己要是能像劉大夫那樣晚生十年就好了!或者長得像關主任那麽平淡 甚至像張正傑那樣小矮個,是不是都可以避免現在這樣的窘境。
沒一會兒,劉大夫打電話回來了。
梁主任接了電話對李主任說:“沒有顱骨骨折。”接着喊李敏:“小李,去手術室了。”
“梁主任,我留科裏把這個大病志寫了吧,一會兒再過去看手術,你和王大夫 劉大夫上臺?”
梁主任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李敏能這麽做。驚訝之餘笑着說:“那好,我先過去了。”
“梁主任,這個手術同意書你帶過去讓他們簽字。這個是手術通知單,你也得簽字。”李敏從病歷夾裏往外抽準備好的資料。
李主任笑着問李敏:“怎麽不去搶了?”
“這個患者一會兒要帶回精神病院的。病歷資料不齊整會很麻煩。我得趁他們手術這功夫把這些東西寫完。”
梁主任接過手術同意書看過,俯身在手術通知單上簽字,擡頭與李主任相視一笑贊道:“小李懂事,你不用寫這個大病歷了。”
“是啊,是不用我寫了。一會兒我和小李去看你們手術。”
等李敏寫完病歷跟李主任到手術室,手術已經進行到最震撼人的地方了。一團團漚在胃液裏的棉花,從患者切開的胃裏掏出來。味道之大,根本不是普通的無菌口罩能抵擋的。
牆上的閱片器上插着腹部平片,盡管早知道患者出現了腹膜炎 可能會有膈下游離氣體了,但在膨脹的腸管裏看到與胃裏一模一樣的陰影,李敏還是被震驚住了。
她忍不住側頭問陪護的那倆護士:“這人是今天上午才開始吃棉被的嗎?”
那倆人這時候不像在換藥室那麽堅持了。其中一個嗫嚅:“今早查房發現他的被子被啃了。”
梁主任站在手術臺上看王大夫和劉大夫動手,這時候忍不住嘆息道:“有這張片子在,你們回去好好照顧他吧。他這事兒怎麽看,也是你們的責任事故。”
“是是是。”倆男護理員的态度非常好,送到省院創傷外科這裏來,就是院長指示奔着梁主任來的。雖梁主任大大方方地帶他們進了手術室,讓他們看到患者胃裏的陣勢情況,但看着王大夫操刀……他倆有些遺憾梁主任不肯做術者,可到目前為止,手術進程是很順利的。
“一會兒得把腸子裏的棉花什麽的也掏出來,不然這腸梗阻解決不了的。”李主任走到閱片器跟前,仔細看了片子後說話。
“小李,病歷都寫好了?”梁主任問李敏。
“寫好了。”
“想不想上臺?”梁主任看李敏用手捂鼻子,就開始逗她。
“不上。”李敏趕緊搖頭。這手術有什麽好上的,一會兒味道更難聞。
從‘十一’後,創傷外科的手術量開始加碼,每周六個工作日,基本上得五天有擇期手術,夜班也經常要兩三臺的,科裏人人都願意減量一些,哪怕減為每周四個手術日也好過一點兒。
等看到王大夫開始尋找合适的“點”去掏“棉花”了,李敏立即跟在李主任的後面出了手術間。先回避一下,等會兒再進去吧。
們才出來一會兒,陳文強在院辦開完會過來了。
“老李,裏面怎麽樣了?”
“胃裏的棉花都掏幹淨了,開始掏腸管裏的。我看着份量不少呢。夠他們忙的了。”
陳文強點頭說:“他們院長打來電話,希望咱們省院能把事情給兜着了。”
“那就兜着呗。兄弟單位的。還能看着不管了。”
“就是啊。精神病突發症狀,護士人數不足,自然照看不來那麽多的患者。我聽那院長向老舒訴苦,說他們醫護比将将1:2。每年分去的護士倒是多了不老少,但調走的也多。最傷腦筋的是現在的年輕人,基本就是寧可離職也不肯在精神病院工作的。不管是大夫還是護士。”
“那誰也沒辦法了。做醫藥代表也是一條路,不是以前那除了國家分配的工作,就沒別的掙錢活命的時代了。”
陳文強附和地點點頭,轉而問李敏:“小李,你怎麽沒上臺?”
“我剛才在寫大病歷 還有首程等。一會兒他們寫個手術記錄 術後轉院小結就可以帶走患者了。”
“小李懂事,不然就得我寫病歷了。你也得和他們說說,術後把這患者看好了。別再出意外了。”
“嗯,我會和他們說的。”
汪秋雲是在幼兒園放學的時候趕到的。她慶幸王大夫包了出租車。她邁着小碎步快走到女兒的班級,教室裏只剩了屈指可數的幾個孩子了。珍珠正乖順地背着自己的小書包,站在黑板前排隊等她去接呢。
“媽媽,今天老師表揚我了,說我睡覺時聽話。”
“嗯。乖。晚上媽媽給你做好吃的。”汪秋雲拉着捂得嚴嚴實實的女兒,小心地看着路,慢慢地往家走。
幼兒園就在這片宿舍區的忠心區,離她們租住的地方很近。娘倆很快就回到家了。她們住在一樓北向的房子,大房間和廚房都朝北,小小的廁所沒有對外的窗戶,是個兩居室沒廳的套間,只有擺着單人床的那個小房間有個挺大的南窗。
汪秋雲戀戀不舍地看着這套房子,這曾經是邵鐵柱心心念念要買到手 然後不告訴他家人搬到哪裏住的房子。要是順利的話,元旦前就要搬走了。
她在半舊的三角電飯鍋裏下了一碗淘洗幹淨的大米,然後剝了小半顆白菜,切成細絲,把那半飯盒的糖醋裏脊攤平到已經開始收湯的飯鍋裏,鋪上白菜絲,再撒上一點點的醬油。
“珍珠,媽媽給你找個新爸爸,好不好?”汪秋雲把這一切做完,邊擦手邊低頭問始終綴在自己腿邊的女兒。
“那我爸爸,我們不要他啦?”
汪秋雲蹲下和女兒的視線一平,她的手輕輕搭在女兒的肩膀上,看着女兒的眼睛平靜地說:“要。我們倆把爸爸記在心裏,和誰都別說。誰問你你都假裝不記得了。就是和你大姨也不能說。能記住媽媽的話嗎?”
小姑娘認真地點頭,回身指着大屋裏牆上邵鐵柱的遺像問:“那爸爸的照片?”
“媽媽會收好的。等你像媽媽這樣大了,媽媽再給你。你在誰面前都不要提你爸爸,新爸爸才會像你爸爸那麽對你好。”
小姑娘是懂非懂地點頭後問:“那新爸爸會給我梳辮子 給我買花裙子嗎?”
“會的。”汪秋雲嘴裏答應着,心裏卻想着什麽時候 該怎麽讓王大夫學會編辮子。
電飯鍋跳閘了,汪秋雲打開鍋蓋,香味在小小的廚房彌漫,沁人心脾。
※※※※※※※※※※※※※※※※※※※※
人生百态 這裏+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