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215 冬日1
婦産科的工作依舊按照出事前的程序進行。上級主管部門組織了二十幾位專家, 突擊檢查了婦産科病房的每一寸空間和所有的設施,最後認可了李主任的所有努力。
讓嚴虹說暖氣片爆裂之事兒本就是突發事件,現在的婦産科都能算上是省城第一整潔的了。可這驕傲并不能替代婦産科被取消了十月 十一月獎金的沮喪。且恢複工作的第一個周六夜班就是她的,現在她的青黑眼圈, 無聲地在訴說着她又是辛苦了一夜。
嚴虹有氣無力地一下一下慢慢地往嘴裏舀粥。李敏看不過去了,就說她:“彩虹兒,你再不快點兒吃全涼了。”
“唉。我一夜沒睡, 現在吃不進去啊。敏敏,你不知道我只要一想到這倆月沒獎金,我吃飯都提不起精神的。”
“你們科又不是只你一個人沒有獎金,你就當要少買一件大衣了。趕緊把飯吃了, 不要一會兒躺床上餓得睡不着了。”
“我真吃不進去。”嚴虹恹恹地沒什麽精神。
“要不你把饅頭放暖氣上溫着?”
“不要。一股臭鞋墊的味道。”想到暖氣片上烘鞋墊, 嚴虹趕緊往嘴裏塞東西。
“裝飯盒裏呢,又不是直接放暖氣上。”李敏比她先回來寝室,見保溫桶裏裝有滿滿的白粥, 桌面上有兩個雞蛋, 暖氣上的飯盒裏還有有兩個半拉饅頭。她就先倒出來一半白粥,吃了自己的那份早飯。
她早已經洗完衣服了。要不是想着先上床睡覺 還得聽嚴虹進來的聲音,就去會周公了。她掂掂暖壺裏還剩有的大半瓶熱水, 想到不能灌熱水袋了,就對嚴虹說:“彩虹兒, 咱倆中午得去打開水。她倆早晨打的熱水被我洗衣服了。”
“行啊。我下午也得洗衣服。”嚴虹剝了雞蛋塞嘴裏, 看着李敏從凳子上下來, 給鬧鐘定時上勁, 她感慨道:“我現在是真盼着早點有自己的家。哪怕在筒子樓呢,也能有個燒開水的地方。你說我們五年大學都過來了,現在怎麽就不能用涼水洗衣服了。”
“以前一屋住11個人,就那幾個暖水壺,熱水夠喝就不錯了。那像咱們現在,早中晚各四瓶熱水敞開了用。”
“是啊。也就是咱們屋的人勤快,開始就養成了一起去打熱水 一起用的好習慣。”嚴虹抱着保溫桶喝粥,喝了幾口又擱下保溫桶說:“我有時候睡覺前就想給自己下個尿管,冬天上廁所真遭罪。哎,你知道不,娜娜說醫大女廁所抓到了一個男的。”
“我沒聽說啊。怎麽抓到的?”
有關醫大女廁所裏常有男人現身的事兒,傳說了很多年了。因為醫大是男女混合住一棟樓。基本是一層樓住一個年級。女生住東邊,用東邊的水房和廁所,男生用西邊的。幾十年都平安無事的。
到李敏她們這屆入學的時候,因為學校破格接受了不少的委培生 定向生搞創收,且把這些學生和正常考進來的本科生混編,八個人一個房間的标準,在把儲物櫃移出去後 多塞了兩張上下鋪的鐵床,變成11個人一間寝室,但一層樓還不夠住的。
然後學校就把部分男生安排到一樓與後勤職工混居。一樓的原住人員很雜,不僅有剛上班的臨床大夫,還有後勤職工,但基本都是女性。随着她們這屆安排了不少男生住下去,一樓開始有後勤的男職工住進來了。
第一次女生廁所鬧出有男人出現,嚯喽得整幢樓的人大半夜都起來了。保衛處也來了值班人員,查來查去的認定是從一樓的廁所或者是水房進來的外來人員。
但随着一樓的廁所水房上了鐵欄杆,樓上幾層還是鬧了無數次女廁所進男人之事兒的。人心惶惶之下,沒女生敢單獨上廁所了。
保衛處把這事當大案去抓,可是這好幾年過去了,也沒抓到人。
“上周倆女生夜裏上廁所,先出來的那個女生,被後來給抓到的男人吓住了,聽說連叫都不會叫了。還是跟她一起上廁所的那個女生,拉開廁所門看到不對就拼命地叫,她才醒過味來跟着叫,驚醒了好多人。那男的最後就被堵到三樓女廁所裏。聽說從三樓往下跳的時候摔傷了腿,才沒逃掉的。”
“是什麽人?”
“具體是什麽人就沒聽說了,反正一樓那些後勤的男的都搬走了。”
“那就肯定與後勤那些男的有關了。”李敏嗤笑一聲。“不過是想着大學女生面嫩,挨了欺負就得嫁給他們了。快吃,我要往這邊晾衣服啦。”
嚴虹把保溫桶扣上蓋子,抓了饅頭坐回床上慢慢啃。關于面嫩的事兒,唉,不說也罷。
“哎,彩虹兒,你說那個做檢讨的女孩子,以後會不會嫁給那個賣衣服的男的?”
“應該會的吧。不然她也不會去公安局承認倆人是搞對象了。”
這又是一件令人扼腕嘆息的事兒。
比她們低一個年級的女生,在批發市場認識了一個買衣服的,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反正懷孕了好幾個月被老師發現了。學校要開除她……然後那男的被拘留了,她又去保……她最後做了引産也沒被開除,學校給了一個記過還是留校察看來着。
嚴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換了一個話題說:“哎,敏敏,你們科被她對象打住院的那個護士,現在怎麽樣了?”
“你回家的期間,她回科裏上班了。之前是陳院長和護士長陪她去法院辦理的離婚手續。聽說她前婆家以允許她每月探視二次孩子 還不用她出撫養費,換取她撤訴了。”
“那挺不錯的啊。”
“是啊,要是按她受傷的程度,一個輕傷害是跑不掉的,她前夫是要被判刑。”
“要判刑單位就會開除他了。”
李敏細細地往手上抹羽西護手膏,很憐惜地說:“她這婚結的,唉,圖意什麽呢!不過我看着她現在的精神頭還不錯,估計是自己也想開了吧。”
“不想開怎麽辦呢,還不活了啊。哎,你知道給咱們上X光課的那個老師不,他就老打他媳婦。他倆還是大學同學呢。”
“知道。也不知道他媳婦怎麽就能忍得了。”
“那老師對人多有禮貌啊。我在實習的時候聽說他打媳婦,簡直不敢相信呢。”
“你說他媳婦是不是有受虐傾向啊,不然怎麽一而再地挨打還忍着?換我,哼,我就先給他全麻了放倒,結結實實地請他一頓竹板炖肉,看他還敢動手不?!”
嚴虹笑得吃饅頭都噎着了,李敏趕緊過去給她拍背,又遞給她茶缸喝水。嚴虹順過氣坐起來,笑着揶揄李敏:“敏敏,穆傑的塊頭太大,芬太尼得多點。”
“嗯,是得比潘志的用量多四分之一。芬太尼起效快,能持續半小時,足夠用了。一次糾正不了打人的惡習,多來幾次就好了。”李敏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我沒聽說過潘志有動手打人的習慣。不過你說的那個全麻不靠譜,改天得向麻醉的劉主任請教一下怎麽用藥。不準備好氣管插管和呼吸機,萬一呼吸肌松弛,那不得窒息啦。”
“你看你還信以為真了。用什麽全麻啊,頸動脈窦在那兒放着,解剖白學啦。有空琢磨那些不如離婚。睡覺啦。”李敏拉上床簾換睡衣。
嚴虹想了一會說:“敏敏,怎麽能知道一個男人婚後會不會動手打人呢?你看咱們那老師,多有禮貌的一個人,從來都是文質彬彬的。”
李敏換好衣服鑽進被子裏,想想又坐起來,她拉開床簾說:“我們科的楊大夫,你看她媳婦那麽吵鬧,鬧得全院都知道,他也好幾次被他媳婦抓傷了脖子,但從來沒聽說他打人。但是我和你說啊,王大夫也曾經臉上帶痕跡來上班過的。所以像X光老師那樣的人 還有溫暖她前夫那樣的,估計很少。”
“希望吧。哎,你說我寫信問問潘志怎麽樣?農村打老婆的人比較多的嗳。”
“不好吧。這事兒寫到信上是不是看不到他最直接的反應了?或者你等見到他的時候,把溫暖的事兒和最後的結果告訴他,看他怎麽說。”
“嗯,也是。我帶鑰匙了,你睡吧。”嚴虹把剩下的一點饅頭塞嘴裏,端着洗臉盆和飯盒出去了。
她倆提到的王大夫這兩天忙得腳打後腦勺。
昨天順利辦完再婚登記,然後下午就去給兒子開家長會。同一個班級裏還有其他孩子的家長是醫院的職工,見他來開會也只和他點點頭不好說什麽。
有關王大夫兒子改名改姓的事兒,在小孩子的心裏就是王大夫不要孩子了;在大人的心裏,有的人會猜王大夫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兒;有的人就猜他還是為孩子的以後考慮。但是能連兒子改姓都認可了的,那也絕對也個狠人,要躲着點兒。
反正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吧,王大夫因為兒子改姓的事兒,成功地把班主任老師和家長們的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了。
但他卻不以為忤。大大方方在散會後找擔任班主任的語文老師,把自己準備好的電話聯系方式交給她。
“我兒子楊毅要是有什麽事兒,麻煩你幫忙打個電話到我們科裏。我要是沒在手術臺上,就會立即過來。要是上手術了,也請你和接電話的護士說是什麽事兒,我下臺後會盡快趕過來的。”
“好好。”班主任珍重地收起王大夫的電話。這樣的學生家長,自己當然要留好聯系方式備用,就是不知道楊毅他媽媽為什麽會舍得和相貌堂堂的王大夫離婚。可惜楊毅這孩子模樣長得不像他爸爸。
與班主任聯系完了,王大夫去找算數老師。他等圍着算數老師的人都散了以後,上前介紹自己,很謙虛地說:“我兒子楊毅的成績不好,我和她媽在省院上班都忙,最近離婚後我兒子受了不少影響。他膽子小,不敢找你來問不懂的地方,以後還請你多關照關照。”
王大夫的話和着他手裏的粉紅幣一起遞過去,年輕的算數老師推拒幾下,還是高興地收下了王大夫的心意。
“你放心好了,我會多留意他,肯定會把他的算數成績提高上去的。讓他有什麽不懂的就來找我好了。”仨月工資啊,太值得自己多關照楊毅了。
“那孩子就交給你了。”王大夫笑起來挺招人待見的,比冷冰冰的高倉健強太多了,比唐國強也不差哪兒去。
王大夫完美地了達到參加家長會的目的。
今天吃完早飯他就收拾好自己,他昨日與汪秋雲約好今兒上午過去她那邊,中午吃了飯帶孩子去買件漂亮衣服。小姑娘嘛,還是很容易被漂亮衣服打動的。
可他拉開宿舍門,見到的就是擡起手欲敲門的楊衛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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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百态 這裏+壹
有關楊衛華去找王大夫的事兒,讓人覺得不理解,可實際上就那麽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