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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217 冬日3

“奸夫淫fu。”楊衛華咬牙罵了一句。

王大夫把手裏的羽絨服放下, 一步就跨到坐在凳子上的楊衛華跟前,伸手把她從凳子上拽起來,将人禁锢在懷裏,楊衛華掙紮不出來 最後半推半就地窩在王大夫懷裏, 抽抽噎噎地開始啜泣起來。

倆人少年鐘情彼此 結縭為夫妻多年,這幾年每次口角争吵之後,這樣的擁抱 掙紮已經是床尾和好的前奏。雖然分開了一個多月, 但有些事兒已經養成條件反射了,屋子裏的溫度不可避免地升起來。

“唉。衛華,我們不能……不然才是奸夫yin婦了。”王大夫雖沒有放開人,但倆人的身體已經脫離了接觸。

失落 羞恥等不能言表的情緒夾雜着絲絲縷縷的後悔, 讓楊衛華的哭聲大起來。

“大志, 我們怎麽就到了這一步呢!”這些天對楊衛華來說過的也不輕松。她在心裏把離婚之事捋了不知多少遍,最終不得不承認汪秋雲之事只是一個引子。

——那些日漸增加的生活瑣事,讓她在面對了一天患者後 回家也得不到足夠的休息;疲憊讓她厭倦了倆人的親密;兩邊家長的苛求 消磨殆盡了倆人的愛情;母親用日複日年複年的提醒 父親有意無意對他的防備, 終于讓自己的天平緩慢地傾斜去父母那一邊, 同意了搬回家去住……還有自己在王大夫去醫大進修中就露出端倪的不信任,才是促成離異的根本。

“唉。衛華,你別哭, 你別哭好不好。”王大夫仍如既往那般地哄勸她。“唉,衛華, 我也不想我們是現在的這般模樣。我一直想把自己變成符合你媽媽要求的人, 我也一直在努力讓自己能成為讓你爸媽都放心的人。他們讓我去讀衛校我就去……眼看着你去讀醫大, 我們在省城的兩端, 只能在每個周末見面。”

王大夫悵然,但他慢慢地回憶 訴說着年輕的時候。

“你知道嗎?我每次去醫大看你 拎着你一周的髒衣服和書包送你走到大院的門口,那段時間是我們唯一能在一塊兒說說話的。然後我要跑去趕公交 換兩次車才能到衛校。下了公交車還要快跑,不趕在宿舍關門前進去,我就要找地方蹲一夜。

你知道嗎?為了省下來回的公交車票錢,我即便餓着肚子也願意走過去看你 陪你走回家。因為我知道你沒有放棄我。”

楊衛華哭得說不出話。她知道那是自己爸媽想分開他們的第一步。明明醫大就帶了附屬衛校的,卻偏偏把他送去醫專的衛校……

“後來你畢業了,我們被分開的更遠了,我要去大連讀醫專。不知道的人都說你父母怎麽怎麽栽培我,可我們半年才能見一次。我能不去嗎?衛華,我們那時候多難,你信我 我也信你,誰也不曾放棄過。可是衛華,你怎麽就能狠下心去開離婚介紹信呢?”王大夫說不下去了。

楊衛華知道他想說什麽,吶吶替他說出來:“你想說我聽我媽媽的了?”楊衛華泣不成聲。“她是我媽啊。”

王大夫想怼她一句,你還越活越回餡了,真是三 四歲的孩子聽媽媽的話也罷了,你三十七歲啊。但他忍了又忍,放緩語氣說:“衛華,你既然選擇了聽你媽媽的話,就按着你媽媽的安排走下去吧。你是她親閨女,她總要為你打算周全 不會讓你吃虧的。有你爸爸在位,起碼十年內,你可以過得很滋潤。十年以後就要看你自己的命了。”

“可我不想你和別人結婚。尤其是汪秋雲。”楊衛華含着眼淚說出了這句話,情緒激動起來:“我和你說過汪秋雲的姐姐和我別了那麽多年的苗頭。你這讓我以後還怎麽有臉見人?”

“那你就不應該自己去開離婚介紹信。”王大夫的語氣轉嚴厲:“衛華,你若不想離婚,誰還能強按着你不成?”

“我,我”楊衛華嗫嚅了半晌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她明白自己去開的那兩份介紹信,才是最後割斷夫妻情誼的刀 才是劃在王大夫心頭愈合不了的傷 才是自己抛棄他的決絕鐵證。她開始恍惚起來,要是沒有去開那介紹信 要是沒有開成介紹信,他們是不是那天中午回家就複合了呢?

“大志,你說,要是過去這一個多月裏,我去找你呢?”楊衛華透過模糊的淚眼看着眼前熟悉卻表情陌生的前夫。

“衛華,你會嗎?這些年從來都是我向你認錯。你活了37歲了,你可有向別人低頭了一次?”

相知甚深的夫妻倆,誰什麽脾氣 秉性對方都了如指掌。但凡誰想做什麽事兒,怕是對方比自己還了解自己,還能估摸出那事兒的成功幾率。

“你自己用心想想,院辦的人為什麽敢開兩份介紹信給你,不就是想看我們的笑話嗎?都想看我們風風雨雨快二十年,最後孩子快十歲了卻落個勞燕分飛成仇的結局。”王大夫連連冷笑:“現在他們和你爸媽應該都滿意了吧?!那汪秋雲樣樣不如你 他前夫上個月在我們科跳樓又引起那麽大的風波 她沒有工作 還帶着一個有先心病的女兒……我再婚的媳婦是她,呵呵。”

“她女兒有先心病?怎麽這麽大了還沒有做手術,一個心髒病手術下來得多少錢,你就沒想過嗎?”楊衛華真為王大志着急了。“心髒病的孩子能和正常孩子一樣麽?你糊塗了不成?這不是雨天穿棉衣,越走越重了嗎?”

王大夫把她按回凳子上坐好,苦笑着說:“我這是沒辦法啊。我要想在省院好好待下去,我就必須得是別人心裏眼裏活得非常艱苦的那個啊。

衛華,你想想當初我們能結婚是不是因為有了小志,你媽媽不得不同意。現在你我離婚這麽久,該知道的人全知道了。你媽媽是什麽态度,咱倆心裏都清楚,你不可能和我複婚的,對不對?”

繞回來的話題,楊衛華只能沉默以對。

王大夫回身拿起羽絨服穿上,劃好拉鏈,俯身對楊衛華說:“命中注定咱倆的夫妻緣分就這麽多年吧。‘十一’那天去開介紹信時,我心裏盼着有人能勸我一句,我立即就借坡下驢不離婚了。那天我去晚了沒有見到你,心裏全是高興。可沒想到還要跟你去辦手續。我那時就想着要是有人勸我一句,我一定不會簽字的。可是都沒有!”

“唉!衛華,你我這輩子沒緣分了,你不可能和我複婚,我自然要再婚了。我結婚的對象越低,眼見着往後的日子越過越慘,你媽媽心裏的氣就越小。對不對?”

楊衛華知道這話說得一點兒也沒錯。

“我要過的好,她很可能一句話就會把我調到分院去 然後從分院再扒拉到一個門可羅雀的區醫院。在她心裏,我要在區醫院混到沒手術患者 沒房子 沒媳婦 掙的那點兒工資連吃飯都不夠才好。但娶不到媳婦這件事是不可能的。我再落魄,憑我這模樣和個頭,還是會有女人願意嫁我。所以我得趕緊娶一個會拖累我 往死裏拖累我的女人,你媽媽才不至于太生氣,才願意放着我在省院 看我掙紮。

衛華,你媽媽恨我,你知道嗎?”

楊衛華沉默良久,她知道王大志說的都對,自己與他離婚是把他推到懸崖邊上了。她抹去臉上的眼淚,小聲說道:“我會和我媽媽說不動你的工作。那個小志的事兒?”

“我現在哪裏有條件帶着小志。是你媽媽派車送你過來的,是不?衛華,我才說過,你爸爸在位,你這十年都會過的不錯。十年後要看你自己的命,看你再婚選的對象是不是對你有真心 是不是只是想借你爸爸的權勢了。那二十年以後呢,就要看小志能不能立起來。我要在這十年內混得好,以後才能幫扶兒子一把。

如果你媽媽不來找我麻煩,我能夠安穩做個外科大夫,以後或可以是小志的一個依靠。你懂我說話的意思吧?別讓你媽媽給我下絆子了。我在省院沒能去到普外科,現在已經很艱難了。說不定哪天創傷外科就被打包去急診,我也就得在急診科累死累活卻賺不到錢 還無處可逃。我的學歷就是我的硬傷。要是我能夠,我也想像你這樣去考研究生。”

“唉,你回去勸勸你媽,好好和她說說,就是她能給你找到再怎麽有前程 有出息的對象,小志轉年就十歲了,人家都不會把小志當親兒子養 把他當親兒子扶植的。

小志的未來不如也做個大夫吧。我們都知道他不那麽聰明,能去上眼科當然好,不然到普外或者腔鏡都可以。那才是他可能的出路和一輩子安身立命的存在。是不是?”

楊衛華明白前夫說的都對,她在心裏暗恨自己總會被王大志三言兩語說動搖了,然後又要回去與母親哀求 拌嘴 各種嘴皮子上的官司纏磨不休。

“我昨兒在家長會後給了他算數老師500塊,讓老師注意他算數課。班主任那裏我留了電話。想來小志這倆月在學校應該不會有什麽難處。”

“你還知道為小志打算啊。”

“當然了,他改姓什麽都是我兒子啊。還有一句是為你的,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和衛紅兩姊妹如果有什麽為難的事兒 或者你們以後有什麽用得着我的地方,讓小志來找我。我還會和以前一樣做的。這段時間我會常去實驗小學與老師聯系,你專心複習,我很盼着你能讀研究生的。”王大夫的眼裏不含一絲虛假。

“那與你有什麽好處?”她仰臉看昔日的愛人,戳着他無利不起早的秉性問。

“你是小志的親媽啊。你要是能留在醫大當教授,将來小志去醫大讀書進而留在醫大附院也便宜啊。”

楊衛華站起來默默地整理圍巾,她明白自己和王大志的緣分已經徹底結束了。以後,以後有事兒讓小志來找他——他是連見都不想見自己了!

至于親媽說的讓小志去他們再婚夫妻間搗亂的事兒,還是別做了吧。把王大治對自己的那些情分都耗幹了,由着母親把王大志逼得在省院立不住腳,不過是自己和妹妹有事兒的時候可能搭把手的人都沒有,不過就是讓兒子未來少了親爹的幫扶。

昔日要死要活也要在一起戀人 曾經恩愛如一人的夫妻倆,如今一前一後出了單身宿舍樓,甚至沒有互相看對方一眼,就一南一北地漸行漸遠。

們留在雪地上的腳印,不僅有其他行人的腳印覆蓋 還有西北風不斷吹過來的浮雪掩蓋,很快就找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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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百态 這裏+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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