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218 冬日4
由于有楊衛華過來說了很久的話, 王大夫決定從省院東門穿到省院正門那兒 搭小客車或找個出租去汪秋雲家了。昨兒汪秋雲說中午包餃子,自己應該早點兒過去幫着剁餡。可現在都這個點了,王大夫不由就有點兒煩躁。
楊衛華她媽媽看來是不願意放過自己了,把兒子補給他們家姓楊了都不成啊。這讓王大夫很灰心。他不得不提起很多的陳年舊事, 以此換取楊衛華的憐憫。那無疑與扒開沒有愈合的傷疤 露出下面血淋淋的嫩肉一樣,這讓他在疼痛之外還覺得自己年輕的時候很糊塗,看不清自己的社會階層定位 不明白高攀太多 一旦失敗後會踏空的風險是自己承受不起的。
幸好自己現在晉完主治醫師了, 若是他父母實在不肯放手,自己就只能背井離鄉去外省闖蕩了。不過說句真心話,他是真不想離開省院去分院或者去外省,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 學歷是硬傷。如果有本科學歷……唉, 希望自己的話依舊能影響到楊衛華,也希望楊衛華勸說他媽媽有效。
才到省院東門處就看到陳文強在自己前面不遠處,因為走得太急差點在尚未來得及打掃的甬路上跌倒。他趕上去幾步扶住陳文強。
“陳院長, 你這是有什麽急事?”
“啊, 王大夫啊,走,跟我去急診那邊。才李主任打電話過來, 急診接了不少車禍患者,被失控的汽車撞傷的, 都是等公交車的。我讓老李通知外科家裏有電話的人了。M 的, 冰天雪地一哧一滑的, 車子也不檢修好就往外開。”
陳文強這麽一說, 王大夫就知道這時候只能去急診救人了。去汪秋雲那兒的事兒是提都不能提的。
倆人急忙趕到門診,卻見走廊裏擠滿了人。驚惶的表情呈現在這些人臉上,哀嚎聲凄慘得讓人想把耳朵堵起來。
“老李,傷者做了分診沒有?”
“兩個懷疑顱骨骨折的送去拍片 做腦CT;骨盆骨折交給骨科值班的,向主任也應該過去了。”
沒等李主任交代完,陳文強立即說:“我去看顱骨骨折的。”
陳文強轉身就走了,王大夫便湊上前去,很尊敬地問李主任:“李主任,你看我做點兒什麽?”
“有個胸腹受傷的,我讓楊大夫帶去拍胸片,另一個單純腹部受傷的,交給普外科帶去做B超了。你自己選吧。”
“我去老楊那兒,一會兒給你打下手。”
李主任愣了一下,朝他擺手:“去吧。”
就王大夫像李主任請示的這麽片刻功夫,家裏有電話的幾個外科行政主任 副主任以及副主任醫師就陸續趕過來了。
梁主任到了門診就說:“老李,我讓你家的那幾個小子跑腿,去招呼咱們科沒電話的楊大夫他們了。”
“嗯,沒事兒,他們大小夥子跑跑不礙事。老楊昨兒個在科裏住的,王大夫和老陳一起到了。也就差劉大夫和小李了。”
聽說楊大夫住在科裏了,梁主任愣了一下,跟進來的張正傑就問:“聽說有骨盆骨折的?”
李主任同情地看着他說:“骨科主任來的快,和他們副主任,這時候該帶着骨科值班的大夫去手術室了。”骨盆骨折的患者傷情嚴重,李主任看了一眼覺得張正傑未必能處理下來,先就給骨科主任大了電話。
張正傑扼腕嘆息,心裏明白骨科主任比自己先到的原因。他壓下這些假裝沒任何不滿地問李主任:“這邊還有什麽傷者是我能處理的?”
“那幾個可能都有骨折,我看他們一般狀态尚好,生命體征平穩,就先沒做處理。小劉要是在家,一會兒也應該來了,你也有個幫手。”
“嗯,那好,我先去看看那幾個。”
這麽大的事情,随着梁主任打發李主任的仨兒子去主治醫師樓跑腿 去單身宿舍樓喊李敏,周日上午沒出門的外科大夫和進修大夫,很快就到了急診這邊。該去哪科的有哪科的主任認領走,不過半小時的事兒,急診就只剩下不夠住院标準的輕微擦傷或吓着的人了。
“老陳,今年底你可得給咱們麻醉科一個先進集體。我們麻醉科不論下夜班上夜班 該在家休息的,全體可都到了。”周主任把胸腹聯合損傷那臺交給他帶的新人守着,自己挨個手術間做檢查,生怕亂中出錯。
“行啊,我要說了算給你們兩個先進集體的獎狀。老李那邊開始了?”
“開始了,胸腹聯合切口。王大夫和老李開胸,楊大夫和梁主任處理腹部。除了接去骨科的那個骨盆骨折的,就是他那個和你這個了。我跟你說,手術室外面都擠滿人了。”
“嗯。那肯定的了。我們這個不算重,就是顱骨骨折的部位和碎骨碴子得清理趕緊,不然這些是禍害。內裏的腦血腫也含糊不得,現在不開顱,估摸傍晚就會導致腦疝的。”
陳文強帶着李敏看過腦CT片子後,确定了開顱的部位了,便放手讓李敏去做術者。
周主任檢查過麻醉沒事兒後,便離開的他們這間。骨盆骨折是劉主任帶人做麻醉,那臺不用他管,但是張正傑要做的那臺股骨骨折內固定,還是要去看一眼麻醉誘導。M的,自從趙大夫惹出麻醉那場亂子後,自己是對誰做全麻都有些不放心。倆月不到,平添了多少白發啊。
周主任很快轉回胸腹聯合手術這臺看手術。要說楊大夫和王大夫倆人也是工作十年以上了,就是不如李敏在那邊做手術十指翻飛來的好看。但楊大夫和王大夫的速度也并不慢,倆人穩紮穩打地配合李主任和梁主任,這麽一會兒的功夫,該進胸腔進胸腔,該進腹腔進腹腔。
“老周,血壓多少?”
周主任掃了一眼機器,又動手測了一遍血壓說:“92/56。血氧飽和度90%。才挂的400全血快輸完了。”
“你老小子又跑哪兒去了。咱們這臺還不夠你收心的?”
“唉,一起開這麽多臺,我不把全麻的都看一遍,我是真待不住啊。”
“你那是落下心病了。”
手術進行的順利,李主任和梁主任也有心情聊天。但是楊 王倆人心裏都有另外的打算,俱都悶聲不響地埋頭苦幹。
周主任這人對王大夫倒是一直秉承中允的看法,認可王大夫利用一切的優勢上進。他笑嘻嘻地說:“王大夫适合做胸外科。老李啊,你該長王大夫這麽高,你看人家就不用你那麽高的踏腳凳。我一直怕你把凳子踩翻了。”
“你當我想做胸外嗎?我那些年不都一直在普外專業打轉來着。”
“那是,你都把普外轉出坑來了。”
“可78年按着我的頭讓我去進修胸外,我有什麽辦法。我是做夢都想自己再長高十厘米。”
“你也就做夢能長高了。”梁主任揶揄一句。
“楊大夫這個子做胸外也可以啊,老李你幹嘛不把人劃拉過去?”
“我說了算麽?要能算我現在就把胸外開張了。”
普胸也是普外科專業分出去的 泌尿外科也如此,所以無論王大夫和楊大夫倆,誰對胸腹這塊兒也不陌生。
今天傷者的胸部外傷不大不小,是斷裂的肋骨戳破了胸膜 肺髒 和小血管。李主任和王大夫修補了肺髒 胸腔內破損的血管 胸膜,檢查再無破裂漏氣和出血 下了引流瓶,将肋骨斷端咬平做了鋼絲固定。
“關啦。”做到這一步,李主任就将餘下的活交給王大夫了。
陳文強遛達過來問:“老李你們這面怎樣了?”
“上面關胸了。下面還有的忙。”梁主任雙手沾滿鮮血 笑嘻嘻地接話。
腸管破裂好幾處,脾髒也有背膜下的破裂,幸好肝髒沒事兒。梁主任只能先摘除脾髒,然後與楊大夫一點點地處理破裂的腸管。
“王大夫,你去老梁那邊。”李主任剪短最後一根縫紮線,要了一塊大紗布先暫時覆蓋胸部的傷口。
“來,一起伸手,把他放平了。”
李主任退後,陳文強跟着梁主任等一起給傷者換了一個體位。梁主任一邊換手套一邊說:“我還是第一次把患者側身子切脾。”
“不然怎麽辦,他那肋骨的斷端可是惹禍的根苗,萬一左胸填塞了,事情更麻煩。”
患者重新擺放體位後,又有了王大夫的加入,梁主任這組的速度明顯就快了起來。
李主任就問陳文強:“另外那個顱骨骨折的呢?”
“那個X光片看着是前顱底骨折,還可以觀察一下,不用急着做手術。這個有碎裂的骨碴子刺透腦膜造成開放性損傷,這個緊急必須得先開顱。我讓小李把開顱術後的送回去,再把那個 CT片子拿過來看看再說。”
“你心裏有底兒就好。”李主任靠着牆坐在周主任讓出來的圓凳上,陳文強站在他身邊回答,見他再沒什麽要問的了。才轉去梁主任的身後看手術。
“這他M的是怎麽撞的啊。”
王大夫開口解釋說:“這傷者是被撞倒候車亭柱子砸傷的。”
楊大夫接話:“那車在馬路上打滑,失控後撞過來時,好多人都散開了。他也想跑,不過運氣不好摔倒了,一翻身就被砸了。這患者透視 點片的時候還能說話呢。”
“他運氣夠好的了,不翻身可能就砸截癱了。” 巡臺護士很忙,但忙裏偷閑也要說幾句。
“截癱應該不可能,脊柱的抗壓能力比他肋骨強多了。” 守着這臺的麻醉小夥子補充。
“那是他用懷裏的東西墊了一下,要不然胸腹的傷絕對不止這程度。”傷者沒了生命危險,梁主任笑着和手術臺的
“他左前臂的骨折,一會兒還要讓張主任他們來看看。”李主任提醒臺上閑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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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 雪後是交通事故高發期。等車 走路也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