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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鑒于集資房提價, 絕大部分想換三室一廳的人,在衡量性價比後,自動放棄了計劃。他們寧願仍住在二室一廳的主治醫師樓裏,也不願意花兩萬多塊增加一個房間了。

想花這個錢的人, 也不是能花成的。像範主任被舒院長找去談話後,在婦産科做助産士的吳雅,就改為申請四樓的二室一廳;吳冬那份, 範主任也代改申請四樓的兩室一廳。

堅持不改的李敏和嚴虹被分別找去談話。

唐書記被院裏委托 章主任積極申請作陪,李敏很恭敬地坐在他們的對面,聽了五分鐘章主任的“教導”後, 李敏開口問了。

“章主任,有個問題我不太明白, 我申請三室一廳違反醫院規定嗎?”

“這不是你申請三室一廳的事兒,是你收患者紅包的事兒。”章主任很嚴肅。

“你有證據?”李敏的臉色和聲音都不怎麽好了。

“你沒收紅包哪來的錢?就是你們創傷外科獎金高, 也不夠你買三室的。”

“我搶銀行不行麽?”李敏也惱了,直不楞登地撅回去。

“你這是什麽态度?”章主任氣得變了臉。

“章主任 李大夫, 你倆都別激動。有話慢慢說。章主任也是關心你。”唐書記安撫李敏。

“我就想問問其他同志買樓, 是不是都要被問問錢從哪兒來。”李敏的氣勢不見降低。章主任很早就看她不順眼,她不是沒感覺 不是不知道。

“那倒沒有,不過你和嚴虹比較顯眼。”唐書記接過話兒,“三萬五不是小數, 我們也是怕你年輕, 擔心你為了湊集資款, 會向患者索要紅包。”

李敏平複一下情緒, 看着唐書記慢慢掰着手指說:“開始我也只想買兩室一廳的,後來改了主意。你看我給你算我自己是怎麽能掙到這三萬五的。

我上個月做了80例以上手術,手術補貼超千元。你們不要以為手術補貼多。一個局麻的闌尾炎只有幾塊錢,三級四級的手術就會多一些。我每天大大小小的至少三臺手術。每個周六我都要值夜班,我已經連續三個月沒有休息一天了。”

李敏突然覺得自己很疲憊。“創傷外科的獎金高,聽說十二月份更會創紀錄。但這樣沒有休息地高起來,誰羨慕誰過來創傷外科做大夫吧。”

唐書記趕緊開口安慰李敏:“外科收入高,但也真的是很辛苦。”

“是啊。辛苦的要命。三萬五是很多,可我憑醫院發的工資 獎金和補貼,兩年就能攢出來三萬五,我怎麽就不能買三室的呢?我不過是把明年的錢先用了罷了。”

“那你借錢也得有處借吧?省院這麽多人都要買集資樓的。”章主任追着問。

“有人願意借我,我才敢買三室的啊。像我們科張主任 還有我老師陳院長都願意借錢給我,多了沒有,一人三五千可以;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他們有能力也願意貼補我;另外柴主任是我男朋友的表兄,他主動表示可以支援我三千;還有我男朋友的倆親哥,我自己的親哥,每人三五千的不是問題。

我男朋友的情況,你們也應該聽說過一點兒。他是柴主任的表弟,軍校畢業後一直在老山前線打仗。他現在是少校副團長,國家包吃包穿,他的津貼也沒處花,就把這些年的津貼都郵給我了。這是我最初買房的底氣。”

從李敏正式說出男朋友在老山前線,章主任就收斂了不耐煩的神色,轉而換了一副表情。他放緩語氣勸李敏說:“既然你男朋友不在省城,你也沒必要要那麽大的房子。是不?你是黨員,要考慮給群衆造成的影響好不好。”

“多的那間屋子,是預備我爸媽過來幫我帶孩子的。我又不是那些身強體壯的男大夫,他們回家可以什麽活都不幹,我一天三臺手術做下來,回家是什麽活都幹不動。我爸媽會長期住在我家的。”

李敏句句在理,唐書記和章主任見狀知道不可能勸轉李敏改戶型,只好讓她回去了。

晚上回寝室,李敏和嚴虹碰面,就說起被找去談話的事兒。

嚴虹就說:“我告訴唐書記和章主任,潘志做了五年外科大夫,本來就小有積蓄。我和潘志的工作都累,他父親是包工頭,願意給我們掏錢買多一個房間,留着請人帶孩子做家務的。”

李敏很羨慕嚴虹,“你真省勁兒啊。可惜穆傑他爸是個老師,我與他們啰嗦了好久。”然後李敏一拍手說:“彩虹兒,我知道交錢的時候怎麽辦了。我就用你這個‘包工頭’的借口,說向你一個人借錢了。省得借他們別人省吃儉用的錢,這一份那一份的,你說行不行?”

“這有什麽不行的。往後咱倆住對門,遠親還不如近鄰呢。”

嚴虹說話總讓人感到很舒服。

但李敏很疑惑:“我就不明白了,既然有這個三室的戶型選項,怎麽就不讓人選呢?”

嚴虹也不懂。好在冷小鳳晚上回來後,把範主任的話說給她倆,算是解開了這個謎團。

“範主任說這次的三室戶型,是為了解決像你們科王大夫那樣有實際困難的,再就是為了調進一些副主任醫師準備的。”

冷小鳳非常惋惜自己沒有三室一廳住了。但是劉娜卻舒服很多,不然她真接受不了同寝的她們仨都住三室,而自己卻要以那種方式住兩室的。

李敏覺得院裏再有打算,自己已經在唐書記跟前說了那些話,往後退也沒什麽意思了,遂仍然和嚴虹假裝不知道舒院長的計劃,堅持要三室一廳的戶型。

反正不知道院裏又找了誰談話,最後三室一廳戶型的申請人數,成功地被控制在個位數。只一個單元就夠了,符合舒院長最初的計劃。

除了李敏和嚴虹,還有四個仍然堅持了最初所選的戶型。其中一個是換給王大夫的。

普外和骨科各有剛晉升主治醫的選了這個戶型,內科有一個資深住院醫,他們就像王大夫一樣,有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再婚,已有倆孩子不同性別 或者即将有倆孩子以上且不是一個媽生的。

等房號公布出來,一個單元共計十四戶就只有六戶有主。很多人先是戲虐他們那個單元的孩子不愁找人玩了,住在一樓 二樓的四戶人家,加起來就有八個孩子。

之後就是議論選擇三室一廳的李敏和嚴虹。因為她倆不僅是剛畢業的女大夫 倆人還都未婚 且很固執地不改申請表。最後還是改了,倆人得知可以選三樓之後,立即聯袂去院辦申請更改了樓層。

嚴虹高興地去找李敏;“能住三樓,還能省兩千塊,再好沒有的了。”

“我怕章主任不會同意啊。會拿着院裏原來說的不能改做借口。”

“試試呗。三樓又沒人。”

章主任不想給她倆改,還是傅院長發話:“三樓空着也沒什麽意思。給她們換了不影響任何人。”

章主任才不情不願地給她倆換了樓層。

房號公示了三天,醫院說什麽的人都有。可說的最多的,也基本是集中在外科和婦産科有紅包上面。唐書記把李敏的那套說辭講與各科護士長,但是仍有人拿李敏和嚴虹說事兒。

費院長終于坐不住了,他趁着這個議論的熱潮,在院務會上提出要加強臨床大夫的思想品德教育。

省院開展了為期兩周的提高思想品德活動。這活動的第一周是宣傳,第二周就要求全體醫護人員寫保證書,保證的內容只有一件事:不收紅包。

費院長在全院的職工大會上強調,全體黨員和團員,一定要起到先鋒模範的帶頭作用。

創傷外科去開會的只有護士長帶着幾個上夜班和下夜班的護士。為此費院長點名批評張正傑和護士長。

“創傷外科大夫和護士,怎麽就沒來幾個人?”

護士長立即站起來笑着說:“費院長,我們科裏有五個需要特別監護的重患,張主任留在科裏看着他們還有其餘的六十來個患者呢。我們科的七個大夫包括陳院長在內,從早上進了手術室到現在還沒出來吃中午飯。

我們科裏不管是今天上夜班還是下夜班的護士,今天下午都沒有休息,全跟着我來開會了。你想要我們科的大夫和護士哪個扔下患者來開會,我現在就回去給你把人叫來。”

全場肅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費院長和王靜的身上。

廖主任見狀就趕緊站起來,給被噎得說不出來話的費院長圓場:“小靜,先坐下,坐下。急什麽啊!費院長就是沒看到你科的那些大夫,不知道他們還在做手術呢,就是這麽問一句罷了。”

護士長笑笑坐下了。這讓以前認為創傷外科護士長綿軟的人都大跌眼鏡,最厲害的護士長也就是這樣罷了。

張正傑和陳文強先後聽說了護士長正面怼費院長之事,哈哈大笑贊揚護士長幹的好。接着倆人又為寫保證書的事兒發愁。這事兒陳院長不好出頭,張正傑就把外科各主任和婦産科李主任請到一起。

先開頭道:“這也不是我想同院裏對着幹,實在是很難讓大家做到。誰願意幹活比內科累,拿錢卻差不多呢。咱們要是口是心非寫個保證也不是不行,但這說一套做一套的也沒意思,是吧?我年輕,你們看看怎麽辦好。”

“先讓費院長寫個保證吧。保證不以權謀私,不收受賄賂。”

“對,讓他先以身作則,全院同志監督。他是老黨員了呢。”

“M的,咱們掙那點子辛苦錢他看在眼裏了。他往外科塞人,一收就是上萬的,當誰不知道嗎?”

“那咱們就誰都別寫。我可說好了,要是你們哪科寫了,別怪我老向翻臉。”

“這點事兒也值得你老向翻臉啊。只要咱們這幾個主任不寫,下面哪個大夫寫了,就讓哪個常駐門診,回病房也不給他安排手術 他也收不到紅包就是的了。”

“行啦,那這事兒就這麽定啦。老費找你們談話可得頂住了。”

“他又不是管咱們外科的院長。倒是李主任,你那邊可不容易。”

李主任全程笑眯眯的,見大家都在看自己了,推推眼鏡說:“婦産科收紅包的事兒,我沒接到産婦和患者的舉報。要不要咱們大家都寫一份保證書,保證不做違法亂紀的事兒?”

“對啊。這才是根本。我們科可沒看到誰收紅包了,我看到了絕對讓他退回去。”

轟轟烈烈的思想品德教育,随後變成了虎頭蛇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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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百态 這裏+壹

有關紅包的事兒,臨床大夫的反應真不符合思想進步的要求

——攤手,我也沒辦法,事實就是這樣的

如果這章被鎖了,再改成其它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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