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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319 回避1

李敏用毛巾擰去了長頭發上的水滴,只穿着簡單的內衣褲, 站在更衣室的大鏡子前, 慢慢吹着她那一頭濕漉漉的長發。心裏卻想着剛剛完成的左肝葉切除術, 她一步步地反複重推, 看自己是不是有做錯的地方。

突兀的問話打斷了她的沉思。

“李大夫, 你這吹風好漂亮啊。松下的啊。在哪兒買的?”

“友誼商店。”

“那不是要很貴了。”幾個要離開手術室的女大夫圍上來看新鮮。

“多少錢?要兌換卷嗎?”在大多數的女人天性裏, 都有着看到好東西 別人有自己也想有的**。

她把風力調到最小 風筒的聲音也跟随着降低了。

“不用兌換卷, 是趁着友誼商店搞活動時買的。好像是四 五百塊吧, 時間長了記不大準了。”李敏很認真地回答,同時在心裏提醒自己要記得與嚴虹說一聲, 串詞了就不好了。

“那也夠貴的了。”

“貴什麽啊。國産好點兒的也要兩百多呢。你長頭發燙一次不也得280 380的啊。”

李敏不參與這樣的議論,她對着鏡子挑起頭發, 一绺绺地慢慢吹。

“李大夫你這風力怎麽這麽小?”

“高檔太熱會傷頭發的。今兒個不着急就慢慢吹了。”李敏看出來她們躍躍欲試想要吹頭發的企圖。她屬于有點小潔癖的那類人, 不喜歡把自己的私人物品變成公用的。等不及的幾個人,看了一會兒就結伴離開了更衣間。

更衣間有恢複了寂靜。李敏有一搭沒一搭地吹着頭發, 在心裏繼續推演手術過程,直到确認自己沒有什麽錯漏之處,她才換了風速把頭發吹好。疲憊感再次湧了上來,她想立即回去值班室睡覺。

“李大夫, 好了沒有?”陳大夫在隔壁的更衣間喊。

“差不多了。”

“謝主任說去四海酒家吃飯。”

“好啊,我和手術室護士一起過去。”

“那我們就先走啦。”

“嗯。”

謝遜與陳文強分手後, 沉着臉腳部有些發飄地往醫院的後門走。上臺之前想讓梁主任換手術通知單的得意 李敏成功完成手術帶給他的驕傲, 現在全變成了陳文強壓在他的心頭拷問。

——如果李敏在臺上意外弄破了肝左動脈 下腔靜脈等, 你和梁主任怎麽救場?

——如果鑒定委員會判梁主任承擔醫療事故的責任, 你準備怎麽面對梁主任和李敏?

會嗎?還醫療事故?那麽大的血管,李敏會看不到?會處理不好?會弄破?不如跟他謝遜說李敏是故意要搞破壞,還能讓他更容易接受點兒。

可陳院長不僅把他拽出電梯 讓他走樓梯,還一邊走一邊問,催他把事情仔細想明白了——他這麽做,到底是想坑誰?

“天地良心。”謝遜當場向陳文強叫起撞天屈:“陳院長,我這三個月在肝膽方面取得了意想不到的進步,我是将梁主任當成指路導師對待的。我怎麽會想坑他?”

“那你是想坑李敏?這是住院醫能做的手術嗎?她去做一助都破格了。”

“陳院長,李大夫那是我師妹。不說她第一次接觸肝破裂修補術是我帶她上臺,她在過去的十個月夜班裏,每次有适合她的急診手術,我都放手給她鍛煉的機會,這你都知道的。說我是她半個老師也不算過份吧?

我怎麽會想坑她?我還想着她多給我做幾年助手呢。”謝遜記得梁主任手術前說的話,到底沒把他那想拉人去普外的意圖暴露了。

“可你實際的做法,出事了就是坑了你的梁導師和你的半拉學生 當然也包括你自己。”陳文強繃着臉很是嚴肅。

“咱們外科手術怕什麽?不怕患者基礎條件不好 不怕手術難度高,怕的是出現人為的錯誤。有些手術就是人力不能勝天 做不下來就是做不下來。遇到那樣的事兒,萬一需要去鑒定委員會,我肯定會在前面給你們扛着。

可是剛才那肝葉切除術,老梁顧及你在新人和實習生跟前的面子不說你,你就沒多想想出現意外會坑了你們仨?”

謝遜被陳文強說得低下頭……

“謝遜啊,不用十年的時間,梁主任就會退休,我比他也晚不了幾年。到那時候,你就是咱們省院外科抗把子的領軍人物。你要是不能養成瞻前顧後 把所有事情都想妥帖再去做的習慣,萬一出點兒什麽意外了,我們這些老家夥都退休了,你指着誰給你抗?誰幫你扛?誰能扛得動?嗯?”

陳文強苦口婆心的一番話,把謝遜說的冷汗涔涔。他還真就沒想過梁主任退休之後的事情。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望着陳文強。心裏想着自己這幾年一直期盼的目标:摸到肝膽的擇期手術 超越程主任 打破程主任的手術封鎖。

可是程主任退休去門診了,然後梁主任帶給普外科一片不一樣的天空……

謝遜惘然,自己好像有幾個月沒想要争取什麽。每天都很順利 每天都很快樂地 按班就班地工作着。

陳文強一臉失望地看着謝遜,這讓謝遜産生一種久違的 類似在中學甚至小學犯錯,被恨鐵不成鋼的班主任逮到辦公室問話的感覺。

求生**讓他立即開口認錯。

“陳院長,今兒個的事兒是我做的不對。我就是 我就是為梁主任說的為潘志打算的話,起了不服氣的心思。明明李大夫做肝髒手術是我帶出來的,結果功勞要記到潘志頭上……”

“謝遜啊,你這就是的心胸不夠了。梁主任為什麽要李敏上這臺手術,他不是都給你講清楚了嗎?

咱們暫且不說潘志帶李敏實習了多長時間,就潘志那個人,就不是和你一個級別的人才。

我不是說潘志不好。他很認真 也很努力,我才去了你們普外,看到他守在患者那兒觀察脂肪乳的使用。假以時日他也會是一個不錯的外科大夫。但是你和他的道路是不一樣的。”

“我的道路?”謝遜自言自語沒跟上陳文強的思路。

陳文強的表情更失望了,這讓謝遜茫然之餘愧疚起來。

“謝遜,你以為我和梁主任這麽栽培你是為的什麽?

成為一個優秀的外科大夫,差不多是每個讀臨床醫學專業的男生都想的。一般的外科大夫通過努力,基本都可以勝任。但是要成為一個出色的 優秀的 能超越前人的外科大夫,除了努力還得有天賦。”

謝遜知道陳文強說的很對,他下意識地點頭贊同。

“你和李敏在這方面的天賦,在省院是數一數二的。你們在外科的前程也是遠大的。你倆都是我的掌心寶。”而陳文強這時候的贊賞語氣轉為沉重了:“我怕出意外,我怕你們在抗不起任何挫折的時候出意外,我舍不得折了你們倆個中的任何一個。今天這手術,要不是老梁說他在臺上看着,我是不會放你和小李去做的。”

謝遜也頻頻點頭,接話道:“梁主任讓我挑倆新人帶着上手術,我才讓李敏做術者的。”

話出口了,謝遜的臉就漲紅了。

——這成什麽了,自己潛意識裏在與主任怄氣?謝遜恨不能抽自己一嘴巴。

“唉!謝遜,你是聰明人,你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我就不多說你了。我只強調一點:在你不能養成全面大局觀的眼光和心胸前,你不适合再帶着李敏上手術臺了。能明白嗎?”

明白不明白的先不說,謝遜已經意識到今天這事兒是自己做的莽撞了。結果就是陳院長短期內不會讓李敏再給自己做助手了。

“你好好想想,想明白了關竅來找我。”陳文強說罷就向東面走了,留下站在原地的謝遜一個人沉思了。片刻功夫後,謝遜腳步虛飄地往四海酒家去。自己沒想明白不要緊,但是陳文強這麽說了,那麽梁主任應該也是這樣的态度。

先去找梁主任認錯吧。

李敏讓器械護士帶話給梁主任和謝主任,她不去吃飯了。

“李大夫,一起去呗。這一上午的手術這麽累的,也不能不吃啊。”

“是呀,過去一起吃一口算了,不然你還不得去食堂打飯啊。”

“我太累了,喝點水就去睡覺。晚上一起吃了。”李敏堅持,倆護士只好看着李敏在十二樓下了電梯。

梁主任聽護士說李敏不來吃飯了,就笑呵呵地招呼大家先吃。吃的差不多了,他喊了老板過來,讓人準備點飯菜一小時後送去十二樓的護士辦公室。

李敏這一覺睡得很香甜。快三點被責任護士的大力拍門聲驚醒。

“李大夫,三點政治學習,護士長讓你趕緊過去。”

李敏不吱聲,假裝自己不在值班室裏。可是拍門聲越來越大,煩得她把枕頭蓋住腦袋,想将護士拍門聲的騷擾隔絕在門外。

護士喊了兩遍,見屋子裏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以為李敏不在值班室就離開了。李敏又放心地睡過去。

今天在手術臺上沒覺得什麽,下來了才發現不僅僅是身體疲憊,精神更倦怠。

“梆梆,梆梆”李敏被敲門聲驚醒,但這敲門聲一聽就不是值班護士的。李敏摸出手表看了一下,四點多了。她伸伸腰,從床上坐起來,聽着門外沒有敲門聲了,趿拉這護士鞋去喝水。

水杯剛湊到唇邊,“梆梆,梆梆”的敲門聲再度響起來。驚得李敏好懸失手扔了自己心愛的白瓷杯。

“誰啊?”問了這一句後,李敏趕緊抱起水杯喝水,嗓子幹得快冒煙了。

“李老師,是我。”

李敏皺眉,實習學生這時候來找自己?誰啊?這不是自己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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