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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367 鴻雁3

李敏帶着實習生把樓上樓下查了一遍,再回到十二樓時已經過了下班時間。只見陳文強夫妻站在值班室敞開的房門前, 手裏提着閨女的大書包, 小尹提着女兒那一包髒衣服在督促女兒快點兒鎖門。

小姑娘看到李敏回來, 立即停止鎖門的動作, 迎上去問:“李姐, 你今晚還來科裏嗎?”

李敏先與小尹打招呼:“尹主任過來啦。”然後再回答小姑娘:“今晚我可以不來科裏的。你晚上要是想學習, 就去我家吧。7點鐘我差不多就能搞好衛生了。”

陳鴻雁看看父母, 小尹就笑着說:“那多影響你啊。”

“沒關系, 我晚上沒什麽安排,也就是收拾收拾屋子就看書了。”

“那你過去可得聽話。別給你李姐添麻煩。”小尹提醒女兒。

“我不會的。”小姑娘抱着媽媽的胳膊撒嬌。

“小李, 一起走吧。”陳文強招呼李敏。

“好。”李敏就着小姑娘幫自己打開的門進屋。她進門把鑰匙掏出來 脫下白大衣,把才鎖起來的信件塞進床上的書包裏, 背書包 把門口的紙箱抱出來。等她鎖好門, 陳家三口人正在電梯那兒等她呢。

小姑娘伸手,“李姐, 我幫你背書包。”不等李敏反對,就把李敏的書包接了去。

“謝謝啦。”

小姑娘笑着搖頭。

等到了分手的岔道,小姑娘對陳文強夫妻說:“爸媽,我幫李姐把書包送上去就回家吃飯。”

“去吧。小李, 要不你過來一起吃了?”

李敏搖頭笑着拒絕了。

陳鴻雁是第一次到李敏家來。她進門的時候看着李敏開了外層門再開裏層門,忍不住詫異道:“李姐, 你這門就比我家那邊的好。”

“你家那時候沒有這種門呢。等再過五年, 會有更好的出來。”

對面的嚴虹回來的早, 聽見李敏的說話聲出來。

“敏敏, 潘志做飯帶了你的份,一會兒過來吃。他焖好牛肉土豆去上班了。”

“好啊,我放下東西就過去。”

嚴虹開着門等李敏。李敏把紙箱放在一進門的地方,接過小姑娘手裏的書包放紙箱上。

“李姐,我7點過來。”

“好。準時啊。”

“那誰啊?”嚴虹等李敏炒好土豆片和青辣椒,拿着飯碗問洗菜鍋的李敏。

“陳院長的女兒,高三了,在家學不進去,看我捧着書看,過來找伴兒。”

“是看你比她辛苦吧?”

李敏笑笑道:“沒比較就不知道。想高三那時候,好信老師的話,考完了就再也不用這麽累了。哪知道大學不過是換了個地方上五年高三。”

嚴虹的話音從餐廳那邊傳過來。

“更沒想到上班了。比五年高三還辛苦,要30年呢。這麽想想都要愁死了。”

“不會死,非常可能活得比工作輕松的人更好。你看林巧稚活了83歲,李主任那麽忙不也活得好好的嘛。咱們就是跟着學就是了。”

李敏安慰嚴虹。她覺得嚴虹懷了孩子以後有點兒多愁善感的。好在嚴虹不和自己較勁,也不鑽牛角尖,稍微哄勸兩句,心思也就過來了。

倆人邊說笑邊吃晚飯。嚴虹看着李敏洗碗 伸手端起剛才泡着的電飯鍋內膽要洗。

“擱下吧,姑奶奶,我來洗好了。”李敏忙過來端走內膽,趕嚴虹往廳裏去。“閑着沒事兒你挑幾本書,到我家去看。”

“我又不是動不了了,還能什麽也不做啊。”嚴虹回去客廳挑書。

“你現在是國寶級呀。以後有你想幹的。”

“我媽媽他們明天就到了。”

“早說啊。剛才炒菜都應該讓你幹的。”李敏開玩笑。“晚上到我家去睡吧。”

嚴虹猶豫了一下說:“到時候再說吧。或許我八點就想睡覺了呢,不是影響你倆學習。”

“你拿着書進裏屋,只說坐累了,那小姑娘知道你是看書還是睡覺啊。”

“那好。你等着我把枕頭和被子拿過去。”

“随便你了。”李敏擦手後,穿上鞋子說:“我先過去開門。”

李敏把自己大門打開,回來接過嚴虹抱着的枕頭和薄被進自己的家門。嚴虹挑揀了兩本書 想想又去洗漱了,然後抱着睡衣和書 提着自己的拖鞋,鎖好門過來了。

“你怎麽把拖鞋也拿來了?我這兒買了多少你知道的。”

“這個穿習慣了。過來就會覺得和在自己家一樣。”倆家沒什麽差別,能區別的就是李敏的書櫃已經擺放在客廳裏了,這客廳配着沒有什麽煙火氣的廚房,更像是一個書房。

李敏拿着抹布裏外屋走着擦灰。嚴虹綴在她後面消食。

“敏敏,我明天夜班,但上午我不想去觀禮了。”

“你就不應該去的。大會議室得多少人啊。碰着你就不好了。”李敏開始擦門。“就大會議室,單是不值班的人都去,也坐不下的。再說還有不少人的親戚都來呢。我聽說電視臺還會來錄像的。別說你不用去,我要不是才轉正,不是必須要到唐書記跟前露露臉,我都不想去的。”

嚴虹沉吟了一下問:“敏敏,你說我要不要再寫一份入黨申請書啊?”

“寫呗。你家師兄是不是黨員啊?”

“不是。他年年惦記着考研離開,單位怎麽會發展他啊。”

“那你倆就一起些申請喽。還記得去傳染病院看鼠疫患者不?”

“記得啊。要不我也不想寫的。”

“對啊,那老師說的一點兒都不錯。咱們這職業,萬一遇到什麽事兒,先是dang內的政紀處分,然後才輪到國法。能多一層保護衣,還是多一層好。”

“嗯,就是從傳染病院回來後,我們好多同學都不用支書動員,就主動交了申請書。你還記得那順口溜不?”

“不看一二三,只看四五六,能不能過七□□呗。”鼠疫的患者現在已經很少遇到了。這個順口溜指的是鼠疫患者如果能熬過第四天到第六天少尿期,能過去随後三天多尿期,就能有很大的活命幾率。

至于老師說那話,也是最初接診的臨床大夫對鼠疫沒有認識,把肺鼠疫當成普通的重感冒 肺炎收治到呼吸病房,差點造成鼠疫在縣醫院的大規模傳染。

李敏把四處走動擦灰當成飯後的消食,嚴虹也跟在她後面在屋子裏溜達了小半個小時。等陳鴻雁過來的時候,見李敏和嚴虹已經坐在桌邊開始學習了。

“這是婦産科的嚴大夫,你叫她嚴姐吧。”李敏給小姑娘做介紹。

“嚴姐好。”小姑娘挺乖。先甜甜地笑着叫了人,她聽父母親說過嚴虹住在李敏的對面。然後她把手裏提着的塑料袋遞給李敏。

“李姐,我媽媽讓我帶的葡萄。我爸爸說休息的時候可以吃。”她接過李敏遞給她的鞋子穿上。大書包當啷到地板上。

“好。陳鴻雁是吧,坐過來吧。”嚴虹也笑着回應了一句。

李敏将葡萄送去廚房,回來将桌面的紅色鬧鐘調整到7點50分。

“一小時。”

“好啊。”嚴虹笑着應了,小姑娘點點頭,三人開始悶頭看書 做題。

時間到,鬧鈴響起來了。嚴虹站起來舒展下身體去洗手間,李敏去廚房洗葡萄。三人吃了一會兒葡萄,嚴虹說:“我回家漱口去。”

“我在廚房晾了涼開水呢,你跑回去做什麽,該第二節 看書了。”

嚴虹放下鑰匙去廚房,端了大半杯水去洗手間,回頭又給自己續了些熱水慢慢喝了幾口。拿起鬧鐘設置時間。

“你倆趕緊的,別吃了。”

李敏笑笑把葡萄盤和果皮收去廚房,回來端了兩杯水。

“走,跟我去漱漱口。甜味的東西停留在口腔的最初幾分鐘,對牙釉質損傷最厲害。所以吃完甜的要立即漱口,不能漱口也要立即喝幾口水。”

小姑娘聽話地跟李敏去洗手間。

“李姐,你這當大夫的說法真多。我爸爸媽媽都沒這樣。”

“嗯。那是因為他們沒有和口腔科大夫住一個寝室。”

不等到九點,嚴虹拿着書往卧房去了。李敏頭也不擡地繼續看自己的,小姑娘擡頭看看嚴虹的背影,李敏輕咳一聲,小姑娘立即把視線又移回到自己卷紙上。

鬧鈴再度響起,李敏立即按熄鬧鈴,然後問陳鴻雁:“你先去洗手間然後我再去,憋尿對身體不好。”

小姑娘應聲起來,李敏把葡萄盤子等又端回來。

“你先吃吧。”

李敏從洗手間回來,見小姑娘一邊吃葡萄,一邊在看自己的《急診神經外科解剖學》。小姑娘見她回來,得意地笑着說:“我爸爸也有這本書。”

“你看得懂嗎?”

“看不懂。可我爸爸看這書和你差不多一樣認真。我媽媽說雷打他都不會動窩兒的。”

李敏笑:“你什麽時候能做到看書雷打不動,你媽媽就放心你了。”

“我看小說可以的。”小姑娘翹着嘴角回答。

“等考上大學再看吧。”

小姑娘的臉立即垮下來。

李敏便神神秘秘地對她說:“我跟你說醫大的學生每個人有五個借書證,三個是專業方面的,兩個是社科方面的。你一次可以借兩本小說,遇到上中下三冊甚至四冊的,可以跟同學合作借。我有一回看《琥珀》就是和衛校的兩個男生合作,把全套書五本都借回來了。”

小姑娘的眼睛就放光了。

“這也不算什麽,常有的事兒。我跟你說《飄》是三本,得合作。最厲害的還是有一回我們寝室和隔壁寝室合作,把金庸的全套書借回來。二 三十多本呢。”

“哇,那可太好了。我得考去醫大好看小說。”

李敏笑笑把鬧鐘上勁,然後把水杯推給小姑娘:“漱口,開始下一節。為考到醫大看小說加油了。”

拿着卷子小姑娘故意跟李敏做個苦臉,然後依言開始下一節課的學習。

十點正,陳文強兩口子準時敲門。

“老師 尹阿姨,進來坐坐啊。”李敏給倆人拿拖鞋。

“挺晚的了,改天吧。小李明天有什麽安排嗎?”

“上午去看集體婚禮,然後就在家看書。”

“那,李姐,我下午還過來你這兒做卷子行不?”小姑娘覺得在這邊比家裏安靜多了。

“行啊,那你就過來吧。”

送走這一家三口,李敏拿出穆傑的信,反複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嚴虹眯着眼睛出來上洗手間。

“敏敏,我都睡了一大覺了。幾點了啊?陳院長的女兒走了?”

李敏看下鬧鐘:“哎呀,十點半多了。十點鐘時陳院長倆口子過來把閨女接走了。你接着睡吧,我收拾一下就去睡。”

“誰的信啊?”嚴虹見李敏抓起桌面上的 一個超大的牛皮紙信封,要把手裏厚厚的匆忙折疊起來的信紙裝袋,就順口就問了一句。

“他的。”李敏仰起頭,送給嚴虹一個大大的笑臉。那甜蜜的模樣,晃得嚴虹有點兒眼花了。她朝嚴虹揚揚手裏裝好的信封,在明亮的日光燈下,瞬間将她滿心的幸福蕩滿整個客廳的每一寸空間。

“我今天下午收到了。”

“穆傑的?”嚴虹驚喜地瞪大眼睛,她的瞌睡立即都不見了。

“是啊,是穆傑的。他可以給我寫信了。”李敏笑顏如春花盛開如秋菊綻放。但随即便從喉嚨處開始往上湧出酸澀,這上湧的酸澀越來越膿 越來越難以壓制,以致于她說話的尾音都不穩定了。

“哎呀,那太好了。敏敏,恭喜你啊,守得月開見月明了。”嚴虹太清楚李敏這一年的壓抑了。每逢看到李敏皺着眉撫摸穆傑留下的那封信,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勸解話。只能用其它事情分散李敏的注意力。

“是啊,是啊。”李敏頻頻點頭,笑着用無名指的指肚把眼角的潮濕淚意抹去。卻不料眼淚越抹越多,越多她越想趕緊抹幹淨。但眼鏡越來越模糊之後,她不得不摘下眼鏡……人也終于忍不住低聲抽噎起來。

“你看你,這是高興的事兒,怎麽還哭起來了。”嚴虹一手輕撫着李敏的後背,另一手把餐桌上的紙巾盒推給她。

李敏抓出幾張紙巾,胡亂在臉上抹着。邊哭邊笑,邊笑邊哭。但從心底湧上的難受,讓她越發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

嚴虹容她哭了一會兒才說:“你別哭啦,明天眼睛腫了,別人該笑話你觸景生情啦。”

李敏抽泣着橫了嚴虹一眼,但還是努力收住了哭聲。“你先回去睡,我去你家關窗,回來洗洗臉就睡了。”

“記得用涼毛巾敷敷眼睛,明早別腫了。”嚴虹見李敏不哭了,就轉身去上洗手間。

李敏答應着,把手裏的信小心地夾到日記本裏,然後鎖到書櫃的抽屜中。再把餐桌上的葡萄連盤子放進冰箱上層,把果皮送廚房,再拿着鑰匙去嚴虹家。

等她都收拾好了回到卧房,嚴虹抱着被子已經睡得很香了。李敏只好把自己的被子給嚴虹蓋上,然後輕輕打開櫃門,又另外抱了一床被子出來。

劉娜的姐姐和姐夫在婚禮的前一天過來省院這邊住。倆人是趕在下班的高峰期前到了省院宿舍區的,遠遠看着新建的集資樓,劉紅疲憊的臉上顯出複雜至極的神色。

劉紅對于妹妹與徐強分手之事是不贊成的。住筒子間怎麽了?陳景潤還住了二十幾年的單身宿舍呢。筒子間的條件,不是比陳景潤的那六平方米的鴿子籠 拿床板當桌子用好多了?

但常言說的兒大不由娘,親媽拿長大的孩子都沒辦法,這個跟随自己長大的妹妹不聽話,她也就能制止其帶着龔海去見徐強了。

想起劉娜做的蠢事,當姐姐的劉紅就腦袋疼。她為妹妹挑男朋友,比自己選男友還費心思。她從研究生時期給本科生帶實驗課,她就有留心這件事兒。千挑萬選的最後選中了徐強這個師弟。

讓劉紅這個當姐姐和師姐的人說心裏話,徐強真是很不錯的。

——外表可以,為人可以,頭腦可以,做事清醒,幹脆利索,正适合自己妹妹這樣得有人牽着走的性格。唉!可惜娜娜都不知會自己一聲,就跟龔海開始處了。要是自己不同意她跟徐強分手,豈不成了妹妹腳踏兩只船了?

對龔海無原則地遷就劉娜的喜好 讨好妹妹的事兒,劉紅只能嘆氣。這夫妻倆的性格太相近了,都屬于心裏沒章程 随波逐流型的。好處是相處融洽,但是壞處也是顯而易見的,比如工作上沒有上進心 得過且過地混日子;比如生活上像這次集資房的鋪木地板。

倆人捏一起還不如那個冷小鳳一個人有主見。

——難道不應該在搬進去之前一次性搞好裝修 鋪上木地板 把別的東西放後面慢慢置辦嗎?睡兩個月木地板能怎麽了?小時候少睡涼炕了?沒有新衣服 沒有新被褥,沒有任何新東西又能怎麽了?

難道就不能開始新生活了嗎?

穿幾套新衣服給別人看自己是新婚 頂得過鋪上木地板帶來的實惠嗎?面子和裏子分不清!登記就懷孕,急什麽呢?一點兒人生規劃都沒有。

但自己這妹妹從省院開建集資房,就跟魔障了一樣。凡事都是做了決定以後再告訴自己。看她買的那幾套衣服,劉紅得極力壓制自己,才能控制住心裏的火氣,憋着不在丈夫和妹夫面前說她。

龔海有些怕自己這大姨姐,吃完晚飯他見時間差不多了,就提醒劉娜說:“娜娜,你和姐姐早點休息吧,今天的彩排也怪累的。”

按着龔海的意思,集體婚禮的彩排他自己參加就可以,唐書記也都說了,新婚夫妻出一個人就可以。可劉娜偏要去。他怕劉娜累着了出事兒,就只好也陪着。果然不出所料,彩排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劉娜對反複的again就不耐煩了。

龔海又哄又勸把劉娜安置到一邊坐着,自己跟着隊列來回走。可劉娜在大會議室甚是煩躁,回來中飯都沒吃,就說自己不舒服。龔海擔心的不得了,圍着劉娜打轉,問她要不要去醫院。

幸好大姨姐夫妻到了,龔海把劉娜交給大姨姐,倆連襟一期做晚飯,這才安穩地吃了頓飯。

可沒想到晚飯後,劉娜反常地興奮,說什麽也不肯早早去休息。

“娜娜,你趕緊去歇着吧。明天正式婚禮的整個流程下來,要兩個多小時呢。你不歇着你姐姐也不能去睡覺。她月份大了,坐車過來到現在也折騰了六 七個小時了。”

對着任性的小姨子,劉娜那讀博士的姐夫心疼妻子了。在龔海好勸不聽後,也拉下臉開口“相勸”了。三個人通力合作,算是把興奮得不肯睡覺的劉娜勸回卧房了。

“姐,你陪我說會兒話呗?”劉娜躺在床上還是不肯睡覺。

劉紅惱了,“龔海,你去找條毛巾給我把娜娜的嘴堵上。從吃了晚飯,她就沒歇過嘴地說話。哪來那麽多的精神頭兒!

娜娜,我告訴你你再不睡,我就讓龔海去醫院給你弄支安定來。這都幾點了?你懷孩子了不知道要早睡啊?我跟你說折騰流産了有你哭的。”

劉紅挺着肚子橫眉怒目,算是把劉娜鎮壓下去了。劉娜自覺沒趣,閉上眼睛沒幾分鐘就睡着了。劉紅被丈夫拽走,剩下龔海守着劉娜,看她皺着眉頭睡覺,伸手指輕輕地給她舒展眉心,搞不明白劉娜的心裏是怎麽想的,更弄不懂劉娜今晚的興奮緣由。但看她終于睡着了有也就放下心了,只暗暗祈禱老天保佑,明天可千萬不要有什麽事兒才好。

對面的房間裏,做丈夫的小心地扶妻子上床躺好,低聲勸慰道:“娜娜是小孩子心性,還不懂事兒罷了。你懷孕呢,別跟她一般見識。生氣對你和孩子都不好。”

“唉,我也不想生氣啊。你看看這倆沒章程的人,哪裏是能夠為人父母的樣兒!我要是早知道他們的房子下來了,肯定讓他們先鋪木地板。你說等孩子出生了,以後在地板上爬着玩,是不是好過時時擔心他從床上掉下來?”

“是是。你想得周全。”

“我就那倆月吐得太厲害了,只想着龔海大她好幾歲,能把事情周全了。少問了一點兒 少說一句話,就能給我弄出來一個大麻煩 捅出個大窟窿。居然說都不說就去登記了。氣死我了!”

“別氣別氣。龔海性子好也挺寵着娜娜的。他這回中級初審過了,我們不是才看了他那論文,雖然跨科了,咱倆拿不準具體的事兒,但是他那論文也是在升級專刊發表的,還是可以的。等他十月過了答辯 順利拿到中級就能多掙點兒了。”

做丈夫的沒再提徐強,他也挺滿意徐強的。萬沒想到小姨子會幹這樣的事兒,幸好是妻子自己選的人,不然真不好意思與徐強見面的。

“你多多想想他好的地方。”

“再怎麽想,他倆這木地板都沒鋪,也擱在眼前堵着我呢。”劉紅伸手撫摸已經顯懷的肚子,對着肚子裏的孩子說:“你往後可別學你小姨,做事兒顧頭不顧尾的。”

“別愁這麽多了。我參與的那課題,下學期應該有些錢分下來的,到時候咱們幫着把地板鋪了吧。睡吧,你今兒個也累了,明天還有半上午呢。”

劉紅今天也挺累的了,故而她在丈夫的安撫下,又低聲嘟囔了幾句,也很快就睡着了。剩下年輕的博士,瞪眼看着雪白的牆壁輕輕嘆息:“我多讀了好幾年的書,考研考博做課題……為要個夫妻容身的筒子樓單間,得請人吃飯送禮。還不如一個不上進的本科生,順順利利地用兩室一廳的房子娶到了老婆。”

這到哪兒說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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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娜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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