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379 漏診
節後李敏一大早還是按着原來的上班節奏去科裏了。呂青見她過來, 絲毫不覺得奇怪。實習生富雲香就問她:“李老師, 你不是今兒個開始休假了?”
“前天做了那個腦梗的手術,今天得過來看看。”
李敏不止是今天過來看看, 手術當天晚飯後, 她就過來看了兩 三個多小時,直到陳文強散晚了酒氣來接夜班,她才回家。
昨天更是早午晚按着三餐來看這患者。可是取栓術後的患者,一直處于深昏迷狀态沒有醒過來。家屬倒也沒因此怪罪她和陳文強, 畢竟是術前就已經知道會出現這種情況的。
交接班後,李主任就說:“明天是咱們科的手術日, 節前準備好的那兩臺手術,一臺甲狀腺腺瘤 一臺肺癌, 明天都開。小李, 你既然過來了,安排下跟着上臺的實習生。”
“是。”
早會散了, 呂青拽住要填手術通知單的李敏,問:“李大夫,你還休假嗎?”
李敏猶豫了一下說:“休也休不成的。不休了。”
“那我就按長白班算你的考勤了。”
“嗯。我今晚還是住科裏的。”
“明白了。還是按住院總報你的考勤了。”呂青拍拍李敏的肩膀,別有含義地說:“反正你在哪兒睡, 也都是你一個人。還不如先來科裏做完這一年的住院總。”
李敏笑笑:“呂姐說得是。”
按部就班完成上午的工作,李敏又去十一樓查房。病房裏只有骨科過來的孫大夫在看家。他見了李敏奇怪地問:“不是休假了麽?”
“前天做了那個腦梗的手術,今天得過來看看。休假也不能離開醫院, 我也沒別的事兒, 不如就回來上班了。張主任他們呢?”
“手術去了。”
“你看的什麽書?”李敏覺得孫大夫手裏的書有點奇怪。這種32開的版本, 臨床專業書籍很少有的。省院自印的臨床用藥簡易查詢冊子,又比這個薄了很多。
“給你看看。”孫大夫很爽快把書遞給李敏。
李敏接過來一翻,發現居然是本港臺小說。她詫異極了,再想不到人高馬大 壯實得能排到省院年輕大夫前十的孫大夫,居然會喜歡看亦舒的言情小說。
“你那是什麽表情啊?”孫大夫挺不滿地問。他劈手抽回了小說。
“我,我是說”李敏一向口齒伶俐,這時候居然一下子找不到詞了。她含含糊糊地說:“沒想到你喜歡看言情小說啊。”
“那我應該喜歡看什麽?”
“隋唐演義。”
孫大夫立即瞪眼。
“或者是金庸 梁羽生的也好啊。”
“你看武俠小說?”
“當然了。我去查房了。”李敏身後跟着5個實習生,樓上的4個,加上孫大夫的。
孫大夫把小說在手裏卷成筒,跟在他們這幾人的身後。這回李敏是帶着實習生有重點地 挑着查了一部分住院患者,包括打架住院的。
出了一病室,李敏發現孫大夫綴在他們幾個人的身後。
“你跟着我們做什麽啊?”
“等你查完了,跟你讨論小說。”
“上班呢。”李敏覺得孫大夫有點兒離譜。
“我不急,我就看看你查房。這個沒問題吧?”
“沒問題。給我一份帶教費就好。”
“帶教費才多少錢!二病室可住了節前打架住院的,我給你們當保镖呢。”
李敏不想與他鬥嘴,推開二病室的門進去了。門口第一床的患者有些煩躁,見了他們進來沒什麽好氣地抱怨:“又來查房,你們光查房有什麽用。我都頭疼兩天了。”
李敏看了一下他的床頭卡診斷:23歲,右鎖骨骨折術後
後添的一行字跡是枕部血腫頭痛待查
很明顯的,與前面寫床頭卡的人不是一個筆跡。後面的鋼筆字跡很新鮮,似乎是今天才添上的。
這患者是9月30號夜裏住院的。李敏想了一下那是潘志的夜班,十一樓是誰的呢,她一時沒想起來。記得潘志曾經說夜裏收了幾個打架的。2號帶實習生查房的時候,李主任等還提示自己避開這些人。
這人兇惡的模樣是不招人待見,但這患者頭疼 煩躁 枕部血腫……
“這1床患者做了CT嗎?”李敏問十一樓跟着的實習生。
孫大夫帶着的實習生立即搖頭:“李老師,這不是我們管的患者。”
“你去取病歷來。”
“腦袋後面的血腫是怎麽來的?”
“磕的。”患者的語氣不好,但是看李敏認真的表情,大概也是真的難受,狠呆呆地回了兩個字。
“怎麽磕的?”
“盡問廢話啊。我摔倒了呗,後腦勺着地了。”
“除了頭疼,還有什麽不舒服的感覺沒有?”李敏裝沒聽見 沒看到自己不想接受的信息。
“你還想我有什麽?怎麽就不想我有點兒好?”
李敏提醒自己不能與這患者怄氣,繼續問患者:“你後腦勺的血腫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患者伸左手摸了一下後腦勺說:“前天晚上。不對,昨天早晨?我記不得了。反正昨天是開始頭疼了。”
病歷取過來了,李敏翻開了一下,只有一般的血尿常規和基本生化離子檢查,有鎖骨骨折的X光檢查報告單,但是沒有腦CT檢查的醫囑和報告單。
“你住院的時候跟大夫說過後腦勺有磕傷嗎?”
“沒有。我昨天腦袋疼,摸到這個大包,才想起來摔倒的時候後腦勺着地了。”
“我給你做個檢查吧。”
“你會?你會個什麽?小丫頭片子。”邊上陪護的也不是什麽好人,比斜躺在床上的患者還兇。腦門上的紗布,透出幹涸的血漬,挽起的袖子落出小臂內側中部一個紋身。
“我會。我是住院總。十一樓 十二樓的患者都歸我管。你要是能替他決定不用我做檢查,那我就記在病歷上,帶學生去看別人了。”
側躺着的患者不幹了,朝那個腦袋裹紗布的小青年吆喝:“你別他M的瞎哔哔,我腦袋疼得受不了了。過來扶我坐起來。”
患者配合就好。
李敏仔細檢查了患者的枕部血腫,然後發現患者的小眼睛裏瞳孔有點兒大。可是自己沒帶手電筒,又不好讓學生再跑一趟,沒引出病理反射後,她在臨時醫囑上下了腦CT。
“我要急診給你做個腦CT檢查。”
“你懷疑我腦子裏面有事兒?”
“沒事兒你不會覺得頭疼的,是不?”李敏把臨時醫囑折起來,對身邊跟着的實習生說:“這患者枕部磕傷。富雲香,你給大家背一段有關枕部的腦損傷。”
背書是富雲香的拿手。
她朗聲背誦:“枕骨內面和小腦幕表面比較光滑,顱前窩底和顱中窩底骨面凹凸不平。所以摔傷的時候,無論是枕部還是額部作為着力點,腦損傷多見于額葉 颞葉前部和底面。”
“這一例呢?”
“應該是對沖傷。考慮有繼發性的顱內血腫 腦腫脹或腦水腫。”
“有關繼發性腦損傷和加速 減速腦損傷,你們回去自己看書,有什麽不明白的,包括不明白為什麽要做急診腦CT檢查的,下班後到十二樓。我可以抽出來半小時解答。
現在去兩個男生推車,送他去CT室。誰回去幫我拿個手電筒和CT檢查申請單來。”
李敏的話聲落下,三個男生立即動了。等檢查單拿來,李敏也寫完了剛才所見 所查的病程記錄。她給患者的瞳孔做了對光反射檢查,還好還好!對光反射只是略遲鈍,瞳孔也不是明顯的放大。
填完檢查單,平車也推過來了。
李敏招呼幾個男生把人小心地擡到平車上,把枕頭對着墊到患者的腦袋底下。告誡患者說:“你來回都要這麽側躺,記住啊。”
患者已經被李敏小心謹慎的态度吓着了。事關他自己的性命,所有的兇戾之氣都消失不見了,态度宛如三兩歲的孩子,或者說像一只乖順的大貓。
“你推他去CT室做檢查可以嗎?”李敏問陪護的男青年。沒想到那陪護的聽說腦子裏面有傷就腿軟了,慫慫地答不出話來。
“富雲香,你和他帶着患者去CT室。我馬上打電話過去。”李敏看了一下患者首頁的押金,将CT單子遞給富雲香,指着孫大夫的實習生做安排。
“孫大夫可以吧?”
“可以。你安排還能不可以啊。”孫大夫答應的很爽快。他現在認識到可能是因為這患者和陪護太兇惡了,與管床大夫的關系沒處好,橫得人家不搭理他了,這結果……啧啧,估計是發生漏診了。
自讨死路!都住院了還橫他M的什麽橫。不過這床可是老楊管的,照理說老楊不會拿不下來這樣的患者啊。怎麽會出這樣的事兒?
孫大夫百思不得其解。
二病室的其他患者,李敏挑着有價值的略查了兩個,就回去辦公室給CT室打電話。
“我是外科十二樓李敏,現在有個腦挫裂傷的患者,需要急診做腦CT,症狀 查體我都寫CT申請單上了。”
……
“好,謝謝你啊。”
李敏在十一樓查完房已經是半個多小時以後。她回到十二樓只看到石主任在護士辦公室裏坐着閑扯呢。
“石主任,陳院長呢?”
“去院辦開會去了。你有事兒?”
李敏把樓下的患者說了。
石主任就問她:“誰的患者啊?”
“應該是楊大夫的。9月30號夜裏住院的。”
石主任立即就明白了,但他還是躊躇了一下說:“9月30日是我夜班呀,收的那幾個打架的患者,沒有誰說腦袋有傷啊。再說老楊參加集體婚禮,怎麽能把新住院的給他呢?”但他立即自我糾正道:“大概護士忘記老楊休婚假了。”
李敏卻不接他的話茬,只把自己看到的和随後的處置細細告訴給石主任:“我剛才看了病志,完整的住院大病志是在2號 就是前天由實習學生寫的。首次病程記錄是10月1號淩晨。昨天和今天都沒有病程記錄。我剛才補記了今天上午的病程記錄。楊大夫今天手術去了。”
更多的李敏笑笑不肯說,但也表明自己的态度不摻和這事兒了。她今天查房是屬于拾遺補缺的教學性質,讓實習生了解過去兩天裏十一樓患者的病情變化。甚至可以說是因為她不打算休假了 才要把兩個病房的患者尤其是新住院的捋一遍,為的是要做到心中有數而已。
要不是這患者抱怨說頭疼,她可能會略過這個患者。她也不願意跟這些窮兇極惡的人打交道。
石主任也聽明白李敏的話了。
可對這種情況,他也沒什麽更好的辦法,明擺着的是9月30號的夜班護士要整楊大夫。可院方真的要去問責,護士會推說不知道楊大夫要參加集體婚禮。而前天還有大查房……一旦患者真的有什麽事兒,反而是張正傑這個科主任有點兒要抖落不清了。
石主任想了一會兒,覺得先不和任何人說這事兒。如果患者沒事兒,什麽都好說。有事兒也不應該由自己挑破,把十一樓十二樓的人都得罪了,圖意什麽呢?
所以他與呂青交代了一聲,便往CT室去了。他去放射線科去找胡主任,要親自看看這個患者的腦CT檢查。他一路上暗暗祈禱這患者最好沒事兒,暗暗盼望着整個事情裏只是李敏過于小心了。
盡管他知道這種可能性不太大。
胡主任恰好在CT室呢。
“老石。你過來看這患者。這是你們科的吧?”他一到CT操作間,胡主任就叫他過去看屏幕。“看這裏。”
石主任倒吸一口冷氣。屏幕上在多個斷面上顯現出高低密度不均的混雜影像。很簡單的:點片狀高密度影為出血竈,低密度影是水腫區。
“這是你們科小李開的申請單。看看這病史,這患者可是9月30日夜裏入院的。”胡主任把CT申請單遞給石主任,忍不住抱怨道:“這誰的患者?1號都放假先不說了,怎麽2號大查房的時候也不給患者做個腦CT?”
石主任低聲說:“楊衛國的。我9月30號的夜班收進來的,患者當時沒說頭部受傷的事兒。楊大夫他1號去參加集體婚禮了。估計2號 3號沒來上班。這床是實習生在管,他今天手術去了。”
胡主任愣了一下說:“張正傑不是糊塗人啊。他2號大查房就沒發現此事?”
石主任尴尬地解釋:“樓上樓下分科了。他們前天大查房的事兒,我也不清楚。”
胡主任知道他說的是實情,也知道他與楊大夫關系好。但胡主任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這患者,唉,你趕緊找老陳,不管怎麽說接下去發生意識障礙 腦疝的可能性都比較大。你若是有心就提醒張正傑和楊衛國好好謝謝李敏,不然到拖到夜裏突然腦疝就不好說了。還有楊大夫,他要是今天沒來上班,與他沒什麽關系。不然追究起來,他絕對脫不了的一身騷。”
“嗯,我明白。”石主任就抓起CT室的電話打到院辦。
接電話的小馬聽說神經外科有急診,還可能要開顱做手術,立即就去小會議室敲門。“陳院長,石主任的電話,說你們科有需要急診開顱的患者。”
陳文強立即站起來說:“那我先回去了。你們定答辯次序了。”
秦處長就說:“那小李排第一個了,今年就她自己申報了破格。今天下午可以嗎?”
“可以。你等她下了手術的。”
不等其他人發話,陳文強已經如同一陣風般從小會議室裏消失了。
秦處長愣神了瞬間,然後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麽話。他顧不得在場的院領導,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略懊喪地說:“唉!我怎麽忘了開顱手術要老陳和李敏一起做了。”
然後他又把話拉回來,以自嘲的口氣解釋道:“果然我不是能夠一心兩用的人,也不是心思慎密 凡事都能想得周全的人。我今天的心思都集中在考慮答辯的次序上了。”
唐書記笑笑說:“李敏是第一個也無妨。那跟下去今年的答辯就外科打頭,你們看怎麽樣?”
往年的順序是內外婦兒,然後是臨床的小科室,再是輔助科室。唐書記這麽說,也有給秦處長圓場,免得陳文強覺得秦處長針對他。
秦處長瞬間也想通了唐書記這麽說的意思,他立即朝唐書記感謝地笑笑。
舒院長無可無不可地同意了:“那就外科先來吧。”
陳文強回到科裏的時候,石主任剛帶了患者回來,他正與李敏說腦CT檢查的事兒。陳文強一邊看CT片,一邊聽李敏做病史彙報。
“老師,現在相關神經外科的診斷是枕部血腫額葉腦挫裂傷繼發腦水腫。”
“術前準備做了嗎?”
“手術同意書 術前小結 臨時醫囑等都準備好了。我才給了一支25%125ml的甘露醇。”
石主任也說:“我讓那個陪護去通知患者的父母親了。如果他們不能及時趕到,咱們就得找醫務科簽字。”
陳文強點點頭又對李敏說:“術前醫囑交給護士執行。患者現在哪兒呢?”
石主任立即說:“我把他接到咱們科,放到監護室了。轉科手續什麽的,随後再補吧。”
“也行。呂青,你打電話去手術室,讓張正傑和楊衛國下了手術趕緊滾過來。”
呂青聽陳文強的語氣不好,立即去打電話。
石主任嘆息:“這事兒鬧的。虧得小李今天沒休假了。不然等晚上腦疝了,就大麻煩了。院長,咱們先去看看患者?”
“走吧。”陳文強擡腳就走。李敏把CT片從閱片器上取下來,拎着片子緊随其後去看患者。
陳文強邊走邊問李敏:“準備怎麽手術?”
“雙側去骨瓣減壓。先渡過腦水腫期,避免出現腦幹受壓 出現枕骨大孔疝。”
陳文強過去監護室,患者一聽是院長 神經外科的專家,欣喜若狂的同時也有點兒害怕了。“那個陳院長,我這腦袋沒事兒吧?”
陳文強仔細給患者檢查之後說:“有事兒。事兒還挺大的。你們家住得遠不遠?你父母親什麽時候能到?”
陪護的立即說:“我已經打了電話,他們取了錢就過來。最多也就一個半小時。陳院長,我大哥這是怎麽了?”
“摔壞腦子了。”陳文強見他們懵懂的模樣,好心地給他倆解釋:“人這腦袋啊,就跟西瓜一樣,外面的皮挺厚也挺結實的。可萬一摔了一下,雖然表面看着還是好好的,但裏面的西瓜瓤囊饬了。明白嗎?”
陪護傻傻地點頭,絲毫沒了之前對李敏等一衆實習生的兇狠。
患者側躺在床上很膽怯問:“我這手術好做嗎?”
“還行。開顱的手術就沒簡單的。等會兒我們做完術前準備,就推你去手術室。”
“是你和他做嗎?”患者指的是陳文強和石主任。
石主任立即擺手:“我可不會開顱。我是正好去CT室有事兒,就把你帶回來了。是陳院長和李大夫做。”
陳文強賴得應付患者随後可能問的那些李敏會不會做手術的話,轉身帶着一衆大夫和實習生離開了。
“護士長,給醫務科打電話,讓秦處長過來替家屬簽字。唔,你打到院辦吧。”
張正傑和楊大夫比秦處長略早到了那麽幾分鐘。倆人看過患者的CT片子,都有點兒發傻。等秦處長過來主任辦公室時,正巧聽到陳文強極力壓低聲音的咆哮。
“你們倆,啊,今早查房查什麽了?張正傑,2號大查房你查什麽了?今天要不是小李帶實習生去查房,偏巧趕上這患者抱怨頭疼兩天了,是不是你們要等患者腦疝了才知道啊?啊?”
陳文強把張正傑和楊大夫訓斥得跟三孫子似的。但他在看到秦處長之後立即停住了。“老秦,患者父母親還沒來,你先簽字,我要立即推患者去手術室。”
秦處長那肯不了解病情就簽字,可等他聽明白了事情的緣由,看着楊大夫不知道說什麽好。今早查房楊大夫有責任;可2號大查房?
張正傑從來都仰着的脖子,這回有點兒不那麽梗梗了。雖然前天的大查房,他挨個患者都問了,可這患者就沒說頭疼 也沒說枕部有血腫。他也不可能把新住院的患者,挨個都做個全面細致的查體吧?
現在出事兒了,叫屈?
——沒用的。
科主任的獎金是2.0的系數,主治醫是1.2的系數,多的那些就是操心費。更不用說按科主任待遇分的三室一廳 裝的電話了。平時享受了科主任級別的待遇,這時候就得擔起科主任的責任……
很慚愧地對陳文強和秦主任說:“2號那天患者沒說過有枕部血腫和頭疼的症狀。但這事兒的責任在我,我不推卸。”
楊大夫尴尬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他也很光棍地認錯:“我昨晚夜班,接班看了患者,患者沒說頭疼的事兒。今早我查房太潦草,專門挑着問的患者骨折和外傷處,沒有問是不是有其它不舒服的地方。”
陳文強一擺手道:“我現在沒空聽你們倆說這些。張正傑,你趕緊回去把科裏的患者全部仔細查一遍,不要再有這樣漏診的患者。楊大夫,這患者沒事兒就罷了,有事兒咱們另算賬。”
秦處長就陪着小心問:“患者還沒腦疝 也沒昏迷,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吧?”
“天知道!先去做減壓術,回來再看了。”陳文強知道秦處長維護楊大夫的那點兒小心思,不屑地揮揮手,抓起病歷檢查秦處長的簽字。
李敏帶着富雲香敲門:“陳院長,現在送患者了?”
陳文強把病歷一合,朝屋裏萎頓的仨人點下頭說:“我去手術室。有什麽事兒回來說。老石,你把咱們科的這些患者也仔細檢查一遍。”
石主任趕緊應答了,順手推了張正傑一把。“張主任,你忙。有空兒上來聊天。”将有些迷瞪的張正傑喚醒了。
張正傑立即告辭,秦處長朝石主任和楊大夫點點頭,追随陳文強往手術室而去。
楊大夫長嘆一聲跌坐在辦公椅上。
“老石,我完了。”
“我剛才去看了床頭卡。枕部血腫頭痛待查明晃晃地挂在那兒呢,你早晨查房沒注意到?”
“什麽?”楊大夫瞪大眼睛 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了。“我查房的時候沒有,昨晚夜班的護士,今早交班的時候也沒提。一定是今天白班的護士填寫的。”
“那你趕緊去追張正傑,把這事兒告訴他。”
“嗯。謝謝你啊老石。”
“你別謝我。得空你去謝小李吧。她要是繞着打架的患者走,今天可能真要等出現腦疝 昏迷等症狀,咱們才能知道了。”
楊大夫咧嘴點頭,匆匆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