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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385 葫蘆2

十二樓的大夫辦公室,楊大夫把自己補寫的 昨晚夜班的病程記錄遞給張正傑看。寥寥的幾行字, 只能證明楊大夫昨晚的夜班有過查房。有關患者昨天頭疼的症狀, 是一個字也沒出現在病歷中。

楊大夫這麽寫也是沒有辦法,他早想明白了, 若是改成知道患者有頭疼, 就回避不了患者枕部的血腫等問題。

那他就解釋不了為什麽昨夜沒予任何處置;解釋不了為什麽今天的腦CT檢查單,是李敏開出去的急診檢查;解釋不了患者為什麽要急診去做去骨瓣減壓術。

即便楊大夫想改成他沒疏忽病情變化, 有很多東西就都得跟着改,涉及的科室和人員就不是十個八個的。

因為這個急診手術, 不僅在CT室留下了檢查記錄, 更在病歷的臨時醫囑單 醫護交接的臨時醫囑本 跑外護士的單據流轉登記中留有記錄,在化驗室 血庫 手術室 麻醉科那裏也留下了急診手術的相關準備和記錄。且在住院部的收費處, 更留有詳細的收費流水記錄。

時間和內容, 誰開的檢查單 誰經手的,各處都是流水般地手工記着的。改一處說起來簡單,但随後流水賬上登記的所有住院患者的相關資料都要改。雖然只有大半天的時間,但其工作量之大, 根本是不能想象的。

而這些但凡改了其中的一項, 其它的有一項沒跟着改,一旦患者有事兒 有一處對不上, 核對起來就會有更多處對不上的狀況發生。

那妥妥的修改昭然若揭 越描越黑。

根本就不是秦處長想象那樣的 楊大夫一個人修改病歷就能做周全的事兒。所以能改的就只有願意配合的李敏這一處。

張正傑仔細看過以後說:“那就這樣吧, 2號主任查房沒有記錄就是沒有, 病案室要扣分就扣了。老楊, 你這裏漏下了枕部血腫, 患者沒事兒也就罷了。有事兒要是揪起來,也是麻煩。剩下的咱倆就等着院裏下來的處分吧。小李,麻煩你接着把今天上午的病程記錄等再抄寫一遍。”

李敏寫完以後,楊大夫要跟着把轉科小結寫了。然後才是李敏的轉入小結 術後小結,術後病程記錄。為此,李敏還換了兩次鋼筆抄寫。

張正傑等李敏寫完以後,把原來的病程記錄抓在手裏看了一遍,當着秦處長 楊大夫和李敏的面燒掉了。他一邊燒一邊對秦處長解釋了必須這麽改的原因。

秦處長這才意識到自己原來想當然了。還是自己在臨床工作的時間短,不知道李敏一個急診手術通知單下去,還涉及了化驗室的血型檢查 血庫準備輸血要欲先留好做血交叉的樣本,尤其是中午班,還有一個值班交接登記呢。

“這手術輸血了嗎?”秦處長問。

“沒有。但這些屬于術前準備必須做的,不做好這些不能把患者推去手術室。”楊大夫替李敏解釋。

“小李,謝謝你了。我欠了你一個大人情,不然院裏有足夠的理由撸掉我這個科主任了。”張正傑坦率地向李敏道謝。

“張主任客氣了。這事兒不怪你,是十一的事情太多了,才出了這事兒。”李敏安慰張正傑。按照正常的工作秩序,這樣的事情是不會發生的。

“怪我,我2號就應該來上班;3號夜班應該把自己那十幾個患者好好檢查一遍,尤其是節日期間分給我管的患者。”

“老楊你也是為了配合院裏的活動。好啦,這事兒辦好了,咱們大家也就都安心了。剩下的,小李,還得你多看着那術後的患者。”

“嗯。我會的。”

陳文強到了科裏先去看患者,然後回辦公室看楊大夫改過的病歷。見楊大夫只是加了無關輕重的幾行字,在心裏默默地認可了。

還知道好賴。

沒往自己臉上貼金。

秦處長見陳文強看過了,就說:“陳院長,沒事兒我就回家吃飯了。”

“你還沒吃飯呢?那趕緊回去吧。張主任記得給秦處長報加班。”

“好。”

送走秦處長,陳文強關了與護士隔間的門,把李敏攆回去值班室看書,然後板着臉說:“張主任,這事兒大面上過去了。你給我說說,你和護士長都查到了什麽了?為什麽把這患者給了楊大夫?不知道他要參加集體婚禮的那話,就別拿出來糊弄我了。”

張正傑看看陳文強再看看楊大夫,攤手道:“都是老楊自己惹的禍。”然後他噼裏啪啦地把自己與護士長關門吵了半下午的事情說了。

“陳院長,你說這叫什麽事兒?”

楊大夫慚愧得臉紅脖子粗。他比張正傑高了大半個頭,這時候卻躬身彎腰向張正傑道歉:“是我既往荒唐,拖累主任了。”

然後又對陳文強說:“陳院長,我錯了。我也改過了。我這兩多月怎麽樣,你也看到了。我再不會像以前那樣了。”

陳文強看着眼前彎腰低頭認錯的楊衛國,想到自己挖過來的羅主任等人,想到石主任才給李主任閨女做得媒,強力按耐下自己想把他踢去分院 眼不見心不煩的舊日打算,只淡淡地說道:“你也當了十幾年的大夫了。這次是有小李做住院總,下次會不會有這樣的好運氣?你往後工作還是要認真一些吧。”

“是。我會的。”楊大夫鄭重地應承了。

“那你回去吧。這事兒你全爛在肚子裏吧,也別想着以後拿捏那些小護士 報複那些小護士什麽的,你兒子女兒都在省院,這麽一大家子的人,還有羅主任都跟你丢不起那個臉。”

“是是。謝謝陳院長。”楊大夫面紅耳赤地出去了。他明白自己這次是托了羅主任和兒子的福,不然絕對是要被打發去分院的。

等楊大夫走了,陳文強痛心疾首地說張正傑。

“每年的正月初二 國慶節2號都大查房,為的是什麽?難道院裏領導是想折騰大家 不想讓大家好好過節過年嗎?

為的不就是堵住臨床大夫可能的懈怠 可能的漏診嗎?你要是跟別人一樣認識不到大查房的重要性,你這主任我看還是自動請辭比較好,因為咱們這工作是關系到人命的。”

陳文強這番話可謂夠重了,落到張正傑的耳中卻是振聾發聩 醍醐灌頂。

“陳院長,這事兒是我做的不好,沒盡到科室主任的職責,2號的大查房我是走形式了。再有這樣的事兒,不用你說我自己也沒臉當這個主任了。”

“但是,”張正傑觑着陳文強臉色可以,又繼續說:“3號的白班是李主任,患者曾因為頭疼讓陪護去找了李主任。陪護說……”

“說什麽?”

“李主任把他罵了一頓,說他們吃人飯不幹人事兒,疼死活該。然後讓護士給了外傷的紅藥片。我在護士的藥物進出登記本上,查到了給藥記錄。但是李主任沒落到醫囑本上 護士交接班本上也沒寫;至于李主任是不是罵了陪護,我也沒敢去找李主任核對。現在患者術後雖然平穩,但也不是找他核對是否有打發陪護找李主任的時候,核對李主任給他用藥的時候。”

陳文強這回可真是被張正傑的話鎮住了,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這事兒還有誰知道?”

“護士長和當值的護士,不過患者有骨折用紅藥片也合理。但那是活血化瘀的中藥。”

張正傑後面的話不用說,陳文強也明白,要是顱內有出血的話,使用紅藥就……

陳文強沉吟了一下說:“這事兒就先到這兒吧,否則越牽扯越大 拽進來的人越多。現在外科的手術量開始往上來了,弄得人心惶惶的,再出事兒更加得不償失了。

所以你和護士長先把科裏的護士安撫住,但是你倆也好好查查是誰的主意。這麽幹可不僅是要坑楊衛國,抛開省院不提,她可把你 我和護士長都坑進去了。”

張正傑知道到了這一步,也就只能這麽處理了,便點點頭告退了。

張正傑出門,看到骨科的向主任正站在走廊裏抽煙呢。面對自己昔日的上司,張正傑努力擠出一點兒笑,但那笑容落在向主任的眼裏還不如沒有呢。

向主任把煙頭扔到痰盂裏,攔住張正傑問:“陳院長那屋裏還有人沒有?”

“沒有了。你要找陳院長嗎?現在他自己在裏面呢。”張正傑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嗯。”向主任忽略掉張正傑怪異的表情,心事重重地朝張正傑點點頭,擡腳往大夫辦公室去。

其實向主任已經來了好一會兒,但因為聽護士說陳文強找張正傑和楊大夫在談話,且陳文強關着與護士辦公室間隔的門談話,在外間只能聽到裏面有人說話,但是聽不清說的什麽。

向主任為了避嫌,連護士辦公室都沒呆,在走廊裏不耐煩地遛達着 抽煙等着。他太了解陳文強這個人了。依着陳文強的脾氣,他與楊衛國是話不投機三句多,沒什麽好聊的。

找這倆人談話,那肯定是涉及創傷外科工作上的事情了。可惜自己現在都滿頭包 一屁股屎沒擦幹淨,倒是沒空去打聽創傷外科出了什麽事兒的。

就一直在走廊裏等着。及至見了滿面愧色的楊大夫出來了,他都沒上前問問楊大夫是什麽事兒。

石主任見他在走廊裏遛達,招呼他去主任辦公室坐坐,他也拒絕:老石,我怕坐你那屋裏,回頭陳院長走了我都不知道。”

向主任不僅不去石主任那兒,連護士辦公室都不靠近。石主任見他堅持不進來坐也不勉強他,願意在走廊當哨兵就随他了。

“老陳,我是老向。”向主任敲門,報上自己的名字。

“進來。”陳文強很詫異,向主任會這麽有禮貌地進門?“說吧,你們科出了什麽事兒?”

向主任很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說:“是這樣。我們科十天前收了一個左股骨頸粉碎性骨折的患者,男的,68歲。開始是保守治療,牽引7天後,改為在硬膜外麻醉下行骨折內固定術。”

“停,我問一句,你們是1號還是2號做的手術?”

“2號。”

“為什麽?明明可以安排在節後做的。”

“是這樣,這不過節嘛,患者家屬找了人,想着一家老小都在的……就給他做了手術。”

“你手術只根據患者病情就好了,管他家老小在不在的什麽事兒。別跟我說瞎話。”

“主要是他家找了人。我想着反正他也是要手術的。也就給他按急診做了。”

“急診做了也能說得過去。說痛快話兒,術後出什麽問題了?”

向主任呶呶嘴說不出來話了。在陳文強的耐心就要告罄的時候,他總算憋出來一句:“那患者傍晚死了。”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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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葫蘆瓢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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