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389 調整1
李敏始終關注着骨科那例死亡患者屍檢之事的進展。
隔了幾天, 骨科那患者的屍檢結果出來了。主要的死亡原因是那晚讨論偏向的急性腎功能衰竭。
另外患者在股骨頸粉碎性骨折 入院後牽引期間, 其身體就形成了血栓, 不僅是腦幹有栓塞,身體的其它髒器也有不同程度的栓塞。
換句話也就是說, 即便沒有甘露醇造成的腎髒損傷這一節,即便沒有做內固定術,他也很快會因為多髒器發生栓塞而病危。
是不是能避免得了死亡, 那就不好說了。
具體向主任怎麽委托中間人與家屬達成的協議,省院都沒人知道。反正向主任因為甘露醇的使用時機不恰當 使用方法也有問題, 在省院大大地丢了一次臉。為此他将一部分骨科事務交給了王主任。
王主任順利拿到了骨科行政副主任該有的大部分的權利。
李敏在這例死亡病歷後面加上注釋:小心高齡卧床患者—→血栓。紅色的細小骷顱頭組成的血栓兩個大字,怎麽看怎麽吓人。
觸目驚心!
然後是2號手術的那個頸內靜脈血栓患者,拖了一周的時間,應了術前交代的 出現了大面積的腦細胞死亡, 他成為植物人了。其靠着生命維持系統是無法否認的事實。家屬再是不想承認這個病情轉歸之事實, 也在堅持了幾天後,同意拔除一切生命支持管道。
在這個患者老伴兒傷心欲絕的悲恸嚎哭聲裏, 那個雙骨瓣減壓術的小夥子能夠下床走動了。
“李大夫,謝謝你救了我。”躺在床上這些天, 小夥子終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他能走出小病室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兩個姐夫的攙扶 陪同下, 到辦公室來道謝。
“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過些日子你出院了, 你要注意保護自己的頭部。明年還要過來做個顱骨修補手術, 光靠一層頭皮保護腦組織還是不行的。”
“我什麽時候來好?”
“等你出院的時候, 我會在你的門診病歷上寫出院小結, 裏面會有所有該注意的事項以及明年回來做手術的大致時間段。”
患者謝了又謝,還是他兩個姐夫看着李敏桌面不少東西要寫,把他拖走了。
李敏悶頭忙了半下午,終于把這組的八個實習生的實習鑒定寫完了。
她将寫好的實習生鑒定收攏到一起,拿去給李主任簽字蓋章 再交給陳文強簽字蓋章。在這八個實習生的鑒定裏,她給跟着楊大夫實習的那個學生,打了最低分。還把枕部血腫漏診事件寫進了鑒定裏。
——省院不會處理他,但是這個學生寫完整病志的時候,要是認真按着診斷學的要求做了嚴謹的查體,整個事件完全可以避免。
李敏就是這樣認為的 也堅持這麽做的。
實習生的帶隊老師也影影乎乎聽說了此事。在他的追問下,在創傷外科實習的同學,向他提供了該事完整的來龍去脈。
氣得帶隊老師把楊大夫帶的那個實習生叫過去,狠狠地批評了一頓。可這也是于事無補的做法。
後來在那當事學生的懇求下,他不僅來找陳文強問會不會影響到那學生的實習鑒定,還為了實習簽定先來找李敏打招呼,希望省院這面能通融一下。
“陳院長 李大夫,這畢竟是關系到那學生一輩子的事兒。”
李敏很生氣地立即拒絕了帶隊老師。
回頭她還對陳文強抱怨:“陳院長,這些學生的實習鑒定,哪個人的我都是實事求是寫的。他要是工作認真,哪有後面的那些事情了。還有如果這個鑒定給學生知道是我寫的了,後面再來實習生我都不管了,你和李主任自己寫吧。”
實習學生的鑒定一部分由帶教老師寫,一部分由所在的科室主任寫。神經外科和胸外科的實習,自然該由陳文強和李主任來寫。
但是各科的科主任一般都是自己領着補貼 事情推給住院總或者是教學秘書來做。
陳文強現在有李敏這個認真負責的住院總包攬雜事兒,他是連病歷都不寫一個字的,哪會願意沾手寫實習學生的鑒定呢。所以面對李敏的抱怨,他直接把自己的工作印鑒交給李敏在鑒定上蓋章。然後連實習生的鑒定內容都沒看,就刷刷地簽完了名字。
“那學生是該處分。實習期間就不認真,工作以後可怎麽了得。他一個人惹出來的禍事兒,還不知道牽連多少人呢。”
石主任堅決支持李敏給那學生打最低分 并将此事兒寫到鑒定裏。他還準備等院裏的具體處分下來後,與醫學院的學生處邱處長聯系,細細說說這事兒,讓他用此事好好教育學生們。另外也要讓邱處長知道,陳文強在這中間擔了多大的責任。
那是他老邱欠的人情。
不告訴他可不恰當。
當然私下裏說句心裏話,這也與他自己的心情不爽有關。為着這個實習生一人的工作不認真 不謹慎,不說張主任 楊大夫這次弄了個大沒臉兒,羅主任也跟着在省院丢了一次臉,就是楊宇也天天耷拉着腦袋,不敢擡頭與人對視。
估計到最後自己也得挨批評,那患者是自己夜班時收進來的。
等臨近月底的時候,枕部血腫的患者得到打傷他的那方賠償,笑嘻嘻地步行出院了,創傷外科涉事人員的處分随即下來了。
主任張正傑 護士長王靜因國慶期間查房不認真被行政警告處分,黨內通報批評;楊大夫因為行為不端及值班期間工作不認真被記大過 扣罰三個月的獎金;一個護士被行政記過後立即調離創傷外科的崗位,安排去分院工作;石主任 李主任和覃璋被通報批評;十一樓 十二樓的其他臨床大夫,包括陳文強在內,都被在全院大會上點名批評。
唯一例外的是李敏。
秦處長親自找李敏談話,鼓勵她繼續認真工作。
處分下來,所有人的心都放回了原處。而覃璋在出事後就積極追求顧麗華并得逞之事,也被羅大姐罵做是牽着不走打着倒退的驢。
一時間對覃璋側目的人不少,說什麽的都有。
季護士長在得知小顧與覃璋搞對象之後,很愧疚地登門了。她萬般無奈地對戚主任說:“我盡力了。我能教明白她工作上的事兒,這做人的道理是沒辦法的。”
“小季,就這我們也非常感謝你了。”傅院長是最早知道這消息的,但他沒臉跟戚主任說 也不好意思對季護士長說。等季護士長登門了 捂不住了,他也只能很無奈地向季護士長道謝。唉!自己的外甥女不争氣……唉!丢人啊!
“不用管她了,她像她媽媽了,非要……”從季護士長過來告訴他們夫妻倆這消息後,就氣得一直臉色發白 渾身顫抖的戚主任,不管不顧要說出口的話,被傅院長用嚴厲的眼神制止了。
季護士長對他們家的私隐不感興趣,只淡淡地說:“小顧現在獨立操作是沒問題了。你們得空就得提醒她要認真工作 時刻警惕,透析這工作是不能出任何差池的。”
傅院長兩口子對季護士長是千恩萬謝地把季護士長送出門的。回頭傅院長 戚主任就開始拌嘴,而顧麗華也不是一點兒不知道自己做得不對,她悶在房間裏不出門。
可事情在傅院長的一雙女兒回家後,夫妻倆的沖突在兒女表态後再度爆發,并沖上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戚主任很後悔沒早一點兒把顧麗華弄去做校醫 還給了她一個去透析室的選擇,這讓覃璋有機會找到顧麗華了。
可她只這麽一說,傅院長就說:“命中注定的事兒。她去做校醫,那覃璋有心就不知道她去哪兒了?就不去找她了麽?最後我就能不管他了麽?”
……
“反正老傅你給我記着你兒子和女兒的話,他倆将來是不會跟顧麗華走動的。”戚主任提醒傅院長。
傅院長的兒子是激烈反對顧麗華與覃璋談對象的。他們兄妹不惜以斷絕關系威脅顧麗華,可就這樣,也沒有扭轉顧麗華的想法。
“不走就不走吧。麗華也不是沒有兄弟的。”傅院長拿自己的那對兒女沒一點兒招。就像兒子所說的那樣:這麽蠢的人,我怕以後被她拖累了。
“不怕老顧家把你那寶貝外甥女扒皮了?”戚主任對傅院長的态度不滿,就狠狠地刺了他一下。
傅院長發狠:“獨生子女還不活了!”
這可把戚主任氣得夠嗆。倆口子唇槍舌劍 你來我往地吵得不亦樂乎。她再也不顧忌顧麗華還住在他們家了,什麽痛快說什麽,直把顧家的不堪 顧麗華母親的愚蠢,都當着仨孩子說出來了。
傅院長氣急之下打了戚主任一巴掌,戚主任撓了傅院長幾把,拽着兒子哭喊要離婚……傅院長在兒子女兒的勸說下,不得不立即向戚主任認錯。而顧麗華在吵鬧聲裏摔門而去,當晚就搬單身宿舍去住了。
單位宿舍,這樣的事兒根本就捂不住的。
呂青與護士長嘀咕:“那覃璋真是滑頭。他要是不追顧麗華 傅院長不使勁的話,這次他絕不僅僅是通報批評的。”
“傅院長養了個傻孩子,有什麽辦法呢。不過那覃璋看着是借着顧麗華逃脫了記過處分,”護士長頗為惋惜地說:“我還真當他以前沒看上小顧就拒絕傅院長是有骨氣呢。現在看啊,他這人不僅沒骨氣,這人的人品啊,也算是在省院混到有口皆碑的地步了。”
這個有口皆碑可就不是什麽好口碑了。
事後,梁主任對李主任說:“老李,你這是糊塗啊!你平白給老陳增加了多少麻煩。我都不敢相信這是你幹的事兒。我和你說那陳文強就是你親兒子,也架不住這麽耗情分的。你可別忘了你還有四個孩子,都在省院工作呢。”
李主任沉默良久說:“老梁,我再不會了。”
梁主任一語成谶,李主任這大半月早明顯感到陳文強對自己疏遠了。其實李主任在梁主任那晚找上家門 得知患者在急診下被行開顱減壓術後,他就已經後悔了。
“老梁,我真沒想到那個患者會有枕部血腫,所以才打發覃璋過去看看。”
“唉,老李啊,我估計陳文強就是在這塊兒想不開。照理說不論患者有什麽事兒,你從來都是負責任的人 都會過去看一眼的,怎麽那天就打發覃璋去了呢?”梁主任明知故問。
李主任抿嘴不語。
“老李,你那心結我明白,但是你能不能不再遷怒到別的人身上?我也是一肚子怨氣的。我那老大到現在還在縣城裏不肯回來,你說我除了勸自己想開點,我還能怎麽地?”
是啊,還能怎麽地?!始作俑者已經離世了。時間也過去二十年了。可李主任總覺得有快沉甸甸的石頭還一直壓在胸口,讓他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不能安寧 也無法順暢地呼吸。
“老李啊,我勸你還是要做好自我調整了。不然你這樣,老陳可怎麽放心你明年去急診當主任?急診那邊是經常遇到打架鬥毆的。”
李主任點頭,他明白這些勸自己的話,都是為自己好,都是梁主任的肺腑之言。他挺感動地說:“謝謝你啊老梁,我不會再幹遷怒別人的事兒了。老陳那裏,你得便替我說說了。”
“行,我得便就與他說說。你不知道他為那事兒難受的啊,好懸在我家掉眼淚了。上回和我一起喝酒,喝得五迷三道的還說在小李跟前沒臉,不好再擺老師的架子呢。”
“你是說我吧?”
“我要說你還用繞彎兒,我直接就說了。老陳的事兒,你也不要急,給他一個調整的時間,他會慢慢想明白的。又不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不會還堅信這世上的事兒不是對的就是錯的 不是黑的就是白的了。”
不止李主任需要時間調整自己的情緒,陳文強感受的壓力比他更甚幾倍。他一方面覺得自己愧對了父祖的教導 一方面覺得自己把李敏引去歧路的做法是大錯特錯 是不可原諒的。
兩下夾擊之下,他郁結在心 難以排遣,因為連着數日的工作壓力特別大,适逢變天,他就感冒了。偏又遇上了十月底的第一場雪,細細的雪粒子落到地面就化成水,而省院尚未開始供暖氣,結果只是一個普通的着涼感冒,可他就能病倒到了爬不起來的地步。
下班之後,李敏跟值夜班的謝遜說:“師兄,我要去陳院長家看看他,病了兩天了。”
“去吧。替我帶個好。要是他有什麽需要的,讓他盡管吱聲。”
“好。”
李敏在嚴虹的參謀下,買了看起來像畫上畫的紅富士蘋果,最小的一個都得有大半斤。她本來想買香蕉的,但是被小豔提醒香蕉是寒性的,不适合生病和懷孕的人吃。
“小豔,你可以啊,這樣的事情都知道。誰告訴你的?”
“姨姥買了食物相克相生的書,還有懷孕護理大全,我每天就看這幾本書呢。”
“好樣的。怪不得你虹姨喜歡你。”
小豔笑笑,又給李敏添了半杯姜茶。
熱乎乎的姜茶喝到肚子裏,李敏覺得渾身上下都暖起來了。她站起來說:“我得趕緊過去了,不然一會兒天黑了。”
“那你回來吃晚飯。”嚴虹也不留她。
“好。你們吃飯別等我,給我留一份就成。”
“行啊,我讓小豔給你裝保溫桶裏面。”
李敏到了陳文強家裏,才發現石主任也在呢,而且石主任提來的蘋果與李敏買的是一樣的。她看石主任與陳文強聊得挺投機的,就過去廚房幫小尹做飯。
“尹阿姨,老師要不要去輸液啊?”
“他沒發燒,暫時不用輸液。”小尹想了想說:“他啊,實際是心病。”
“心病?”李敏很吃驚,然後遲疑着問道:“是因為被院裏批評的事情嗎?”
小尹剛想說話,傳來陳文強提高嗓音 底氣不足的喊聲:“小尹,送送老石。”
“尹主任,不用送了。”石主任趕緊攔住要換鞋的小尹。“這大冷天的,你別出來了。又沒給暖氣的,門開大了,涼風都進來了。快回去快回去吧。”
石主任說着話,把門關上了。
小尹也不勉強,只在門裏說:“老石有空過來坐啊。”
“好好。”随着答應的聲音,下樓的腳步聲漸遠漸消。
小尹拉了跟出來的李敏一起回廚房,繼續剛才被打斷而未能說的話。
“你老師他是心病,一大半在說了要你改病歷這事兒上。這半拉月他拉着老梁喝了三次酒,喝醉了就念叨自己把你教壞了。你看怎麽能勸勸他吧。唉!他這人啊,就是和自己過不去,我認識他30年了,他還是年輕時那個非黑即白的性子。”
李敏立即說:“那我這就去?”
“去吧。”小尹接過李敏剝了一半的大蔥,把擦手巾 擦手油指給李敏。
“這個姜湯,要不要端去一點兒?”李敏指着才關火的 給石主任送過 自己也喝過的姜湯。
“少端一點兒吧。空腹不好喝姜湯,嗯,是你老師的胃不好。”
“那我加多點兒熱水。”李敏操起暖瓶往搪瓷杯裏倒了小半杯熱水,然後用湯勺兌了一點姜湯到裏面端走了。小尹在李敏的身後贊許地點頭,怪不得老梁想跟老陳要人,這姑娘有眼力見兒 做事兒有分寸。
陳文強裹着厚厚的羽絨服大衣,蜷縮在沙發上。整個人不僅是明顯消瘦 欠缺精神頭,看着也像老了好幾歲似的。
“老師,喝點兒姜湯。”李敏把搪瓷缸子放到陳文強側面的方茶幾上,順便就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還沒吃飯呢。等吃了飯再喝。”陳文強恹恹地提不起精神。剛才石主任過來,他強撐下床了,這會兒李敏還在,他也不好就回床上躺着。
“不是純姜湯,我在白開水裏兌了點兒姜湯。濃度低,不會刺激胃的。”李敏拿出哄自己小侄子喝藥的态度做解釋,那表情就差貼上“乖。吃藥,不苦的”,這幾個哄騙小孩子的大字了。
陳文強很勉強地端起搪瓷缸子,聞聞見果然沒什麽姜味,便輕輕地呷了幾口。見李敏坐在自己的側面,眼睛盯着自己等自己說話的樣子,就強打精神頭問她:“小李,這段時間的工作,你感覺如何?”
李敏的笑發自內心且滿足:“比去年好多了。要管的患者沒那麽多,收入反而沒少。”豈止是沒少啊。
陳文強失笑:“都是高精尖的手術,你的收入自然不會少了。”
十月份連着做了三例心房瓣膜修補術,每一例都是石主任和柳主任精挑細選的病例,手術完成得都非常滿意。前兩例患者已經順利康複出院了。這最後一例也出了監護室,看來也不會有什麽問題了。
“老師,你下周上班嗎?”神經外科的住院患者等着他呢。
“我也想的。”
“咱們那兒積累了好幾例腦瘤患者了,要是你下周上班,我明天就給患者加快手術準備了。”
小尹從廚房探頭看看李敏,這孩子,探病不是勸病人好好養着嘛,她怎麽催病號趕緊上班了?
李敏看到小尹探頭看自己,她不等陳文強回答,自顧自地打開天窗說亮話:“老師,小尹阿姨說你是心病,擔心我被修改病歷的事情帶壞了。我向你保證,我絕對按着你的教導,以前是怎麽工作的,以後還是怎麽工作。我都二十多歲的人了,不會被這件事兒影響到的。”
陳文強不好意思了,但他跟着追問李敏:“下次再遇上這樣的事兒,你改不改病歷?”
“要是秦處長和章主任找我,我就改。別人的話,我先問過你。”李敏看着陳文強的眼睛回答。
她這樣的表情讓陳文強相信,李敏說的是真話。
“為什麽?”
“他倆看我不順眼啊。到時候我好找舒院長告狀,說他倆威脅我改病歷啊。”李敏狡黠地一笑:“最好弄多個處分給他倆。”
陳文強被李敏逗笑了,可一笑之後,他繃緊臉色嚴肅地說:“我那天改病歷的決定很不應該。我後來反複想不改才是對的。就應該讓所有人都受一次教訓,這些平時工作不夠認真的人才能長記性。
唉!”
陳文強長嘆一聲,懊悔不疊。
“我為什麽要改病歷 為什麽要顧及那麽多呢?假的真不了,這事兒的後患太多了。不止張主任和楊大夫,院裏差不多的人都将會知道這次改病歷的始作俑者是我的。”
李敏看陳文強憂心忡忡的樣子就勸他道:“知道怎麽樣?秦處長都承認是他幹的了,與你沒什麽關系。”
“要不是我在前面先說了,你也不會痛快地答應他改了。”陳文強堅持。
“老師,反正要改的,我不痛快地答應秦處長,不過是讓他更看我不順眼罷了。涉及張主任和那麽多人,您就是不說,我也會給楊大夫機會改的。你忘記去年我和嚴虹砸傷了楊大夫,張主任也幫着把事情壓下去了?
您說要是張主任他來找我,我能不同意嗎?”
李敏慢慢地撕着手裏桔子的白色絲絡,給陳文強接受自己這種說法的時間。她等陳文強神色變化 似乎想明白張正傑在此事中所起的作用了,才接着往下說。
“老師,我欠張主任的人情你也知道,這回還上了,我心裏就少了一件事兒。我想他以後也不會再出現需要改病歷的事兒了。但這回吧,你偏要往自己身上攬,我是建議想想秦處長。他挨了一個黨內通報批評。你這麽想是不是就開心了很多,是不是就不會苛求自己了?”
“嗯,秦國慶這回是挺倒黴的。”陳文強想到秦處長也是一心為省院着想,但是威脅個年輕小大夫改病歷,到底是不能拿到臺面上的事情。所以院黨委讨論後,還是意思意思地給了他這麽個處分。
這麽一想,他就覺得輕松多了。
“小李,這事兒咱們就不提了。往後你可要記住,千萬千萬不能改病歷。這是篡改證據。到了法庭上,你再多的對,犯了這個忌諱,其它的話都站不住腳了,最後也非常可能會輸。當然了,咱們國家一般都是醫療鑒定委員會來解決醫療糾紛事件,一般不會弄到法院去。但到鑒定委員會那兒,改病歷也是被诟病的。明白嗎?”
“明白。我會記住的。”李敏三口兩口把桔子吃了,看陳文強的臉色不好 但精神似乎好了不少,就站起來說:“老師,我回去了。你再好好歇兩天,咱倆該做的手術不好再拖了。”
“小李,吃了飯再走了。”小尹出來留客。
“尹阿姨,我不好離開科室久了,得趕緊回去了。”
“那你也得吃飯啊。”
“嚴虹家請人做飯,她們帶了我的份。”
“那把這桔子拿着。就我和你老師在家,我們吃不了這麽多東西。”小尹不由分說把一大袋子桔子塞到李敏的手裏。
“那是別人來探望老師的。”
“拿着吧。”陳文強也發話。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李敏接過塑料袋,學着石主任那樣關上門,将小尹攔在房間內。
小尹笑笑轉回身說陳文強:“看吧,小李她不是幼兒園的三歲孩子,不會被一件事兒影響到整個人的,你就是愛操心……”
“但願吧。晚上吃什麽?吃了好幾天大米粥了。”
“吃小雲吞怎麽樣?我剛才包的,是南方的做法,不是北方的大餡馄饨。”
“好啊。”
小尹見陳文強有了吃飯的興趣,知道他的心結解開了部分,剩下李主任的那些,就得他自己慢慢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