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錢14
秦處長把那一對夫妻請到醫務處。一路都沉着臉的他, 心情非常不好地冷冷地命令道:“你倆坐吧, 坐那兒。”
然後他翻出一疊信紙問:“叫什麽名?家住哪兒?多大歲數了?為什麽到醫院來鬧?你倆都給我好好說說。不要心存妄想,以為可以蒙混過 。李大夫記得你的病歷, 陳院長也記得你的病情。”
夫妻倆緊挨着坐下,驚恐 忐忑 甚至帶着些卑微的表情,一覽無餘地在他們臉上來回出現。但是卻不見有半點兒的後悔和愧疚。
這讓熟悉這類表情的秦處長感到厭煩。
“說話啊。我不能在這陪你們坐着, 我還有工作呢。”秦處長壓着火氣很不耐煩了。
那男人嗫嚅:“我就是想你們省院有錢, 這麽高的兩棟大樓, 給我幾萬塊算什麽。我的腎在你們這兒治沒有了,我幹不了活了, 我真養不起孩子了。”
秦處長忍不住在心裏罵道:“沒有半點農民的淳樸 也沒有半點的感恩之心,只有徹頭徹尾的利己考量。今天要不把這事兒整明白了, 很可能用不了多久, 就會在極大的範圍整出省院大夫偷腎的流言。”
“你養不起孩子是省院造成的嗎?省院就因為有兩棟大樓, 就得在白救了你之後 就得再給你幾萬塊?你走遍天下問問,哪兒有這個道理?說,誰指使你們來的?”
兩口子半低着頭沉默不語,完全沒有了在十二樓嚎哭的氣勢。瑟瑟發抖的倆人, 如今好像是面對獅子的綿羊。甚至讓秦主任産生一種自己是惡霸,要欺辱老百姓的感覺。
M的, 這會兒裝熊了。砸玻璃 踹門的時候想什麽呢。
等了一會兒,秦主任再問了一次, 還是等不到倆人的任何回答。他把擰開的鋼筆帽扣好。擡手拿起桌面的電話。
很順利就撥通了。
“喂, 我是省院醫務處的秦國慶。啊, 啊,對,對,是我。什麽主任處長的,都是革命工作。噢?啊!他們在十二樓也曾這樣說過的。現在你們準備怎麽辦?”
……
“好好,那麻煩你們再來輛車,那對夫妻還坐在我這辦公室裏呢。也問不出來個所以然。這事兒今天必須要解決好的。拖過年就沒什麽意思了。唉!可是我怎麽問,這腦子是灌鉛了,就想着省院該給他幾萬塊。”
……
“那好,那就拜托了。”
秦主任撂下電話,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威嚴地對着被他咳嗽聲吓得發抖的夫妻說:“你們不願意說也沒什麽。我送你們去願意說的地方了。不過你們開口就想要醫院給你們幾萬塊,怎麽不想想你治病救命一共才花了多少錢?”
“可是,可是,你們是救了命,但是這救與不救也沒啥區別啊。做手術之前,兩三百斤俺扛起來就走。從田裏到家,俺一個人卸車都不怕累的。可是做了手術之後,俺成了廢人,連二三十斤都沒勁兒提。俺養不了倆孩子,還得媳婦兒養着俺……俺還不如就死在你們的手術臺上了。”
男人又擺出要哭的架勢。他是真傷心啊。從包産到戶,往年自家日子多紅火啊。過年時孩子大人都有新衣服穿,飯桌上有雞有鴨有魚有肉。如今呢,孩子開春的學費都不知道在哪兒呢……
秦處長冷笑,聽聽,這是什麽混賬話。還不如就死在醫院的手術臺上!秦處長踱去窗前盼望着警車早點到來。他不曉得自己的冷笑仍在臉上,他只在心裏說:幸好你沒死在醫院的手術臺上,不然醫院就得替你養着你媳婦和倆孩子了。
陳文強等李敏走了之後就問小翟事情經過。等把全部事情經過聽完,他皺起的眉心能夾死蚊子了。
“這簡直就是白眼狼啊。幸好你們三個小姑娘還知道躲起來。這事兒怪保衛處的,為過年竟然把電梯那兒的保安撤了。”陳文強嘟嘟囔囔抓起了電話。
“總機,你給我要保衛處處長家裏。”
“喂,我是陳文強。”
……
大概是電話那一端已經得知了十二樓之事兒,給陳文強的回答讓他還算滿意。等他撂下電話,面色和緩了不少。接着他又打電話去後勤那邊,要值班人員趕緊安排維修工人,過來把辦公室的門修好,護士晚上值班還得住在這間屋子裏呢。
這些操淡的玩意兒!大過年的簡直是沒事兒找事。
陳文強抱着電話機就沒停下打電話。等着秦處長終于能把電話打進來的時候,工人已經在乒乒乓乓地修門了。
“你打到主任辦公室那邊,我馬上過去。”
陳文強進了主任辦公室,先給自己到了一杯熱水。然後在電話響到第三聲的時候抓起了聽筒。
“喂。老秦,你問出什麽了?”
“什麽也沒問出來。但片警說同來的那四個人交代了,是有到南邊打工的回來說腎移植腎髒怎麽怎麽值錢,正好那個患者受傷說是碰到腎了,就在同鄉的鼓搗下在他們市裏做了檢查。”
“人呢?人你怎麽處理的?”
“交給派出所了。那四個人交代說想從醫院要個五萬八萬的。”
“倒是不貪心啊。他怎麽不要個百八十萬的。行啦,先就這麽地了。”
“陳院長,那個李敏”
陳文強頓了一下,問:“李敏怎麽了?你說她應該開門放那些男的進來?你不要忘了科裏就三個女孩子在崗。”
“我沒那麽說。”
“她們三個小姑娘在這樣的意外發生時,能護着自己安全,就已經是給咱們院裏省心了。不然出點兒什麽事兒,豈不是工傷 豈不是她們的父母親來找來鬧個不停的。你說是不是?”
“我的意思是想說李敏不服管。我說她一句她有三句,不,她有十句頂着。”
“你說她什麽了?她違反哪條醫院規定了?你想她服什麽管?”
秦處長突然意識到自己是找錯人告狀了。他頹然地放下電話,恨恨地在桌子上砸了一拳。陳文強護着李敏,就與舒文臣這些年護着他陳文強差不多。
你們給我等着!他在心裏暗暗發狠。
石主任四點多鐘就到了科裏,一張臉紅撲撲的,看起來喝得有點兒多。“老陳,你趕緊回去吧。”
“你這在家喝酒怎麽還喝成這樣了?”
“嘿嘿,兒子大了,我不想服老,這一不小心的,可不就喝多了呗。”石主任嘿嘿笑着換上白大衣,滿臉的滿足和驕傲。“你可別光說我,你兒子也回來了。你有本事別喝多了。”
“我不會的。我一會兒還得回來給今晚值班的同志們拜早年呢。”
“那可辛苦了。你趕緊走吧。外面又有點兒飄雪花了。”
“是嗎?可千萬不要再下大雪了。”
“不大好說。”石主任見陳文強要打電話,就走了出去。才到門口,就聽陳文強對電話裏說:“你開到東門吧。”
當院長果然好啊。自己才來省院的時候,陳文強作為院長助理還沒有現在的氣勢,這升為醫療院長了,整個人不說脫胎換骨吧,那個平凡的 扔到人堆裏找不出來的模樣,慢慢也透出了威儀來。
石主任才進了護士辦公室,立即發現這門不對。
“小翟,半天不見,這門怎麽變樣了?”他那手裏提着的水果等放到桌上。
“被人踹壞了。”小翟酷得不得了。
石主任見她聲氣不對,就把目光投向另外那個護士。等他終于弄明白原委,嘆了一口氣說:“幸好術後又做了次CT檢查啊。”
這時陳文強走到護士辦公室門口問:“老石,你帶了鑰匙沒有?我沒鎖辦公室的門啊。”
“嗯,我帶了。你不用回去鎖了,我這就回去拿點兒東西。”
小翟酷酷的不愛說話的樣子也不是對石主任。她是在煩 是在惱恨那幾個找事兒的人。本來李敏都答應問陳院長了,這下今天不能問,有得等機會了。
她煩得連着畫錯了幾個體溫點。
“翟姐,我來畫吧。”
“行,你畫吧。”小翟站起來讓位。她想想覺得不能讓石主任誤會,就提着暖瓶打了一壺熱水送過去。
“石主任,給你換壺熱水,才開的。”
“哎呦,這感情好。謝謝你啦。”
小翟搖搖腦袋。
“剛才吓着了?”石主任挺關切地問。
小翟略微點頭道:“是吓得夠嗆。不過現在已經好多了。我回去了。該寫交班的。”
“嗯,回去吧。”石主任仍是那笑眯眯的模樣,看着小翟把早上衛生員給換的熱水瓶提了出去。
“到底是年輕啊。可以肆無忌憚地把情緒發洩出來。”他感慨了一句,就給自己倒了大半缸子熱水。升騰起來的氤氲熱氣,很快就模糊了他的面孔。
“姐,你夠厲害啊。早知如此我也學醫了。也弄一套這麽大的房子。”
“和我一起分來的男生,當初不夠晚婚年齡,誰都沒資格買的,別說你了。你要是學醫,現在是大五畢業實習呢。”
“姐,你給我一點兒幻想的餘地好不好?”
“不給。白日夢有什麽好做的。”李敏拌好兩份餃子餡問她哥哥:“哥,咱們先包這兩樣?酸菜餡和芹菜餡。”
“先包芹菜餡的。加鹽了青菜下水。酸菜多放一會兒味道好。”
“咚咚咚。李大夫在家嗎?”
“姐,找你的。”
“誰啊?”李敏撲棱下手裏的面過去開門。
“李大夫,你還認識我不?”門口站着一個年輕的女子。她面部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說話的聲音,李敏還是有點兒熟悉的。
“不好意思,我一時想不起來了,但你的聲音我聽起來很耳熟。”
那女人回頭對站在二層半的男人說:“你看他沒認出我吧。但她還是記得我的聲音的。李大夫,這是送給你的。我們夫妻倆送給你的。謝謝你啊。我前年住在燒傷病房,沒少給你添麻煩。”
“這……”李敏想不起來人有點兒不想收東西。
那女人湊近李敏說:“我是被潑硫酸的那個。你看我整得比以前如何?”
“挺好也挺自然的。”李敏違心地贊了一句。
“謝謝你了。你快回去吧,熱氣都放光了。”女人把兩手提着的東西塞到李敏的懷裏,轉身踩着高跟靴子蹬蹬地下樓走了。
二層半的男人戴着墨鏡,看起來像是港片裏的黑/社會一樣,他對着李敏略微彎了一下腰,笑笑拉着女人下樓了。
李敏只穿了一件毛衣,這時候真覺得涼了,她立即進屋。
“誰呀?敏敏。”她嫂子過來關門。
“以前的患者,我剛上班時,他們在燒傷病房住了小半年,一直是我管着的。”李敏把懷裏的那一抱沉甸甸的東西放下。
三個塑料袋一個紙袋子,打開一看東西還真不老少呢。
兩卷凍得硬邦邦的羊肉卷,兩條大鯉魚,一只白條雞,都收拾得幹幹淨淨的。
“這是給你送年貨來了啊。嗬,這可真不少。”她嫂子幫着把東西放到冰箱裏。
“嫂子,這個給你吧。”紙袋裏有一個小巧的黑色牛皮坤包,細細的金色鏈條間穿着黑色的細牛皮帶,看起來很高檔很精致。但是裏面的容量嘛,最多就能裝一個長錢包 一管口紅,一 兩包紙巾吧。
“你自己留着用,這小包夏天穿什麽裙子配着都挺好看的。”
“我上班不穿裙子。偶爾上街一趟,也要背着大書包好裝東西的。這個我用不上。你拿着用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你啊。”當嫂子的收到來自小姑子的第一份禮物。美滋滋地把東西送回去次卧。
小姑子愛穿戴和正常姑娘是一樣,但人家一直是貴精不貴多地打扮。整個人的氣質和自己截然不同。要說這樣的坤包小姑子也不是用不上,就像自己剛才說的,夏天穿什麽款式的裙子都可以背的。
她心裏清楚的很。大概小姑子是為了左一次右一次地 全家興師動衆地來省城過節過年吧。
當嫂子的收下了小姑子的心意。高興之餘接着就又感慨:同樣都是家裏只有一個女孩子的人家長大的,自己從小就被嬌慣的不知道在學習上多使勁。還是結婚以後才發現,公婆就沒把小姑子當女孩子教養,小姑子從小就沒有她哪裏不如男孩子的概念。
自己要不是考上幼師,又與丈夫是多年的同學,真要錯過這樁好婚姻了。她就盼着兒子将來跟着小姑子小叔子多學學他們的闖楞勁兒。
也不是說丈夫哪裏不好,溫和敦厚,但就是不那麽往前去……要不是公公督促,他可能真的就貓在那個中學教書混日子了。
那也不是不好,可怎麽說呢,誰不要努力争上游呢。
放好東西,她再出去就聽李敏在和哥哥弟弟說送禮人的情況。聽了一會兒,她插話道:“那個女的,就是原配,後來怎樣了?”
“判刑了。不過他們家的事兒挺複雜的。就這小三兒不是被打流産了麽,然後婦産科那邊說她很大程度上不能再生育了。她是堅決要告原配的。但因為原配不是生有倆孩子,那男的生殖功能也受了影響。”
這一點李敏說的很含糊了。
“後來,原配的娘家帶着外孫子出頭,不知道怎麽和那男的談的話,反正那男人退讓了很多。都傳他這輩子就只能有那一兒一女了,所以他和小三兒結婚 這小三兒放棄起訴原配。最後原配還是判了十年。”
“那小三放棄起訴了,怎麽還判了十年呢,姐?”
“那男的一只眼睛被酸燒傷,瞎了啊。那是重傷害。他起訴不起訴,法律都要判他原配的。那小三要是起訴,原配量刑還要加重的。”李敏也是聽醫院裏那些人讨論的。
“這不是三個人誰都沒落下好了?”
“是啊。不過我也沒想到他們能來給我送東西。”
“不錯啊,還湊了六樣的。挺有心的了。”
“是不錯。不枉我照顧他倆期間的用心。他倆住院期間我可沒喝到一口水。哈哈。”李敏看他仨人不解不信的模樣,認真地說:“真的事兒啊。他們住院期間,開始是每天換好幾次藥的。溫濕度也要控制好。總之麻煩着呢。特別是這倆人治療之外的事兒還挺多,尤其是那女的。我都不想再見到類似的人了。我跟你們說那半年我生生被他倆累得老了五歲。”
“哥,你得管我姐叫姐姐了。她半年長了五歲!”
“皮癢了不是?快點兒擀皮。”
“我可以了,一個人能夠上你們三個了。”
“老三,剛才我和嫂子都出去,你才攢下了一點兒。”
“老三擀的不錯,挺好的。”當嫂子誇句小叔子,又說自己的丈夫:“你原來還不如老三呢。”
“癟了吧?還得我嫂子收拾你。”小夥子得意。
“哥,你倆明晚回來不?”
“我不回來。後天和你嫂子去她家,後天晚上看情況吧。老三,你呢?”
“你們都不在家,我上哪兒吃飯啊!”
“我明天下午回去,給你帶些吃的過去。”
“嫂子,你真好,你最好了。”甜言蜜語,小夥子信手拈來。聽慣的人不覺得突兀,不然真受不了的。“那就我後天下午吧,後天去過老師家,肯定回來。”
“随便你了。陽陽不帶回去吧?這天怪冷的,別倒騰着把孩子着涼了。”
“不帶。這幾天就讓他在這面。初五下午再一起回去了。反正平時也常帶他去姥姥家。老三,你明天中午過去我家那邊吃飯,後天和我們一起回來。”
“行啊。”吃飯有了着落,小夥子很高興。
“哥,你今晚回去把那羊肉卷什麽帶回去,等去嫂子家涮火鍋,人多熱鬧。”
“好啊。姐,我幫我哥提。”
“不用了。我和你哥發的年貨都拿去我娘家了。也不老少的,夠過年了。”
“這不是老三這大小夥子要過去吃嘛,他再加上你倆,光羊肉起碼吃回來一半的。”李敏開玩笑:“老李家不虧。”
倆家住了多年的鄰居,就連李敏小時候也去現在的嫂子家裏吃過飯。男孩子之間更是一起玩大的。
三個人說說笑笑,除了沒拌的韭黃蝦仁餡的餃子,其它的就都包完了。
陽陽跑了過來。
“媽媽。奶奶說要你和爸爸陪我玩。”
“好啊。你等媽媽洗洗手,咱們畫畫。”兒子精力太旺盛了,一個人帶半天都累得吃不消。在家也是輪流陪他玩。
哥嫂洗手,帶着孩子出去了。
李敏的父母進來廚房。當爹的接過擀面杖,老三如同得了解放般溜走了。
“敏敏,中午是不是跟人吵架了?”當娘的人總是能第一眼發現孩子的不對頭。
“哦?又給你發現了。”李敏懊喪。
“為什麽吵架?”
李敏巴巴地把中午的事情說了,那事兒到現在提起來她還氣憤着呢。
“爸,媽,你說那個秦處長怎麽處處找事兒啊。我今天中午但凡說話慢一點兒,就得讓他在住院患者跟前把我貶一通,回頭我再怎麽查房 怎麽管患者 怎麽帶實習生啊!”
“可是你這樣頂他,以後呢?他是醫務處的處長。你這麽做總歸是欠了點兒妥當。”
李敏轉頭用鼻子使勁地往外呼氣,然後無奈地說:“以後他愛咋地就咋地吧。反正他和院辦的章主任老早就看我不順眼。我就不明白了,我到底哪兒做的不對了。人家說雞蛋裏挑骨頭,他是雞蛋裏沒骨頭就把小雞孵出來挑骨頭。你倆別不信啊。你看我在臨床,我都不往院辦和醫務處去的,從來都是他們來挑剔我的。”
女兒這脾氣,換了對眼的上級主管,會覺得她怎麽都好使用。但她從小到大,也沒少與班主任別扭。明虧暗虧吃了不少,但怎麽說也沒改。
老倆□□換了下眼神。
李敏立即在邊上說:“你們不許去找他媾和啊。我沒做錯任何事兒。犯不着向他低頭的。你們要是去和他說好話,我就辭職了。”
又來,原來是跟老師說好話,她就不去上學。這孩子啊!
“我們想請你老師吃頓飯,你看看什麽時候他方便。”
李敏皺下眉頭:“什麽時候都不方便啊。”但看父母那模樣,她跟着解釋道:“又不能只請他吧?得把他家尹阿姨帶着。”
看着父母态度松動,她便接着說:“梁主任也得請,李主任就更不能拉下。石主任也是的啊。一家家的都得是兩口子來。那樓下的羅主任呢?她的手真的落疤瘌了。那三大條可難看了。她給患者查體,都是用繃帶把手裹着的。可我是絕對不想楊大夫蹬我的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