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423 錢21
秦處長是心事重重 滿懷憂慮地離開十一樓主任辦公室的。別人可以回家吃飯了, 他還要聯系屍檢的事情。別看今天是大年初二, 但他知道屍檢這事兒進行得越早, 結果的準确性就越高。
一個個的電話打出去, 秦處長覺得自己的臉隔着電話都笑僵了。但總算是不負陳文強所托,将屍檢安排在明天中午進行。還額外“開恩”給他秦國慶, 省院這面還可以去三個人觀看。
欠了大人情了。以後得找機會讓陳文強還。
李敏情緒消沉地回家吃中午飯。她回去得有些晚,父母親還以為她中午不回來了呢,把給她預備的飯菜都裝到了保溫桶裏了。
玩累的陽陽快吃完午飯了,這小家夥注意到她的情緒不對了。
“姑姑, 你生氣了?”
“沒有,上午幹活累了。你玩得累不累?”李敏換下高跟的靴子, 一邊脫羽絨服,一邊勉強自己對小侄兒擠出個笑臉。
“累。姐姐說下午還到她家裏玩。最後玩半天。”
“他們明天要寫作業了是不是?”
“嗯。今天小志哥哥去看他媽媽了,和我媽媽一樣。”
“陽陽, 捧好飯碗。吃完飯在和姑姑說話。”
“好。我不影響姑姑吃飯。”
梁工帶着吃完的孫子回屋去睡午覺。李敏父親坐在飯桌邊看閨女吃飯。等李敏吃過午飯, 她父親動手幫她收拾飯桌,又跟去廚房洗碗。
“發生什麽事兒了?”
李敏便把上午的事情大概地說了說。末了嘆息道:“我就是為這意外不痛快,明天就好了。”為安慰父親, 她強撐着笑臉說:“外科這種事情的發生幾率少, 不像ICU,死亡是正常的,能活着出來的才是少數人。”
“職業的事情, 早點兒看開吧。”
“是。”
“晚上想吃點什麽?”
“都可以。不吃酸菜 不吃蘿蔔。”
“難怪小豔天天去菜市場。”
李敏嘻嘻一笑。把洗好的飯碗逐個擦幹 放好。
“爸, 上午有這事兒, 我就沒和陳院長說你們想見見他了。”
“嗯。估計他也沒心情理會別的事兒。要多久能出檢查報告?”
“要看秦處長的安排了。也不知道相關部門過年是不是上班。”李敏拿起放在窗臺上的手霜盒,挖了一塊擦手背上,又挖了一塊抹到她爸爸的手背上。
“爸,你也擦點兒吧,省得手裂口。”
父女倆對着擦好手霜。
“你這皮膚像我了,冬天就幹得不得了,稍微不注意就裂口。我年輕的時候在南方,從來都沒這樣。”
李敏仔細擦手,甲溝是重點要照顧的地方。“估計是北方氣候幹燥 空氣濕度小呗。爸,我回去上班了。”
“嗯,去吧。萬事加小心。千言不如一默,少說幾句,誰也不會把你當啞巴了。”
“嗯嗯,我知道。哼,也不知道誰以前總說最喜歡我叽叽喳喳說話的了。現在嫌我說話多了。”李敏假假地抱怨父親。
做父親的寵溺地幫着女兒把羽絨服和圍巾拿過來,“現在還喜歡。在家随便說,怎麽說都沒事兒。出去到單位了,少說為妙。你看你們院長 書記可是話多的人?”
“我們書記啊,做起報告來,她可以兩小時滔滔不絕的。”
“那是人吃飯的本領。你要是去講課,可以講兩小時不?”
“可以是可以,太累人了。那比做四個小時的手術還累人。”
“能幹是好事兒,可把自己幹的事兒,能清楚地說明白了,那也是一個本事。”
李敏把圍巾挂脖子上,得意地說:“爸,你閨女數嘴的本事兒不差,你還是擔心我別禍從口出啦。”
“知道自己弱點在哪兒就好。把圍巾圍好再出樓。”
“嗯。爸,你回去吧。趕緊去睡一會兒。”李敏把門從外面關上。
爸媽一個帶侄子去玩,一個在家做飯,着實辛苦。下回再放假可不能這麽折騰了。要不去買臺電視機給他們解悶?
李敏算算自己錢包的內含量,只能嘆息着 放棄了這個打算。彩電太貴 買黑白的又沒什麽意思。自己也上班三個年頭了,好像就沒給父母買過什麽東西,也該給他們換臺電視機了。
李敏心裏想事兒,走路就慢了下來。冰天雪地的,即便人行道已經清掃過了,但稍微不小心還會滑倒。她可不想下意識掙紮的時候,弄出來個克雷氏骨折什麽的。
中午這個時間,甚少有人在醫院走動。李敏掀開住院大樓東門的棉門簾,與正想出來的謝遜差點撞上了。
“哎呀,師兄回來了。謝老師過年好!”
謝遜往後退了一大步,讓李敏進到走廊裏。“你這小丫頭,這時候倒嘴乖了。”他伸手從羽絨服的裏懷,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利是封。
李敏摘下右手的手套配合地伸出手,笑嘻嘻地說:“謝老師,過年好!”
利是封拍到李敏摘了手套的手心裏:“過年好。”
“謝謝師兄。”李敏笑着把利是封對折塞到左手手套裏,然後問他:“師兄,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前天傍晚到家的。”
“能在家待幾天啊?”
“初四的火車票,後天上午就走。怎麽,要請我吃飯?”
李敏避而不答。“啊?這麽急?你這也沒回來幾天啊。”
“出去進修能給這幾天假已經不錯了。哪像咱們省院,進修大夫都放回家過年了。這兩月工作順利嗎?”
“嗯嗯,挺好的。比前年好多了。不用累死累活的了。”
“進步也就有限了。偷懶了是不?哼!以後會後悔的。”謝遜繃起臉教訓李敏。
李敏往四周看看,發現沒什麽人經過,就小聲說:“我沒偷懶,我三十晚上還做了一例斷指再植呢。我和你說我參加研究生考試了。”
自己考研這事兒不告訴謝遜,萬一他知道潘志比他先知道的,以他的小心眼,肯定會“懷恨在心”的。
果然謝遜的下一句話就是:“考得怎樣?你潘老師知道不?”
“應該夠及格線吧。我考完那天告訴嚴虹和潘師兄的。考前可不敢聲張,醫院現在也沒誰知道。你幫我保密啊。”
“行啊。報醫大誰的了?”
“沒考醫大。是醫學院的教授和陳院長聯合招生。”
“這樣啊。也行。先讀了再說呗。對了,你什麽時候結婚啊?”
李敏愣住了。不僅與這話題跳得有點兒大,沒跟上他的思路有關,也與倆人很少談論工作以外的私人事情有關。
“沒計劃嗎?”謝遜皺眉。老柴可不是這麽說的啊。
“有有。”李敏在謝遜的“積威”下趕緊實話實說。“結婚報告已經批準了。等穆傑休探親假回來的。”
“他不是每年都有探親假嗎?去年可沒見人回來。”
“他去年秋天才從前線下來。休探親假,領導得發揚風格 得在後面的。”
謝遜點點頭,說:“你要是能考上,就在讀書期間把孩子生了吧。不然神經外科的手術時間比普外還難控制,你師姐當年就是因為連臺出事兒了。你明白嗎?”
“啊?”謝遜這話裏的信息量太大,李敏更跟不上他跳躍的思路了。
“不明白多想想。還想不明白先按我說的去做。”謝遜不耐煩地扔下這話,又補充了一句:“有什麽不明白的,問你師姐去。”
然後,謝遜就大踏步地走了。扔下李敏站在走廊裏 微微側着肩膀 扭着脖子看到一個不寬厚也不算挺拔 胖胖囔囔的羽絨服背影,還瞬間就被呼耷下來的棉門簾子隔絕在外面的世界了。
李敏甫回到值班室,就把謝遜的這些話記錄到生活日記裏,後面加上了自己對這些話的理解:看着這幾個月,嚴虹在孕期裏的艱難,是應該在讀書期間完成生育。不管怎麽說,讀書還是比在臨床上手術臺輕松很多的。
然後,她開玩笑地在日記上寫到:“還沒結婚呢,就被謝師兄“安排”好生孩子的時間。這事兒怎麽這麽怪異呢。”
多年以後,她再翻看自己年輕時候的日記,才深深地領悟到謝遜對自己的關心和愛護。真正關愛你的人,會為你考慮的更多 更深遠,他們盼着你能走得平穩 安全。
李敏問過十一樓 十二樓都沒事兒以後,留下話去骨科病房。她要看看三十晚上術後的那個憨憨的患者。她到了骨科病房,值班護士對她說:“我們王大夫留話了,說你來了讓我們告訴他一聲。”
“行啊。我先看那斷指再植的病志。你等會兒再打電話給他吧。”李敏要了病歷坐下來慢慢看。
沒看幾行字呢,值班護士就問:“你們科,不是,十一樓上午死人了?”
“嗯。”李敏頭也不擡地答應了一聲。掏出随身的便簽本,開始抄錄今天修改過的臨時醫囑。
護士見李敏在忙也就沒在追問。等李敏翻頁的時候就又問:“李大夫,那人是什麽原因死的?”
“心跳驟停啊。”
“心梗嗎?”
李敏搖搖頭:“不是。”
改動的醫囑不多,她很快就抄寫完畢了。再看看今天的主任查房記錄,發現王大夫洋洋灑灑地寫了有大半頁,她一字不漏地先抄了下來。心裏猜測王大夫一定是被向主任罵得狗血淋頭,無處發洩,便在主任查房記錄上“坑”向主任了。
如果斷指能成活,即便是挨罵,估計王大夫也是很開心的吧。李敏這邊才合上病歷,那邊小護士就給王大夫打了電話。
“李大夫,來了啊。看了今天的主任查房沒?”王大夫笑得春風得意。
“才看完。你厲害啊。不,是你們主任厲害。這查房,比醫大的教授都嚴謹 高深。”李敏贊了一句王大夫寫的主任查房,果然在他臉上看到如意的 得償所願的笑容。
“走,跟我去看看患者。上午打開了,這會兒我就不打開給你看了。明天上午早點兒來來。”
“行啊。謝謝你啊。”
“我該謝謝你。要不是你把血管吻合的好,我們主任今天能把我踢到急診去。”王大夫的臉上是藏不住的笑。
倆人進病室,那憨憨的患者用健手捏着一疊利是封,大大小小 厚薄不同。
“王大夫 李大夫。”他倒知道招呼人。這智商應該到80了吧。
背對着門坐着的患者父親立即站起來說:“王大夫 李大夫來啦。我兒子他挺好的,沒敢動左手。”
患者坐在床上,打了石膏托的左手,包着羽絨服放在支起來的左膝上。他略略苦着臉說:“疼。”
“那再給你一個。”他父親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利是封遞給他,他立即裂開嘴 得意地笑出聲來。“騙你的,不疼的。”
王大夫憋着笑,假裝沒看到他們父子倆的互動。他把羽絨服打開,讓李敏看了看包紮得嚴實的左手,然後立即又包上了。叮囑父子倆說:“這兩天我不過來給你活動這個手指頭,你自己別動這手啊。”
“是,是。”
上午向主任查房,雖然把王大夫劈頭蓋腦地大罵了一頓,但是看完傷指後也說局部溫度正常 血液循環看起來還不錯。這正常和不錯的評語,落在患者父親耳朵裏,自然就是眼前這倆年輕大夫給接得好了。
“謝謝你們啊。”
“不客氣。有事兒就去找我,我都在科裏的。晚飯前後我會來看他的。”
“好好,謝謝。”
倆人出了病房,王大夫笑着對李敏說:“下回有斷指的需要再植,我還找你搭臺,怎麽樣?”
“行啊。反正你們主任也不會到十二樓罵我的。”
王大夫聽了李敏的表态,立即笑成了眯眯眼:“随便他罵,只要認了我可以開展這個手術就行。”停了一下他又說:“五十多歲的人了,不管什麽手術他都要把在手裏,還當省院骨科是五年前啊。”
“你想造反可別拉上我。我膽小。”李敏認真地對王大夫說:“你這麽多話,我該幫你把上下唇做個吻合術了。”
“好好,我不說了。”王大夫立即雙手合什告饒。“咱們悶聲發大財。恭喜發財!”他用合什的雙手搖動了幾次,好像是在廟裏拜菩薩一樣地晃動,然後咧着嘴笑出一點兒聲來。他似乎看到斷指在自己眼前和四位領袖的頭像一起鋪出來的金光大道。
“恭喜發財。”李敏笑着回了他一句就往電梯間走。“這患者你可看好了啊。”
“你放心,我們科的斷指再植,十個裏有八個是我看着術後的。我看的術後都是百分百的成活率。”王大夫這時不為自己只能管床看患者委屈了。“再說你吻合的血管比向主任數量多 吻合的還更細致。哎,李敏,你這手藝怎麽練出來的?”
“想聽真話?”李敏停下腳步,按下電梯鍵。
“那自然了,我請你喝酒,拜師酒。不,等你結婚時給你送份大禮。”王大夫的态度非常誠懇。
李敏笑着說:“那就告訴你了。說穿了就是一種感覺。看在眼裏的血管,立即就能有從何處下針 要縫多少針的概念。
我很小就開始做針線活,我會繡花 納鞋底,可能對出入針 針距天生敏感吧,對怎麽把兩塊碎布縫到一起能好看,也有很多實際的練習。小時候玩的口袋,我可以縫出來指肚大小 花色不同的均勻四面體。裏面裝上小米,充當玩嘎啦咔的替代物。”
“嘎啦咔啊。”王大夫記得那東西。冬天的時候,小姑娘坐在炕上抓着玩的。他看看李敏比劃的指肚問:“你那時候多大?”
“上小學之前。”李敏壞笑:“你想達到我這樣,有得你練的。那就是一種感覺。我納鞋底的時候力氣不夠,是用克絲鉗子夾着針使勁的。如果方向不對,可能就把針別斷了。要的是一個巧勁兒。和用持針器算是有關聯吧。”
王大夫頻頻點頭道:“果然誰的光鮮後面,都有不為人知的練習。我沒上學的時候盡風跑着玩了。”
李敏笑着按住電梯門,擺出一幅鼓勵他的态度說:“現在努力也不晚。三五年足夠了。我上初中以後沒怎麽動針線幹活了。”
“謝謝你啊。”王大夫朝着快合上的電梯門裏喊了一句。他決心從縫碎布開始練習。不就手感 針感嘛,不信自己練不出來。
李敏一路心情愉快地往回走。她認為骨科的大手術,自己因為性別原因,天生的力氣不足不敢去想,小手術還是應該能有所涉獵。像與王大夫合作做斷指再植就挺不錯的。已經考完試了,還有半年的時間做住院總,自己得把這剩下的半年時間好好用起來。
就不知道王大夫能不能抗住向主任的壓力了。
萬一他扛不住向主任,自己是不是要撺掇他去找陳文強說說呢?陳文強編排值班小組的目的之一,就是有急診手術時,住院總 當天夜班的副主任醫師和值班大夫能處理的 就不要找各科主任來醫院,好保證第二天的醫療質量。
李敏是這麽想的,骨科王大夫也是這麽想的。他已經打定主意,遇到斷指再植的就直接找李敏搭臺做,拼着被向主任攆走,也要借此機會掌握 握牢斷指再植這個項目。大不了去找陳院長,以後去十一樓跟着張正傑幹算了。
午休過後的時間點,範主任打電話給舒院長。
“老舒,你家裏方便嗎?過去給你拜個年。”
“方便。你過來吧。”
舒院長撂下電話就對老伴兒說:“老範一會兒要過來坐坐。”
“那我給小尹打個電話,我們先走?”
“不用。她就是有事兒,也不會在咱們這兒多坐的。咱們一起過去,省得司機還得跑兩趟。”
兩家住在的相鄰單元,沒多會兒的功夫,範主任提着一袋南京的桂花鴨過來了。
“二冬帶回來的,大家夥都嘗個鮮。讓老楚拆開擺盤就行了。”
“哎呦,這可得謝謝你家二冬了,他有心了。老楚,你來拿一下,一會兒想着帶過去。二冬學得怎樣?馬上就畢業了。”舒院長見範主任進來就提吳冬,便順着吳冬聊下去。要說的事兒與吳冬有關?
“還行,勉強算是不錯吧。我這兩天在家考校他不少次,出去這一年多還是明白事兒了。”
“那就好啊。不過哪有你這樣大過年的考孩子功課,怎麽也得過了初五吧。”
“唉,別提了。我也不願意考他,這不是和他媳婦怄氣麽!我不往他身上使勁,我還能說那懷着孩子的不成。真真氣死我了。”
原來是與吳冬的媳婦不痛快了。但是老範何時成了婆婆媽媽的人了?舒院長一時沒接話,笑着看範主任,等她自己往下說。
老楚把鴨子塞進袋子裏,聽見這話擡頭,略微詫異地問:“小鳳那孩子看着挺好的,你也是個好脾氣的婆婆,你倆怎麽能怄上氣了?”
範主任長嘆一聲說:“說出來,我都怕你倆笑話的。她父母要換樓房住,還要買他弟弟工作的醫院附近的房子。幾次寫信催她 讓她把那一室一廳賣了。
她挺了幾個月,沒招兒了就找李敏商量。我看李敏倒是個心裏明白的,人家勸她說當初唐書記做她工作 她都沒給唐書記面子,這回把房子賣給羅主任的那個研究生,不是讓唐書記心裏不痛快嘛。還勸她和我商量。
老舒,老楚,你倆看看,人家和她是同學,這多懂事兒!”
老楚替舒院長說話道:“是這麽個理。羅主任的那個研究生還沒畢業呢,她也不是咱們省院的職工。再說她那套房子,現在可不能動了。他們一起分來的男同學,人家有夠晚婚年齡的了,給哪個不給哪個啊?老唐這時候可不會願意沾手了。”
舒院長點頭說:“是啊。那房子不能動了。”
範主任點點頭說:“還好小鳳聽勸,沒私下把房子賣給那研究生。不然可不是在院裏制造矛盾了嗎。但我們家的那孩子是個心思重的,把面子看得什麽似的,回家不僅沒跟我說這事兒,反倒跟醫藥代表借了3000塊錢,湊了個整數給娘家郵回去了。這就是年前上周的事兒。”
舒院長和老楚都配合着範主任的唠叨有些動容。
“三十那天小兩口為這事兒唧唧,鬧到我請了婦産科老李過來看。我和老吳還以為她是掃雪累着了 或是二冬年輕不懂事兒。
後來二冬陪着她跟我說這事兒,這把我氣得啊,我這心到現在還直抖。有心說二冬幾句吧,他是被我打發出去學習的。
唉!這媳婦啊,讓人難言。我什麽都想給她最好的,可就是沒想到她家還要她供養。愁人啊。”
“冷小鳳她家孩子不是大學都畢業了嗎?過兩年也就好了。”老楚勸範主任一句。
“二冬心急不下與我。他這二十來年不是貪戀集郵嘛,他想補上結婚賣郵票的窟窿。趁着放寒假就跑去上海了。要是放假就直接回來,也就沒這事兒了。”
舒院長聽到這兒是明白範主任過來的意思了。他微微點頭勸範主任道:“孩子才出校門,沒有社會經驗 遇事兒不知深淺。你別急,慢慢教導就是了。我看她在業務上還是很努力的。”
範主任見舒院長轉到冷小鳳的業務上了,就笑着說:“業務她倒知道努力,老吳也抓得緊着呢。看我,大過年的和你們叨叨這些。哎呀,都這時候了,你要過那邊了吧?”
“不急不急。老楚,你把前幾天才得的茉莉花茶給老範拿着,老吳喜歡那口。”
“我都準備出來了。還想着這幾天抽空兒給你送去呢。老舒他哥哥托人帶來的。”楚主任把剛才拿在手裏的袋子遞給範主任。
“那可讓你們費心了。”範主任不客氣地接過東西,起身往外走。“我還得回去伺候我家說不得的那位。這年過得……”
老楚送她往外走,嘴裏勸她道:“她小孩子家家的不知道厲害,你可不能真跟兒媳婦生氣啊。不看別的,也得看她肚子裏的孫子啊。”
關上門,老楚對舒院長說:“這冷小鳳的膽子也太大了。誰的錢都敢借,這不是要往死裏坑老範嘛。”
“所以她給你送鴨子來了。”舒院長笑笑。但是那笑容就不那麽招人待見了。倆口子三十年相處,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出了無奈,看出來對方的意圖。
“讓我跟小尹說?”楚主任瞪大眼睛,有點生氣地抱怨:“當我是那些長舌婦啊!呱呱呱地替她宣傳婆媳失和?”
“你不能這麽想老範。她這些年跟着我鞍前馬後的,沒她我這些年的工作也不能這麽順利,你想想是不是?這就是一個未雨綢缪的事兒,大家都有那麽一個底兒,背書罷了。”
楚主任還是有點兒不高興。
“你就當是為了我。”舒院長耐心相勸。“你想想她出事兒了,對我能有什麽好兒?換一個藥劑科主任?是不是唐書記她家老蕭最可能接任的。
你別看唐麗現在班子裏附和老陳,那是她沒有能靠過去的地方。你等她家老蕭真當了藥劑科主任,掌握了咱們省院的活錢……怕是班子就将變成三夥了。
那對我絕對是一種妨礙,對老陳或許就是極大的掣肘。”舒院長說得比較慢,給老伴兒留出了足夠的思考餘地。
“要是老陳接得不順利,我就不能全力以赴在西邊的動遷上。”
沉默在舒院長老兩口之間彌漫,許久之後,扒拉夠水仙花的老楚開口了。“行啦。我明白了。我明天也與唐麗說說。”她還是應下了“呱呱呱”的差事。
“你跟小尹說就夠了。不用給唐麗知道。那老蕭啊,被老範壓了十多年了。他要知道這事兒啊,他不會坐看的。”
舒院長意味深長的話,讓老楚愣了一下。她接着說道:“怨不得我爸媽說我只能做專業技術崗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