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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429 錢27

中午無風, 燦爛的冬日暖陽,讓人幾乎忘記了這是四九的天氣, 潘志陪着嚴虹在樓下曬太陽,遠遠就看到一片紅雲飄了過來。

“彩虹兒,那是李敏吧?”潘志提醒嚴虹往西邊看。

“是啊。”

說話的功夫, 李敏走到小兩口的跟前了。

“敏敏,你怎麽穿了這麽一身紅?是穆傑回來了?你今天要擺酒了?”嚴虹吃驚但滿懷欣喜地問李敏。“我們昨天值班, 居然什麽都不知道。”

李敏略略羞澀地回答她:“哪有啊, 不是穆傑回來了。昨天我去參加屍檢。穿紅色的辟邪吶。”

“這樣啊。”嚴虹皺起好看的眉頭。“幸好買了兩套。那你趕緊回家洗澡。你昨天就該回來好好洗洗的。”

李敏笑笑:“那我先上去了。你差不多也回家吧,中午容易把人曬黑的。少曬會兒啊。”

“嗯,我一會兒就上去了。再不曬太陽我都得缺鈣了。”

進入妊娠中期,嚴虹發現自己偶爾在睡夢中開始出現小腿抽筋的現象。于是她除了補充Vc鈣片 魚肝油 VD 多喝骨頭湯外,也會盡可能地曬太陽。

沒有陽光的催化作用,這些吃再多,也不可能在體內轉化成自己和胎兒需要的營養。

李敏到家, 發現哥嫂和弟弟都回來了。她這一身大紅又換來他們一陣震驚的詢問。她匆匆回答了幾句, 便說:“你們先吃飯, 我洗個澡再吃。”

等她快速洗完澡 拿着吹風呼呼吹頭發的時候,梁工在洗手間外面喊她了。

“敏敏, 穿好沒有?陽陽要上廁所。”

“好了好了。”李敏已經套上棉毛衣 棉毛褲在吹頭發。聽見母親在洗手間外面敲門, 她趕緊打開洗手間的門,放侄子進來。可陽陽他不是要上廁所, 進來就拽住她的棉毛衣後擺, 對她手裏呼呼作響的風筒表示出要摸摸的興趣。

“這小子, 有什麽新奇的玩意都不放過。陽陽,你不是想撒尿是想看姑姑的吹風是不是?”

“不是。我要撒尿的。我沒說謊。”

胖小子一步三回頭地扭到蹲便跟前,要不是李敏手快,他得栽進蹲廁裏。

“你啊你。”梁工伸手叉到孫子的兩肋下,把穩他之後說:“不專心走路,看你磕掉牙怎麽去幼兒園,好好撒尿了。”

“陽陽,你好好撒尿。”

“嗯。姑姑,你也給我吹吹呗。”

“等你撒完尿給你吹。”李敏笑着哄他。這小胖墩于是就憋紅臉 也想撒出尿來,可好一會兒才擠出能裝滿白酒杯的那麽點兒尿。

“你這可真是金貴的童子尿啊。”李敏笑谑侄子。

“媽,吃飯前我帶他撒過尿了。”當叔叔的過來抱陽陽。“你又想搗亂了是不?”

李敏把手裏的風筒調小風量,對着陽陽的腦袋吹過去。胖小子叽叽地笑着 躲着 捂着腦袋被抱了出去。

“敏敏,快點兒把衣服都穿上,這開了門涼氣都進來了,免得感冒了。”

“嗯。”李敏放下半幹的頭發,把毛衣毛褲都套上,開了氣窗,過去吃中午飯。

“屍檢結果怎麽樣?”已經吃完的一家人,都還坐在飯桌邊等她回來說新鮮事兒呢。

“心髒破裂,心包填塞。不是肺栓塞。”

一家人都面面相觑。等李敏耐心把原因講了以後,她嫂子先摸着心口說:“那豈不是做手術反而死得快了?”

“不做手術他在床上躺的要更久,可能出現這樣事兒的幾率更大。還有,要是骨折的時候,就是手術前,已經有脂肪細胞游離入血了,也可能是這結局。”

“那就是怎麽也逃不過去的了。”

“嗯。”

“這人,這命可真不好。”

李敏講完了 午飯也吃完了,全家人對此事唏噓一陣子,然後該幹什麽的去幹什麽。唯有好奇心最大 卻沒聽明白的陽陽追問不休。

“姑姑,什麽是屍檢?什麽是栓塞?”

胖小子處于什麽都想知道的十萬個為什麽年齡段,可這兩個問題真不好解釋。

李敏邊穿大衣邊搪塞他說:“讓你爸爸給你解釋。姑姑得上班去了。”

李敏推門離開家 正準備下樓呢,嚴虹家的門拉開了,龔海當先喊了一句:“師妹等等。”

“龔師兄,過年好!”

“過年好。進來和你說幾句話。”龔海向李敏招手。

“什麽事兒?我不好回去太晚的。”李敏進了嚴虹家,反手先關上兩道門。她站在門口的地墊上沒有換鞋,看到劉娜和嚴虹都坐在餐桌邊,潘志也含笑在削蘋果皮,四人的眼睛都盯着看她呢。“你們想問屍檢的事兒,是不是?結論是冠脈栓塞,心髒破裂,心包填塞。娜娜,你要是想問栓子怎麽來的,讓潘老師給你講。”

劉娜滿足了,看李敏着急要回去的模樣,大度地擺手放了她:“行了,你上班去吧。”

龔海卻跟在李敏身後說:“李敏,明天中午到我們家吃飯怎麽樣?娜娜她姐姐想請大家聚餐。”

李敏為難了,她覺得還是對龔海實話實說好。“龔師兄,我爸媽全家人過來過年,明天吃完中午飯就回去了。我也就每天中午這一小時和他們聚聚。”

潘志就說:“龔海,劉師姐的月份比彩虹兒還大呢。可別讓她張羅了。我看不如哪天中午來我們家了。小豔做飯菜也很好吃的。”

嚴虹立即說:“下個星期天過來我家聚吧,把小鳳和吳冬也叫上。”

龔海就看劉娜。

李敏直接說:“好啊。就這麽定了。我先回醫院了,你們有事兒給我打電話。”

“行啊。你趕緊回去吧。”嚴虹知道李敏把上班時間卡得很準,立即催促她離開。

龔海就說:“那我回去問問他們倆,看看他們有空兒沒有?”

潘志就說:“他們有沒有空沒所謂的,咱們醫大畢業的這些人,應該趁着這幾天科裏都沒什麽事兒,好好聚一次。”簡單的以4個女孩子為樞紐的聚會,在潘志這裏被放大了。

娜娜喜歡熱鬧,她馬上說:“好啊。從彩虹兒去年跟你去旅行結婚,我們就沒在一起好好吃過飯了。把醫大這幾年畢業的都找到一起聚聚,太好了。反正這個月也沒什麽事兒的。”

龔海立即賠笑地看潘志,潘志卻不在意地笑笑 接着劉娜的話說:“所以彩虹兒說在我們家聚啊。我們将功折罪。你喜歡吃什麽,我們讓小豔早早給你準備好。”

嚴虹笑眯着眼,走去屋角撥電話。

“喂,我是嚴虹。”

……

“吳冬啊,過年好,小鳳在不在?”

……

“小鳳,過幾天在我們家聚會。嗯,就我們醫大畢業的帶家屬啊。你和吳冬一起過來啊。”

……

“噢?他過完元宵節就走?那沒事兒。那咱們就下周了,看看大家都不值班的選個中午,敏敏也好能參加。你等我問好了告訴你。龔海和娜娜在我家呢,不然你倆也過來了。”

……

嚴虹撂下電話說:“小鳳說她和吳冬馬上過來。”

“要不是敏敏得去上班,咱們現在人就全乎了。”劉娜笑得輕松惬意。她姐姐放了寒假就過來省院這邊住了,她每天除了睡覺,三頓飯都在姐姐家裏吃。龔海與霍博士一起分擔做飯等家務活,劉娜姐姐心情舒暢,昨天以霍博士的名頭請柴主任,又由柴主任出頭,把77一直到80這幾屆的醫大分來省院的校友邀請到一起聚餐。

這不,昨天聚餐愉快,她今天有心情給劉娜張羅聚會了。

吳冬聽說可以去潘志那兒,心裏也長草了。他不想繼續在家被考問了。于是他在冷小鳳的催促下,乍膽子去找範主任請假。

“媽,龔海和劉娜都在嚴虹家呢,潘志邀請我們過去商量下周聚會的事兒。”

範主任失笑,心說自己又不是要吃人的,兒子這才三四天怎麽就怕成了這樣?還是學的不到家!

她的笑落在吳冬眼裏,吳冬就緊張了。“媽,小鳳都答應了嚴虹,我們去坐一會兒就回來。我回來會把上午的背好。”

“行了,別像個小學生似的,你多大的人了。平時多用功,考試就輕松。去玩去吧,放你們半天假。”

冷小鳳得知可以出門,興高采烈地換了過年預備的新衣服。範主任又收拾出來個裝得滿滿的塑料袋,交給吳冬提着。

“過年不好空手上門,這給嚴虹預備的。”

“小鳳,你別太累了啊。”吳主任不放心地叮囑。看看,人家是直接定義了出門要累着的,只強調別“太累了”。

吳冬和冷小鳳趕緊答應了,匆匆出門。

出了單元的樓口,冷小鳳深吸一口氣,外面的空氣真好,清冽夾雜着滿滿的,嗯,自由的味道。她側臉看緊張攙扶自己吳冬,也是一幅逃出生天的模樣,搥了吳冬一下。

問他道:“你是不是也想出來走走了?”

“是啊。我這輩子就沒這麽學習過。要是我上初中時,我媽能這麽管我,我早能考上協和 北醫了。”

“那我能拿全省狀元,在大學能拿到年級第一。哎,吳冬,你說媽是怎麽記得那麽多的,啊?那些兒科不常用的藥,她都記得藥量 毒副作用 适應症 禁忌症的,我太佩服她了。”

“我爸也佩服我媽這點。他說我媽的記憶力絕對是第一流的。可惜我們仨誰都沒像我媽。”

冷小鳳卻說:“大雅姐還是像的。我跟她出去買東西,無論什麽東西,去年前年買的是什麽價格,她都記得。在批發市場和中興商廈走一圈,大部分的衣服賣什麽價格 在那個位置,她也記得非常準确。”

說着話兒走到嚴虹所住的那個單元口,冷小鳳停下腳步說:“你也像你媽。你那些郵票,哪一張發行的背景 面世的時間,國內的咱們就不說了,國外的你都能記得,你說你要是把這精力用在背語文 政治 歷史和地理上,是不是高考就能考個高分?”

吳冬歪歪嘴:“我當初選理科,就是不耐煩去背歷史地理……”

冷小鳳笑着打趣他:“想偷懶結果要背的藥典有1000多頁。還要背一輩子,一個字也不能錯。”她學着範主任的樣子,上下打量吳冬,略微皺皺眉 抿下嘴唇,再咧下嘴角擠出一個微笑。

“小鳳,我昨天是這麽講的麽?你找出來給二冬複習一下相關內容。”

“你該去考表演系的。”吳冬被冷小鳳打趣了也不惱。“咱們先進去了,外面涼,你別感冒了。”

“好吧。要是不冷,咱倆就這麽在外面站着也好。”冷小鳳意有所指。

吳冬心領神會地說:“等七月份我回來,咱們就搬回去住。”他這幾天也被親媽整怕了。

“爸不會同意的。”冷小鳳斬釘截鐵地告訴吳冬。

吳冬默然。他沒想到父親對冷小鳳肚子裏的孩子會這麽緊張。

吳冬才站到嚴虹家剛擡起手想敲門,防盜門就從裏面打開了。

潘志笑道:“快進來吧。”

吳冬将手裏的塑料袋遞給潘志,“我媽媽讓我們帶給你家嚴虹的。”

“哎呦,讓你媽媽費心了。替我們謝謝你媽媽啊。”

劉娜牽着冷小鳳手,把她拽到椅子那兒,按着她坐下就問:“你這是怎麽啦?怎麽這眼窩都是青的?你幾天沒睡好了啊?”

龔海的臉色立即就轉黑了,捅一下劉娜,說:“不是要商量聚會的事兒?”

潘志笑:“擇日不如撞日,今晚在我家吃飯,一邊吃一邊商量啊。彩虹兒,你們仨要不要先去睡會兒?”

嚴虹立即站起來說:“走吧,先去睡會兒,等咱們睡起來了,他們也該商量出來結果了。潘志,你們随便商量好做什麽菜啊。”

“好好。”

劉娜和冷小鳳去嚴虹家的客房睡覺。小豔趕緊給倆人拿被子出來,嚴虹把自己被子裏的熱水袋拿過來說:“這都是中午燒水灌的,被子床單也是過年前換過的。你倆放心睡吧。”

安頓好倆人,嚴虹回房間睡覺,小豔被潘志打發去那兩家送信。

潘志看吳冬少了精神的模樣,仗着自己比他大了兩歲,就勸他道:“我聽說彩虹兒她們科主任那天還過去你家了,不全是掃雪累着的原因吧。來日方長,你也悠着點兒。”

吳冬不好意思了,再看龔海的臉上也是差不多的意思,他忍着羞惱為自己辯解:“根本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他想到母親的叮囑,便小聲地把冷家催逼小鳳賣房 小鳳把倆人手裏所有的活錢 還有這幾個月的工資等都郵寄了回去,以及自己這幾個月,都靠着向趙大夫借錢的事兒說了。

但他隐瞞了冷小鳳向醫藥代表借錢之舉。

潘志聽了他的解釋後,滿臉同情地安慰他道:“估計是他弟弟受不了集體宿舍 他爸媽才想買房的吧。吳冬,我才畢業回去的時候,差點被沒人管衛生 也沒人管熄燈的集體宿舍逼瘋。

半夜都不敢摸黑起來上廁所,怕一腳踩到啤酒瓶子上滑倒了,也怕進了沒燈的廁所踩到什麽。宿舍裏別說那個臭襪子 髒鞋子了,就是果核 煙頭兒,都是滿地亂丢的。屋子裏的味道就是開着窗戶都能熏吐人。”

龔海點點頭說:“咱們省院的單身漢宿舍也沒好到哪裏去。只有女孩子要來的時候,大家能一起先把衛生收拾了 裝裝樣子。

其實我覺得最糟糕的是,上了一宿夜班回來時,發現自己的床上躺了個素不相識的人在呼呼大睡。叫醒了問問吧,人家還一臉的不高興。都不定是哪屋 誰的什麽親戚或是朋友來讨宿的。唉……”

吳冬讀書一直住在學校的學生宿舍裏,那都是有管理員且每周要檢查衛生的。他還真不知道居然有這樣埋汰和混亂的職工宿舍。他不敢相信地說:“咱們都去過小鳳她們那寝室啊,她們都幹幹淨淨的啊。”

龔海笑道:“你去女生的混合寝室看看,也未必會很整潔。她們那間宿舍能評上省院第一了。”

“這和她們四個處得好有關。不然有的人就是從來不參加搞衛生,一月半月的別人可以替她幹,三月兩月的還是躲懶,別人就不會願意替了。然後整個屋子就越來越髒亂,直到和男生宿舍差不多。”

“這樣啊。”吳冬恍然,看來自己還是經歷的太少 知道的太少了。

“我記得她弟弟是在外科工作的,是吧?”潘志問。

“是啊,和他哥哥在一家醫院。現在普外科輪轉呢。要我說留在省院多好,楊宇不都去外科了嘛。”

吳冬對這事兒是真有點兒不高興的。多少人想留在省院而不得,但冷小鳳的弟弟居然不想來省院。白與舒院長打好招呼了……果然是上趕子不是買賣。

“她弟弟回去也好。他們家內外科的大夫加上護士都有了,她媽媽一直身體不好,一般的小毛病,她自家孩子就都能解決了。”潘志見吳冬的情緒不高,便給他寬心。“像我爸媽要是以後有什麽問題,就只能直接來省城這裏了。”

龔海也配合着點頭:“是啊是啊,咱們誰家都是只有一個學醫的,不像冷小鳳他們家,兄弟姐妹都在醫院。以後放開了,他們開個診所是沒問題的。正好你又是學藥的,全乎呢。哎,你今年夏天就畢業了吧?”

“是啊。今年7月畢業。”

“像你這樣多好,帶工資讀大學。我那時候一個月只有20元,恨不能一分錢掰成四瓣花。”

“我倒是想和你們一樣讀醫大呢,這不是考不上嘛。”

“這也不怪你,你在省城,家裏父母都有工作,條件好,就不想學習了呗。”潘志給吳冬找理由 磨臉面。

龔海卻說:“我看他是太沉湎集郵了。潘志,你不知道,他有整版的猴票呢。”

“那可值老錢兒了。聽說四聯的都上千塊了?”潘志很賣力地捧場。自己和龔海,因為各自的妻子,天然就與範主任這邊的關系近了一層。自己雖然是由陳文強調進來的,但不論是陳文強還是範主任,都是舒院長麾下的。

“嗯。四聯升值也挺快的,但是還是比不上整版。今年暑假我就陸續賣了幾張整版的猴票。”

“你怎麽舍得?”龔海吃驚極了。

“我不舍得也沒辦法啊。總不能我爸媽給我買了房子,剩下我捂着自己的郵票,等他們給我出裝修錢啊。”

潘志到省院才半年多點兒,但他從醫藥代表手裏得到的用藥提成,就比他過去在市級醫院全年的收入都要高。吳家守着範主任這個省院用藥的“現管”,會沒錢給吳冬裝修房子?他才不相信吳冬賣郵票的話,但他卻立即說:“唔,你這說法對。吳冬,你看看,我家這客廳缺什麽不?”

吳冬掃了一眼說:“電視?沙發?”

“太對了。我爸媽就給了那筆錢,我也不能用盡 我也不敢用盡。他們都是農民,沒什麽老保的。萬一什麽時候他們需要來省城看病了,那開銷我就是想跟哥兄弟姊妹們要,我也張不開那個嘴。張嘴了也未必能要到。家裏就供我一個讀了大學,剩下有初中 有小學的。”

潘志為了勸慰吳冬,把自家的 大學同學的一些事兒說出來給吳冬聽。這在吳冬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情。漸漸地他在潘志這樣“難唱的經”面前,卸下了幾分對冷家追着要錢的反感。

堅持自己更難接受的應該是冷小鳳沒和自己說就往家寄錢 沒和母親打招呼就跟醫藥代表借錢。

吳冬連日的郁氣和壓力,在潘志用心的開解下,在龔海無意的勸解下,等冷小鳳她們睡醒了午覺的時候,基本已經疏散幹淨了。冷小鳳看着吳冬徹底恢複了平和,言行間又開始模仿舒院長了,她便在晚飯時特意敬了潘志和龔海。

“潘師兄 龔師兄,謝謝你們啊。”冷小鳳敬酒是很真誠的。潘志當仁不讓地飲了冷小鳳敬的這杯酒,龔海端起酒杯要喝,卻被劉娜攔住。

“小鳳,你為什麽要謝他倆?”

“你不是看到我眼圈黑了嘛。我倆吵架了。你家龔海和潘師兄勸好他了。”冷小鳳直言不諱。自己現在不說,難道龔海回去能不告訴劉娜嗎?

劉娜等潘志和龔海喝完酒,見吳冬又給他倆敬酒就責備吳冬道:“吳冬,你在外讀書,小鳳雖然有你爸媽照顧,但怎麽也不如你在家吧。你才回來幾天,怎麽就能跟小鳳吵架?你忘記小鳳是孕婦了?她還懷着你的兒子呢。”

吳冬咧嘴,當着小鳳的面說她背着自己給娘家寄錢?這得怎麽跟劉娜說。他看向龔海求救。

龔海只能硬着頭皮上陣:“那個娜娜,他們都和好了,你就別揪住不放了。”

潘志心說壞了,這最後那半句怎麽能說出來呢?這哪是勸架,這是惹火燒身呢。他趕緊說龔海:“怎麽是娜娜揪住不放呢?龔海,你說錯話了,自罰一杯。”

龔海立即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他朝劉娜讪笑,馬上端起酒杯要喝酒。劉娜又心疼起龔海了。“他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你們仨一起喝。”

吳冬見劉娜放棄追問自己,立即端起酒杯喝完,那急匆匆的樣子,差點兒嗆到了。冷小鳳體貼地給吳冬拍背,然後對劉娜說:“娜娜,不怪吳冬,那事兒怪我。我爸要給我媽換樓,讓我把那一室一廳賣了。李敏和嚴虹都勸我不要賣。可是……”

劉娜立即說冷小鳳:“于是你就借錢寄回去了?你真行,五六千的你也敢借?你拿什麽還啊?”

劉娜的敏銳,讓吳冬很吃驚:劉娜居然知道冷小鳳有多少錢?連潘志和龔海也覺得很詫異。

其實在集資房裝修前,冷小鳳攢出來多少錢,去年嚴虹她們仨都知道的。不然她也不可能只鋪了地板 然後連床都沒買 就打地鋪睡。

這麽一想,在座的人算算那“一室一廳”差不多的價格,也就都明白了劉娜怎麽推算出來的五六千塊了。

龔海挽住劉娜的胳膊說:“娜娜,小鳳也不想的,可她也沒辦法,她弟弟住在單身宿舍要倒班呢。休息不好,在外科容易出事兒的。你要不信,我改天帶你去咱們醫院的男生宿舍走走好不好?”

“去幹嗎?我又不是沒去過。你原來那宿舍髒得都下不去腳,能把人惡心死。”劉娜一臉的嫌棄:“我怕熏壞了我兒子。”

潘志笑笑說:“單身漢的宿舍都是那樣。他弟弟才上班,休息不好也不行。要是沒有退路,也就只能咬牙硬挺了。這不是小鳳這裏能幫上忙嘛,所以她父母才想買房子。劉娜,小鳳她父母也是沒辦法。”

龔海就又把男生宿舍的混亂說了一遍。

嚴虹拿過白酒瓶子 給潘志倒了一杯酒,滿臉的欽佩贊嘆:“我敬你。”潘志當初也是那樣的居住條件,但他不僅本職工作做得無可挑剔 教學秘書的工作也很出色,并且還連着參加了數次的研究生考試。

潘志端起酒杯,眼裏都是被理解的感動和蕩漾的情誼:“彩虹兒,謝謝你理解我。”

一仰而盡後,劉娜和冷小鳳也想明白潘志的不易了,倆人搶着要給他倒酒,潘志趕緊說:“你們的心意我領了,快坐下,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連着三杯白酒下肚,潘志打開了話匣子。

“小鳳,你不要覺得你父母偏愛了你弟弟。我當初讀中學的時候,上頭倆哥和一個姐姐結婚了。下面還有一弟一妹,也都在我讀大學期間結婚了。別人都能自立 不朝父母要錢了,唯獨我,要每個月朝父母要生活費。學校那點助學金是不夠的。”

在座的人都靜靜地看着潘志。他說的內容,離他們的生活有點兒遠了。

“可我上班沒多久,正好趕上醫院的宿舍樓交工。我看着有泥瓦匠蹲在單元口,用紙盒皮寫個牌子:一天10塊。你們想不到我當時是多麽驚訝的。那時候本科畢業的工資是52塊每個月。我去打聽這10塊錢都能幹什麽活,結果發現我父親和哥哥都能做。”

潘志又喝了一口酒。

“我連夜回家,把事情對我父親和倆哥哥說了。他們也信我,第二天一早就帶着家夥什跟我來了市院。從八月中到給暖氣,二個多月的時間裏,他們每天都沒有閑着。中間我弟弟也過來市院幫忙。後來我堂兄弟 表兄弟有這門手藝的,也逐漸加入到潘家的裝修隊伍裏。沒有手藝的,從小工做起。現在那裝修隊,親戚連親戚的,都已經有三十多人了。”

“你們可能想不到,我讀大學期間,我哥姐偶爾會塞給我一兩塊錢。那些堂親 表親,他們中有的人在過年時給我一元錢的壓歲錢,我都感動得不得了。當然有給更多的 也有不給的。彩虹兒看過我那記賬的本子。我一位親戚曾說:拿着,就當我們以後要找你看病先送的禮。”

潘志把杯裏的酒全喝掉,啞着嗓子說:“那句話是帶着幾分施舍的意味。可我真的是不能不接着……而我工作後,憑着外科工作接觸的人多,病房裏的每個患者我都會問問,誰家有親戚朋友需要裝修的。

你們看,我把他們帶出來了……這幾年下來,家家的經濟都變了樣。我就是以後不幫他們看病 幫不上他們看病,我也不欠誰的人情了。

小鳳,那是你親弟弟,你有餘力能幫的時候就幫了。你要記着以後遇事先和吳冬說。吳冬也不是那種小氣的人,是吧,吳冬?”

吳冬伸手從冷小鳳的手裏奪過酒瓶子,給潘志倒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說:“潘大哥,謝謝你。”

潘志是為了自己能與小鳳好好過,才把既往那些生活的艱苦說出來。吳冬他都懂。

※※※※※※※※※※※※※※※※※※※※

一件事,不同角度的理解,就會有不同的答案。

前面有穆傑因為潘志幾次都沒考上研究生,不怎麽瞧得起他。

更因為潘志想走嚴虹這條路到省城,對他存有輕視。

其實穆傑是不了解住院大夫的生活,尤其是家在外地不得不住在單身宿舍的年輕大夫,

想有自己的時間看書,想找到一個安靜的空間,很難的

我有個高中同學,為了有安靜的空間看書,居然在寒冬寒月,零下十幾二十度的天氣,搬到沒有暖氣的倉庫裏,一直到考上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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