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夜歸3
西北風在毫無遮攔的曠野肆虐。它呼嘯着卷起臨時停車點的積雪, 毫不留情地摔打在放下帽耳只露出臉龐的倆人身上。讓這倆飽經戰火洗禮的壯漢,不得不回避其鋒芒地側着身子迂回與其抗争。
牙子河這兒的雪都這麽大了, 省城的雪就得更大了, 天也會更冷的。不知道敏敏會不會凍着了……穆傑的憂心悄悄爬上了眼角眉梢。
“老穆啊,要是沒有這次南北調遣, 你差不多就可以休婚假 娶媳婦啦。來來,跟老大哥說說,是不是挺遺憾的啊。”團長側臉, 躲避開正面襲來的積雪, 與穆傑開起玩笑。
這次以團為單位的北上,全團幹部被分散到各個車廂,每節車廂裏都有一位營職以上 配以一位連級幹部坐鎮。團長在第一節 鎮守,他身邊除了通信員和警衛員,就是普通的戰士。若是平時還能與戰士們開個玩笑 拉歌做個互動什麽的, 可鑒于行軍途中有紀律要求,放個屁最好不要帶響……就更別提竄車廂與政委 參謀和穆傑等閑磨牙了。
這讓性格外向的 喜歡抽煙的團長很不适應。他每天都在憋着 憋着, 憋到能下車的時候, 就抓緊時間與政委或是穆傑磨叨幾句。政委和穆傑都深知他的秉性, 也就輪流陪他,聽他叨叨幾句 容他有片刻的釋放。
“是。”穆傑很光棍地承認了。“等到了金州, 我是不是就可以休婚假了?”目的地只有團級的幾個領導知道。
“可以。你小子運氣好啊。我還以為咱們這回會去吉林呢。金州可是離省城很近了呢。聽說開車只需要兩小時就能到。”
穆傑背轉身子, 側對着團長笑笑。這是在高速路上跑的時間, 沒有算離開軍營上高速 下了高速到省醫的這段呢。
但是能好胳膊好腿地回到北方軍營駐軍, 別說穆傑, 這趟列車上的戰士們絕大多數應該是很高興的。
不高興的也就是那幾個才輪到休探親假 就被急電催回到休整駐地集合 然後再坐火車往北邊來的正營級幹部了。好容易輪到他們這些正營級的休假了,卻是才到家就得歸隊……且他們今年想再休假可就難了。不過從作戰部隊轉回為地方駐軍,他們可以把家屬接到部隊随軍的。
穆傑暗暗慶幸自己堅持發揚風格到底了,不然很可能到省城三五天就得南下歸隊,然後再跟全團戰士們回來……
“那我就不客氣了。等部隊安穩下來,我就把婚假和探親假一起休啦。”穆傑趁機敲定自己的休假安排。
團長放聲大笑,笑聲裏的促狹和揶揄,穆傑假裝沒聽懂。等團長的笑聲落了,他才轉回身子說:“我也擋不住所有的西北風,一會兒你回去車廂記得喝點兒熱水。涼氣存到肚子裏,別把你的胃病勾起來了。”
笑夠的團長被噎了一下。小穆細心好不好?好!在戰場上那是能取勝 能保命的。可是平時也這麽細心,怎麽就感覺有點兒不舒服了呢……
穆傑不理會愣怔的團長,他不顧拍打到臉上的雪花,極目向北眺望。省城,只有1000裏了。那裏有自己魂牽夢繞 刻進骨髓的女孩,他心裏升起來思念的難捱 盼望早日再見的焦灼。
481天了!
想到倆人還曾有近一年時間音信不通……穆傑握緊拳頭,放開,再握緊,感覺到的還是分別時,那沾滿手心的淚水。
想到休整的小半年,也僅僅能靠着每周一次的五分鐘通話和通信聊慰相思。那寫滿了幾頁紙的相思古詩詞,每一句自己都能背下來。
“玲珑色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知,我知!
同時因這場大雪焦慮的還有李敏的家人。他們原計劃是午飯後回去小城的。但是這樣的大雪,會不會導致鐵路停運,他們沒有任何消息來源。因為李敏這裏沒有電視,想知道政府有什麽通知都沒辦法。
“先等等看了,要是雪還不停,可能今天會發生鐵路停運。吃了午飯,老大你自己去火車站看看,要是能通車,你打個電話回來給小豔兒。我們再過去。要是停運的話,你自己在火車站等等。省城是交通樞紐,不會停運整夜的。
至于我們,你媳婦和你弟弟都放假,我和你媽媽晚一半天地回去,也沒什麽事兒。我們四個帶陽陽一個,回去也不拿什麽東西,你也不用挂念這邊。”李敏父親放下筷子,見長子看着窗外的雪花出神,就把今天的事情做了一個安排。
李敏她哥見父親說得頭頭是道,便點頭同意了父親的安排。全家就他一個明天得按時到崗位的,不帶孩子也就沒什麽壓力,他自己去火車站沒有任何負擔。這個春節來來回回的過得也真夠倒騰的了。可不這麽做,妹妹是無法回家團聚的。他現在是萬分佩服那些跑通勤的,人家是年年月月 歲歲年年地每天往返……
李敏的嫂子說:“媽,我烙點兒蔥油餅給他帶着吧。就是火車停運,火車站一般還是會供應開水的。就着開水吃蔥油餅,比面包和餅幹都好。素油也不怕涼吃的。”
“太麻煩了,我就買包方便面對付一頓半頓的,怎麽明天早晨也能到家了。”
“我看不如把蔥油餅切絲 裝飯盒裏,到時候用開水一泡,絕對比方便面好吃。我姐都說了好多次不能吃方便面,說裏面的防腐劑,會把人吃成解剖室的标本。”
梁工輕拍一下老兒子的肩膀:“去,你去和面,讓你嫂子教你烙蔥油餅。大過年的,說點兒什麽不好。幸好陽陽還沒起來。”
李敏弟弟站起來撿碗,笑嘻嘻地說:“媽,我會烙千層餅。嫂子你看着我幹就行。其實我已經挑好的說了。我姐說的比我還那什麽……”
李敏的原話比着還邪乎呢,那是吃多了帶防腐劑的方便面,小心吃成木乃伊。
“你姐還什麽了?”李父看長子聽到孫子動靜,進屋把孫子抱出來了,趕緊提醒老兒子:“你快去和面,陽陽吃了飯要找你玩的。”
“好好,我這就趕緊去弄。”叔嫂倆人收拾早餐桌,進廚房了。
餐桌上的大碗裏扣着給陽陽留下的早餐,洗手間裏,年輕的父親在教導兒子:“輕點兒刷牙。來,把牙刷再往這麽轉轉。對了,把小虎牙都刷幹淨了。”
滿屋的祥和溫馨,彌漫在室內的每一處,都是家人互相關心 體貼 理解 凝聚為一體的親情。窗外是密集的雪花,一團團一簇簇地撲向窗臺,集聚了厚厚的一層。白茫茫的大地借着飛雪,與漸漸亮起來的天孔仿佛渾然一體了。
暖氣不如昨晚睡着的時候熱乎了,室內的溫度也跟随着降雪開始下降,可這外面的寒冷卻沒有影響室內的親密。梁工把孫子的小棉襖找出來,哄着他穿上。又過去廚房,讓指導老兒子烙餅的兒媳婦去穿多件衣服。
陽陽昨晚和他老叔鬧夠了才睡,所以吃早飯就沒人叫他起來了。可這小子也沒晚起來多久,這捧着粥碗發現下雪他就坐不住了。
“爸,你帶我堆雪人呗。”
“先吃飯。吃完了再說。”看着兒子吃飯的年輕父親搪塞兒子。
**的陽陽便把這吃完了再說,當成是允諾他吃完早飯可以堆雪人了。可等他吃完早飯才發現,爸爸的話裏有機關。
“我說的是你吃完早飯再說,沒答應你吃完飯就可以出去堆雪人啊。你問問你爺爺奶奶,爸爸剛才是不是這麽說的?”
陽陽在爺爺奶奶那兒沒得到支持,便去找自己最近玩得最好 最投緣 最可靠 有求必應的玩伴。
“老叔,我爸不跟我玩。老叔,我帶你去堆雪人吧。”
“老叔幹活呢,你等我烙完餅的,咱倆再玩,啊。”
陽陽失望極了,在屋子裏轉了幾圈,跟着爺爺寫了一會兒大字,又去磨在包餃子的奶奶和爸爸。
“爸,咱倆去堆雪人吧。”
“等雪停了再下去玩。你先跟爺爺去寫字。”
“我不想寫了。我今天的五十個寫完了,我想出去堆雪人。”
陽陽鬧着不肯在屋裏呆着,突然樓道間響起了“咕咚”聲,跟着就是孩子的尖叫聲,然後是大人的激烈争吵。
李敏她哥拉開裏層的木門,聽了一下說:“好像是對門的潘大夫。”
“那你快去看看。老李,老李,你們爺倆穿上衣服去看看。”
李家父子迅速穿了羽絨服出去了。果然,潘志站在四樓與窦大夫的媳婦在争吵,而且争吵的越來越激烈。
其實吧,說是争吵,倒不如說潘志快被窦大夫媳婦的手指頭點到臉上了。雖然潘志平時是個溫和的人,但這時候居然毫不退讓地站在窦大夫家的門口,連脖子都沒有往後縮一點兒地在繼續辯駁呢。
李父暗叫一聲“不好”,和女人吵起來這事兒,自家爺倆都上去也沒用。對付這種潑辣的女人,必得有羅老太太的犀利和羅主任的實力才能制住。
趕緊吩咐兒子:“老大,你去樓下羅家看看,把羅老太太或者羅主任請上來。”
“好。”李敏他哥蹬蹬蹬地往樓下跑。
李父才上到四樓的最後一個臺階,就見自家樓上那戶的門開了,他趕緊往前走幾步,讓開人家開門的位置,然後把潘志往後拽。
“小潘,聽叔的話,咱們先回家。回家。”
石主任和她老伴兒出來了。石主任一出來就把潘志往自家拉。“小潘,進來說話,來,進來說話。”
潘志的兩個胳膊都被五十多數的人拉住,他悻悻地住嘴,不甘不願地被拉進了石主任家。“老李,一起進來勸勸小潘。”石主任熱情地招呼已經到了自己門口的李敏父親。
“好,那我就這樣登門了。”李父爽快地應了。
石主任的家裏電視機還開着呢,聲音不算是很大但也不小,可能就是這個緣故,他才比樓下李家父子晚聽到争吵的聲音吧。
“不用換鞋了。随便坐。”石主任關了電視機,招呼還是換了鞋進屋的李父和潘志坐下。“我這雖然搬了新房子,這客廳裏的家具還是從原來那邊拉過來的,比不上你們兩家是全新的。”
“她倆啊,她倆連沙發都沒買。我家那丫頭還說‘我人都不回家睡覺,我買沙發給誰坐’。她們那餐桌配的椅子,利用率非常高。說起來她們那些家什還真得謝謝你,老石。要是沒你的幫忙,倆孩子未必能那麽順利置辦好那些家當。”
“老李,你這麽說就太客氣了,那天也是碰巧跟她們倆遇上了。再說我調過來就跟小李一直在一個科,大家是同志,順手就能幫忙的事兒,不值得一提。老李,你這閨女養得真不錯,手腳麻利,不少手術都幫了我大忙。”
“哪裏哪裏,是你願意提攜晚生後輩的。”
石主任和李工寒暄了一陣子,倆人看潘志的臉色略好了一點兒,才問他為什麽。
潘志深呼一口氣說:“昨天夜裏,大概十點來鐘吧,他們家孩子在客廳裏骨碌東西。骨碌了有大半個小時。那聲音不算小,可是在客廳裏,卧室捂着耳朵也還能對付。但鬧得嚴虹走了覺,昨夜就沒睡安穩。這個也就算了,我們也不說什麽了。
誰家孩子小時候不淘氣呢。
但是今天早飯後呢,那骨碌的聲音居然到了主卧房了,而且沒完沒了的,吵得嚴虹連補覺都不能。我就上來看看窦大夫家是怎麽回事兒,我是想商量一下,是不是讓他家的孩子注意一點兒。”
石主任立即就猜到了,定是窦大夫媳婦說話不對了。潘志這人,雖然自己這半年接觸的次數不算多,但有限的幾次一起吃飯 喝酒,讓他品出來潘志的為人就跟他的長相趨同:偏秀氣 偏和氣 說話做事兒願意給別人留出足夠的餘地,謙謙君子不夠 但文質彬彬那是一點兒也沒帶誇張的。
反正他不是那種行事咄咄逼人的類型。
為這事兒能吵起來,且對方還是一個女人,責任肯定不在潘志的。
“窦大夫不在家嗎?”李父問潘志。
能吵起來,以自己對潘志的粗略了解,定是那窦大夫的媳婦不講理了。這要是換個人被人找上門質問,還不得趕緊對人先道歉啊 ,然後呵斥自家孩子幾句,就是來吵架的都未必能吵起來。
“窦大夫不在。”潘志氣得語調不穩,他有些激動地說:“怪不得她做小三,這人不僅是品德有問題,腦子也有問題。她居然和我說:我家孩子在家裏玩,沒出去樓下薅頭發打架,你們還不意足啊。聽聽,她這話是怎麽說呢,還講不講點兒理了!”
石主任和李敏父親都贊同地點頭:“這麽說話是不講理。”
石主任還說:“不怪王大夫媳婦和閨女都躲着他們家小子走,能教出那麽調皮搗蛋的兒子來 連勸架都抓傷的女兒,其父母肯定是主因。”
去年十一打架那事兒,與潘志和嚴虹可沒半點兒關系。這女人能夾槍帶棒地向潘志這麽說話,她的腦子是有問題。
李父這會兒想起去年十一,窦大夫的大女兒那抓傷人的兇狠樣子,不禁就後悔,他站起來道:“我才還讓我家老大去請羅家母女上來勸架。哎呦,我忘了他家大閨女抓傷過羅主任了,我得趕緊去看看。”
“老李,你不用着急,羅主任不會跟她吵的。”
“我怕他家的大閨女再撓人啊。唉。這鄰居啊,一家差點勁兒,一個樓梯口的都不得安寧。”李敏父親匆匆換鞋出去了。
石主任等李敏父親關門離開後,才走回來對坐在沙發上運氣的潘志說:“小潘啊,不是所有人都能講通道理的。你不該跟她吵的。這種人你搭理她了,她就能盛起來了。你看王大夫家的小子和羅主任的女兒,那倆孩子去年十一之後,那打上門的事兒你知道吧。你該動動腦筋,看怎麽把事兒料理明白了。”
然後他又語重心長地建議潘志: “要不讓小嚴去李敏那值班室去睡覺。那屋安靜,白天沒人去打擾的。”
潘志點點頭,謝過石主任告辭回家。“石主任,謝謝你,我得回去看看嚴虹了。”
“好好,有什麽事兒就喊一聲。怎麽我也比你多活了二十年呢。”
“是是。”潘志答應着走了。
潘志出了石主任的家門,見窦大夫家的大門洞開,裏面傳來哭叫聲。他頓足站在門口張望,石主任在他身後推了一把:“進去看看。”
潘志被石主任推了進去,卻見窦大夫的兒子被李家父子淩空抱起,一個抱着身子箍住了胳膊,另一個抱着雙腿。這樣的抱法讓窦鋼掙紮不開,所以他小幅度地揮舞着兩只手,胡亂地劃拉着,嘴裏尖叫 罵人的話,簡直不像這個住宅區的孩子能說出來的。
而窦大夫的女兒則被羅主任一只手擰了雙腕部按壓在窗臺邊,羅主任的另一只手抓着暖氣上的毛巾,準備把那小姑娘的手捆起來。
羅老太太靠在門邊遠遠地躲着,滿臉的菊花恰到好處地盛開着,似乎眼前的一幕,讓她感覺非常好 非常愉悅。但她嘴裏卻喊着羅主任:“我老胳膊老腿了,被碰一下骨折了可不成。英啊,你輕點兒,那閨女就是該教導,也有她娘她爹教導,你別越俎代庖。”
看這架勢應該是那個叫窦豆的小姑娘,剛才朝老太太使勁了。
石主任的老伴兒和梁工在窦大夫的媳婦身邊,一左一右地拽着胳膊勸人呢。窦大夫媳婦雖年輕,但被兩個認真拉住她的女人阻攔得不能過去解救兒子,看起來有點兒要癫狂的模樣。
“哎,這是怎麽了?”石主任在潘志後面進屋,但先開口問道。
羅老太太悠閑地答道:“小石啊,你聽聽來評評理。窦家的說她孩子在家裏玩,小潘不管好歹就打上門了。管天管地的,還管到人家家裏來了。
可是窦家的,我活了七十多年了,就沒見過誰家過日子能房梁開門 竈坑打井的。你說你家孩子不管早晚就轱辘那麽個東西吵人 膈應人,怪人小潘上來和你理論嗎?
你也是懷過孩子的人,你倆口子也在醫院上班,睡不好覺的時候,難道就從來沒有過?你就沒擔心自己和男人?
這做人啊,要将心比心,你當着倆孩子行事失了分寸。你現在不以身作則教導他們仁義,難道你家孩子長大了,會成為同志尊敬的領導?還是你老了能指望上德性不好的孩子 跟品德優秀的孩子能是一樣的孝順孩子?”
老太太的長篇大論下來,窦大夫媳婦有些挂不住臉了。剛才自家屋子裏除了羅主任,都是不在省院工作的外人,自己潑一點兒,怎麽順心怎麽說,哪怕說得過分一點兒,倆家有舊怨,羅主任出去說也不怕別人。
量羅主任的身份,她也不好意思四處去宣揚自己說過的話。
然而石主任進來就又不同了。男人之間偶爾叨咕幾句,比女人說幾天的作用都大。于是,她不理羅老太太,只朝李家父子喊:“你倆把我兒子放下來。”
李敏父親便回答她道:“那你約束好你家小子,可別讓他撞了老太太。”
窦大夫媳婦立即應了個“好”。可是她話音沒落,不等李家父子松手呢,窦鋼那混小子就喊道:“我撞死你個老□□太太。我在自己家轱辘玩,管你們家什麽事兒。你放開我,放開我。”然後就是一串不堪入耳的市井之污言穢語。
石主任都替窦大夫媳婦感到難堪,這才多大點兒的孩子啊,怎麽就成了這個樣子。但是李家父子被罵的難堪落在他眼裏,更讓他為替窦大夫難為情了。
思索着 斟酌着說話道:“窦鋼啊,你家要是錢多,你就去撞羅老太太吧。她閨女在這兒呢,你最多把她撞傷 撞個骨折。可是小夥子我告訴你呀,在創傷外科住一天少說要幾十塊錢,多了就是幾百塊。她這個年齡,一旦骨折了做個手術就是幾千塊。你家這房子賣了,可能都不夠她出院的,我不是吓唬你的。”
說不是吓唬,但窦家小子還是被他吓住了。
李敏父親抓住機會就說:“我放你下來,你別去撞人啊。”
還沒等窦家小子張嘴說話呢,小豔就在三樓半的地方喊:“潘叔,梁主任電話有急診手術,讓你趕緊去醫院。”
潘志向石主任點頭,又跟屋子裏的這些人歉意地招呼了一遍:“那個我給大家惹麻煩了,我現在得去醫院,回頭我再挨家道謝。”
“好,你趕緊去吧。我馬上也去。”石主任替所有人回答潘志。
潘志便匆匆下樓了。
李家父子也借機放下了窦家的小子,那小子大概被石主任的話吓住了,沒有再去撞羅老太太,而是撲到他媽媽的懷裏,委屈萬分地哭起來。梁工和石主任老伴兒也放手,倆人不約而同地去攙扶羅老太太要往外走。
石主任就對窦大夫媳婦說:“今天這麽大的雪,外科有急診就不是小事兒,我也得去醫院了。我勸你一句,聽不聽在你。你要是不能約束孩子,吵得外科大夫夜裏不能好好休息,那我只能從醫療安全的角度去找陳院長反映了。”
“陳院長能怎麽地我?”女人把兒子摟在懷裏摩挲着。“哪兒疼不?”好像李家父子怎麽了她兒子。天地良心,李家父子真是沒有用力扭孩子。
羅主任悠閑地接話道:“老石,你去醫院了,別理這四六不懂的。我告訴你陳院長會怎麽處理:你家窦大夫是工農兵大學生,把他淘汰去區醫院,省院就可以收回這房子了。另換一家能讓所有人好好休息的入住。”
“我們花錢買的。”窦大夫的女兒扭過脖子嘶喊。
“退錢給你呗。你當省院還差你這套房子錢?再來住的人家又不是不掏錢的。”羅老太太與羅主任不愧是母女倆,專撿窦家最在乎的地方下刀。
石主任與潘志隔了有十幾米,一前一後往醫院去。迎着西北風疾步走在前面的潘志,沒有注意到自己身後跟着的石主任。但是謹慎小心走路的石主任卻發現,應該在家休息的外科大夫們,一個個地從各個樓口冒出來了,他們都在還沒有清掃的 已經變成雪窩的道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醫院趕。
嗬嗬,都是家裏有電話的。
※※※※※※※※※※※※※※※※※※※※
都是家裏有電話的,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