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434 夜歸5(第一更)
有了李主任坐鎮急診室, 再加上有梁主任前面所做的傷者 傷情分流墊底, 分屬各科的患者在幾位副主任醫師到來後,該手術的進手術室了, 剩下的留在急診觀察室住院,也有人負責處理傷口。這樣的處理,讓急診室很快恢複了正常的秩序:忙而不亂。在大家都忙得差不多時, 張正傑趕到了。
頂風冒雪走了一個多小時, 到了省院這兒了,大雪還沒有停。于是他就先回家換掉潮濕的褲子和鞋子, 然後才去了創傷外科。等他聽說急診在一個多小時前,收了一大批車禍的患者,他忙換了白大衣過來急診這邊。正好看到楊大夫帶着小曹,把最後一個需要做清創縫合的傷者處理完了。
“咳咳, 李主任,廖主任, 那個我沒在這邊過年。我去我媽那邊了。”張正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各科主任放假離家,都要向總值班做報備的。
李主任上下打量他一下沒吭聲。廖主任同樣知道他家的特殊情況, 便說:“這面現在都處理好了。你是走來的吧?”
“是啊。我看着下雪 想着雪停了要掃雪, 就趕緊過來了。這一路走了快兩小時。那個, 我不知道有車禍的, 還先回家換了褲子和鞋子。”
李主任聽他解釋走了快兩小時 先換了褲子才過來的,倒也不好繼續板着臉了。他對張正傑說:“沒安排好了, 向主任和王主任他們都在家, 普外的那幾個副主任醫師也來了, 一人領一臺手術就差不多了。你去看看那些留觀的,有沒有必要收入院了。”
張正傑算了一下手術室的患者和科裏能騰挪出來的床位,決定把急診室留觀的還是留在急診室了。他向李主任 廖主任招呼了一聲,把留觀室那兒的患者看了一遍,然後就去手術室。
護士長見他這時候過來就問:“你怎麽才來?”
“我去我媽媽那邊過年了。這大雪也不能騎車,我也沒傻站着等公交車,虧着我這一路是走過來的了,就沒看到有公交車過去。那裏面開了幾臺?都什麽手術?我看看一會兒該怎麽安排病房。”
“怎麽安排?張正傑,我看你多少長點兒心眼兒。那兩個骨科的患者,他們骨科做的手術,你讓他們接回去自己管了,你說是不是?其實,我是想說裏面一個副主任醫師帶一臺手術,你還能為這幾臺手術,跟所有的副主任醫師同時争患者啊。錢不是掙到你自己的口袋裏,陳院長也和你不是一個科了,你好好想想先,現在不是早前那幾年了。”
張正傑沉默了一會兒,他明白護士長是為自己好,可認清後的現實讓他情緒低落,他咧嘴苦澀地笑着說:“我明白了,謝謝你,李姐。你當我今天沒過來,沒說安排患者這事兒。”
“你明白就好。”護士長笑笑,看着張正傑面帶失落轉過身走了。
虎落平陽被犬欺,你張正傑還不是虎,我李勤就是日行一善,不想你被裏面的那幾只老虎撕了。
張正傑回到病房,見到創傷外科的護士長王靜已經來了。她正在和值班護士商議怎麽調整 安排原有的住院患者,倒騰出床位接收手術室那些将下臺的。
張正傑攔住她說:“別忙了。”
“嗯?怎麽了?”護士長不解地問:“一會兒送患者回來咱們先張羅可來不及。”
張正傑比劃一下說:“7個副主任醫師,最少開了7臺手術,誰做的手術誰管吧。咱們科的患者已經走廊加床了,就不再接收這批傷員了。”
“哎,哎,主任。”護士長攔住要往主任辦公室挪的張正傑,有點兒着急地說:“院裏的規定可不是這樣的啊。創傷的患者要收到咱們科的。”
“是不是又怎麽樣。咱倆也不能為了這7個患者同時跟7個副主任醫師對上吧。再說了,你看看這天 這大雪……”
護士長回頭看看窗外的大雪,她想想立即笑了,細聲細氣地說:“不挪就不挪,這麽大的雪呢。”
果然被張正傑說中了,這樣漫天大雪的天氣,是不會少了交通事故的發生。在另一批傷者被救護車和警車送進了省院後,創傷外科的患者還是調整了床位。
今天進了手術室裏的外科大夫們,誰都沒能出來吃午飯。等李敏跟着陳文強在做好第二例的開顱手術後,時針指向下午16點整了。
李敏站在熱水龍頭下,沖洗滿身的泡沫,她現在的想法就是虧得今早吃的多了,要是沒有那兩個羊肉餡餅,自己是支持不到現在。
“李姐,李姐。”手術室的護士在外面喊。
“哎,我在這邊。什麽事兒?”
“陳院長讓你趕緊出去吃東西,餓着肚子洗澡小心暈了。”
“好,我這就出去。”李敏今天不用洗頭,光沖澡還是很快的。
食堂還是很給力的,今天送來的誤餐飯很豐盛。有炸魚 有殺豬菜 還有汆丸子,送餐車就擺在手術室的更衣室門口。而且還貼心地備了碗筷,誰想吃飯自己打,然後可以去更衣室吃,也可以去麻醉的辦公室吃。
李敏拿了一個二大碗裝了半碗大米飯,放上兩塊炸魚,又另拿了一個碗,裝了點兒殺豬菜和汆丸子,端着碗筷低頭鑽過門簾和手術室的護士一起圍着桌子吃飯。
這個長方形的大桌子和護士辦公室的桌子是同一個規格,手術室是把它當做工作臺,用來折疊紗布 打包手術器械等。供應室也有這樣的大桌子,用途和手術室一致。但現在,這桌子變成了餐桌,滿滿地擠了十幾個小護士,這還是那些吃過飯的老護士們先離開了呢。
護士長也端了兩個二大碗進來,小護士們擠擠給她讓出了一點兒地方。護士長放下一個二大碗,端着另一個二大碗就往嘴裏扒拉吃的。她雖然不用上臺,但是突發事件要同時開這麽些臺的手術,無論是上臺的器械護士還是在臺下的巡臺護士,無論是器械包還是臨時需要增加的器械 手術袍,事無巨細,她是每一個手術間的都需要照看到。
這大半天忙乎的,她是比跟了三臺手術的器械護士還辛苦。吃下去半碗飯了,她有了精神頭說話。
“今天你們都辛苦了。舒院長給大家夥準備的誤餐飯,今天的飯菜還不錯,都多吃點兒啊。回頭我請你們吃雪糕,犒賞你們看着下雪就過來了。”
“好啊,好啊。謝謝護士長。”
“想吃什麽雪糕,告訴你們馮姐,讓她去買。”護士長大方得很。
“馮姐,我想吃飛龍。”
飛龍是外面有一層巧克力的雪糕,屬于比較貴的。護士們叽叽喳喳地報上自己想吃的雪糕,最後還是飛龍占據了大多數人的擁護。
護士長握着筷子的手一揮,說:“好,一人一根飛龍。等我吃完飯就讓小賣店送過來。那個小馮,你登記一下人數。但是我和你們醜話說在前面,誰今天來事兒了或快要來事兒不許吃,省得肚子疼。”
有小護士委屈地問:“那過後給不給補啊?”
“不給補。過了這村就沒這個店了。”護士長爽快地回答。“來舉下手,看看我今兒個能省下幾支飛龍。”
護士馮姐推一下護士長說:“你又逗小孩子玩了。不能吃雪糕的告訴我一聲,咱們照老規矩給兩袋三元純牛奶,明天早晨用開水燙燙或者過來手術室用電爐子熱熱喝。”
“謝謝馮姐,謝謝護士長。”莺莺燕燕 嬌滴滴的道謝聲,聽着就讓人舒心。
李敏看着護士長和馮姐倆一唱一和,三言兩語的就将小護士們的疲态調整了,心裏暗暗佩服不已。
手術室平時值班的護士人數,只能夠保證同時開三臺手術的。而今天的手術室,比平時正常的手術日開臺數目還多,且都是急診手術。不确定性比較大,上臺的器械護士就比較辛苦,巡臺護士更是被臺上不時需要增加的要求,喊得團團轉。所以,有幾臺手術是有三個護士參加的。
虧得手術室全員到崗了。不僅是在編的護士來了,分在手術室實習的護士,也都全來了。不然不僅是護士長調配不開,最重要的是可能會誤事。
在過年的假期,遇上這樣的暴雪,有孩子的護士,抛下自己的小家和孩子來了;懷孕的護士也來了;都更不用說住在單身宿舍的“老護士”以及才參加工作半年的小護士了。甚至像楊麗這樣實習生,也主動結束了春節假期,來了以後就跟着帶教老師幹活,與平時上班一樣。
其實今天對楊麗這樣的省院家屬好說,她們早從長輩的工作習慣裏,知道大雪天可能會發生意外,她們過來了不稀罕。家住在附近的也好過來。可是聽說有倆實習護士,家住的比較遠,頂風冒雪地走了好幾個小時,快中午了才趕到手術室。
別說正等人用的護士長會感動,就是在手術臺上的陳文強都說護士長:“這樣的實習生,你把名字報上來,今年都留下來了。”
手術室的護士全員到崗了,護士長便能從容地把昨晚夜班的打發回家休息 今晚夜班的跟過一臺手術的,就打發去值班休息室睡覺。
至于她說的在這大冬天的請小姑娘們吃雪糕,也就是逗這些剛上班和尚在實習的小姑娘們的一個玩笑。馮姐可不會買什麽雪糕,一人兩袋三元牛奶才是慣例。
子牙河的臨時停靠點,後面陸續又上來幾趟綠皮火車,在扳道工的指引下,按照命令停駐在相隔不遠之處。帶着一隊隊白袖标的戰士,沉默不語地圍繞自己的列車來回巡邏,各自的視線裏好像只有他們自己的任務 旁人似乎都不存在這天地間。但是誰都清楚,若是哪個敢越雷池一步或是對其他人有威脅的舉動,被秒殺是毋庸置疑的。
畢竟大家都是才從南疆戰場下來的。
大雪一直下到中午才停歇,放眼四周,觸目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傍晚時分,穆傑他們所在的 作為第一輛停駐的專列,終于接到電報可以啓程了。近十個小時的臨時停駐 且還不知道要停駐多久,幾個團級幹部在中午前湊到一起開會,最後允許了戰士們以班為單位,三小時輪流下車一次解決內急。
當得知可以離開的時候,所有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氣,再不走那怕現在是大冬天呢,這露天大廁所的味道也不好聞了。
列車拉響汽笛,一路向北進發。而穆傑的心,早已經飛去省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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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做醫生還是做護士,在不為人知的背後,有無數的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