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435 夜歸6(第二更)
李敏吃飽了以後, 才想起來給嚴虹家打電話, 欲告訴小豔自己才吃完,不用給自己送晚飯。沒想到是嚴虹接的電話。
嚴虹接了電話就說:“才潘志打電話回來了, 他今晚也不回家吃飯了,聽說舒院長讓食堂準備的誤餐飯還挺可口的。我讓小豔過去把保溫桶拿回來。”
小豔給潘志和李敏送的中午飯裝在保溫桶裏在科裏放着呢。但李敏卻不着急回去科室。開顱的患者術後都放去ICU了,其餘的第一波外傷患者誰主刀放回誰的科, 第二波的都送去了創傷外科, 相信創傷外科現在是人仰馬翻地忙乎呢。等他們忙乎完回家了,自己再從容地到創傷外科看傷者 看病歷, 一晚上的時間,夠把才住院的病情弄明白的。
就是不能回家看看,也不知道爸媽他們是不是都走了。要是小豔接的電話,還能讓她立即過去看看, 嚴虹麽,即使告訴她讓小豔去, 她還是會自己去的。支使孕婦總是不大好……
李敏貓在更衣室裏,把腿放在長凳上, 一邊按摩小腿肚子一邊想着自家的事情。穆傑三十那天沒打來電話, 初一也沒打來電話, 有九天沒接到他的電話了 更沒收到他的信, 發生什麽事兒了呢?
難道又上前線了……
護士長把手術室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該回家休息的護士也走了, 她回來更衣室換衣服準備回家, 發現李敏坐在長條椅子上在沉思。
“咳。”護士長輕咳一聲喚起了李敏的注意。“想什麽呢?”
“想穆……哎呀, 沒想什麽。”李敏下意識地回答了一個穆字,然後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護士長一邊換衣服一邊說:“趕緊回你的值班室睡覺去。今天快中午了才停雪。這麽大的雪,說不準晚上還會有什麽事兒的。”
“嗯。”李敏趕緊站起來換衣服。
護士長很快穿好毛衣等,她抱着羽絨服站在更衣室門口說:“男人啊,你想不想都是那回事兒。年輕的時候,他能早回家一個小時就不會在外面多晃一分鐘。等結婚二十年了,要是有人管吃管喝,能在外面多晃一天,他不會早到家一小時。”
李敏愕然地看着護士長扔下這串話 甩下門簾出去了,她穿襪子的手就停了下來,這是說結婚20年後,那家已經是讓人不想回的了?
想了一會兒,她笑起來,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好好的活人自然是不想回墳墓裏了。但也不對啊——
自己的父母,結婚超過三十年了,好好的啊。
陳院長夫妻結婚也快三十年了,也好好的啊。
省院不少夫妻也都好好地啊。
像王大夫和楊大夫那樣離婚的,畢竟是少數。絕不會像自己住的那個單元,十四家裏有四家是重組的。
李敏還不知道如今這四戶重組人家裏的50%,陷入到今天早上那場風波的延續中 尚未能拔出呢。
楊大夫在窦大夫上門的時候是很不爽的。他今天在急診室和手術室忙了一天,下了手術臺,還要把術後患者的所有病歷寫好。幸好進修回來的小鄭這幾個月能夠幫上忙。
可即便是這樣,他也是在天完全黑透了,才頂着漫天星光,嗯,陰天沒星光,路燈被積雪反得也不亮,算是摸黑回家的。可才換了拖鞋 拉開羽絨服的拉鏈,就聽見敲門聲。
是便秘臉 情緒複雜的窦大夫。
“老窦,稀客啊。快進來,快進來。”楊大夫雖是詫異,但還是很熱情地邀請窦大夫進屋。他還忙着開鞋櫃給窦大夫找換腳的拖鞋。
“老楊,你別忙,我跟你說幾句話。”窦大夫執意不肯進屋。
“什麽話不能進屋慢慢說,我跟你說我站了一天了,你快給我進來坐下說了。”楊大夫不由分說地把拖鞋扔到窦大夫的腳下,然後自己轉到沙發那面。掃視一圈,羅家人不僅都不在,而且三個房間的門都關得挺嚴實。
于是,他脫了羽絨服扔去單人沙發上,然後便一屁股做到羅老爺子的逍遙椅上,把雙腿架到前面的腳凳上。
弓着腰 兩只大手使勁去揉捏小腿,嘴上說着:“他M的了,我這輩子要是能不靜脈曲張,我就是老天爺的親兒子!這二十多年的工作盡是站着的了。”
窦大夫見楊大夫的那模樣,只好換了拖鞋,走到和他成側對面的長沙發那兒坐下,先嘆口氣,然後才說話。
“老楊,咱們也是一起工作十幾年的兄弟了。我來找你,要是有的話說得不到地方,你跟我提出來,但是不能跟我惱 跟我翻臉,成不?”
楊大夫很爽快地應道:“成。”心裏卻開始畫魂兒了。難道羅天又合夥小志(王大夫的兒子)把他女兒 兒子又打了?
說起這個繼女,楊大夫是很喜歡 很疼愛她的,與自己的親閨女楊麗比,也就差了那麽一小丢丢吧。孩子對自己懂禮貌 學習成績好 大事小情的拎得清也敢幹。就說去年“十一”的事兒吧,自己看着羅英手背上的傷,那真是心疼得快掉眼淚了。可自己也不能去小姑娘手上撓幾把解恨 或者去窦大夫手上撓幾把報仇,是吧?
當時那真是抱着啞巴吃黃連的心态 準備有苦難言了。做好了不能為孩子的不懂事兒,跟人家大人老窦翻臉的打算了。再說羅英受傷怪誰?怪自己啊!剁餃子餡還注意窗外的動靜,這沒一心一意地幹活不說,還叫羅英看李敏熱鬧……
可是人小羅天回來立馬就去找小志,倆人沒跟大人吱聲 就虎招招地替她媽媽報仇了。你說說這樣的繼女,啊,換誰誰不喜歡誰不稀罕。
楊大夫稀罕羅天的心思,落到具體的行動上,就是過年的時候給楊麗買新衣服 也給羅天買了一件同款式的 小碼的羽絨服,連圍巾 發卡他都買了一模一樣的兩份。給仨孩子的壓歲錢也是一樣的。
羅家老兩口為此沒少跟閨女嘀咕,說小楊這人會做人 懂事兒,把羅天和親閨女一樣對待。
小房間的羅英正在檢查閨女的寒假作業,她聽見楊大夫回來的聲音,她就想出去。但跟着響起來的叩門聲,她拉開門聽見是窦大夫進來和楊衛國有告狀的意思,她就暫停了腳步,還将食指豎在唇邊,示意女兒別說話。
窦大夫見楊大夫的那模樣,就明白他不知道今早的事情。于是他長嘆一聲問:“那個今早那個小潘去我們家,你知道嗎?”
“知道,樓上李敏她哥哥來找,說是潘志跟你媳婦吵起來,讓我丈母娘和羅英去勸勸。我想着李家好幾口子都在,我犯懶就沒上樓。這鄰居嘛,吵兩句就完了,你可別吃心再去跟潘志找後場。要我說就是潘志那小子還毛嫩,大老爺們的,跟女人吵架,說到外頭去還不夠丢人的。”
“後來的事兒,你知道嗎?”
“後來?”楊大夫晃頭。“沒多一會兒,醫院來電話說有車禍,讓去急診做手術,你這不是看到我才進門,衣服都沒換呢?!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你給我說說。”
“昨天吧,我兒子從他舅舅家回來,帶回來幾個大大小小的線轱辘。那大的可以當小板凳坐,小的呢就是孩子的玩具。這小孩子得了新鮮東西,就在家裏轱辘玩。我今天值白班,昨天那小子在客廳裏轱辘了挺久,吵得我也沒睡好。我就想着大過年的,就先別吃噠孩子了。新鮮兩天他也就不玩了算了。可沒想到樓下的嚴大夫受影響了。”
“那潘志今天是為這個上去找後場?”楊大夫倒有點對潘志刮目相看了。行啊,知道疼媳婦兒不說 還知道夜裏不上樓去吵,不錯。
“唉。我不是怪人小潘。我家那小子在我上班走了以後,昨晚我不是不讓他進卧室吵鬧嘛,我這一走,他就在卧室裏轱辘個不停。”
“嗯,小孩子都這樣,越不讓他們做什麽,得了機會就要做起來沒個夠。”楊大夫有心沒肺地随口應着窦大夫。
覺得自己今天的身體很累 很累了,不歇氣地幹了十個小時,換五年前沒什麽,現在這歲數可不行了。他在手術室洗過熱水澡 也吃過舒院長準備的可口晚飯了,全天的工作也沒有任何瑕疵地完成了……
現在就想先眯瞪一會兒 好好歇歇乏兒,然後養足了精神好去享受夜裏的饕餮大餐。不是二十歲的那時候啦,那時候估計就是母豬剝幹淨了都能撲上去。現在得把自己的精神頭養足了,才好一展雄風。
窦大夫卻沒有領會到楊大夫的心情,猶自在喋喋不休地抱怨。他說不怪潘志,但他把事情挑出來說了,就是在怪潘志呢——你個大人怎麽能跟個七歲八歲狗都嫌的孩子計較啊!
“這不,我去值班了,潘志鬧得李大夫他爸爸和哥哥知道了動靜,找你老丈母娘和羅主任上去勸架。石主任倆口子也去勸架。我家把倆小兔崽子你知道,那是越有人越能盛的,潘志被拉走了,我那閨女就跟你媳婦耍橫……”
“什麽?”楊大夫提高聲音 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問:“你閨女又招惹我媳婦了?撓傷哪兒了?老窦,咱們兄弟好,我跟你說句心裏話,你別不愛聽啊。我跟你說,你閨女上初中了,你也該好好教教她。別說溫婉賢淑那一套不好,咱們兄弟說一句男人的心裏話,說搞對象 娶媳婦不奔着溫婉賢淑去的,難道誰奔着找個三不五時就撓得自己滿臉開花的媳婦啊。”
楊大夫說着話,側臉把腮幫子的抓痕指給窦大夫看。他壓低聲音說:“你看看,要沒這個,我再麽要是能夠忍下去,兒子和閨女都上班了,我會離婚嗎?哥們,這也就是你,咱倆處得好,不然我才不會說這種掏心窩子的話。”
窦大夫的臉色難看極了,但是他明白楊大夫說的全是真話 全是為自己閨女好。可是自己這閨女吧,唉!估計以後會是嚴小芬第二。估計以後是沒人敢娶。但是自己要說的話還得說,自己不能白來一趟啊。
“老楊,今兒沒抓傷你媳婦。看你那模樣,是有了媳婦就不要兄弟的。豆豆不懂事兒,再大點兒自然就好了。”
“你別糊弄自己了。大王的閨女什麽脾氣,你閨女 我閨女 還有我那二閨女什麽脾氣,咱們都這歲數的男人了,不說一眼看到二十年後吧,也不會走眼太多的,是不是兄弟?”楊大夫聽說羅主任沒再次被抓傷,整個人就放松了。他繼續揉捏自己的小腿。
“咳咳,老楊,我們兄弟不說暗話,你跟羅主任打聲招呼,我們家的那倆小混球,以後他們就是掉河裏了,你讓羅老太太和羅英也當沒看到 也別管,成不?”
楊大夫扭脖子朝卧房那邊看,其實他坐的位置只能看到小走廊的一點兒牆角,可他的神情 動作落到窦大夫的眼裏,就讓窦大夫心裏升起疑惑了。
“怎麽,老楊,這句話你都不方便說?”
楊大夫轉轉眼睛,轉而嘆息着低頭,複又擡起頭換上一種強撐着的笑臉:“說,我去說,這話兒我肯定能給你帶到。但是能不能起作用我不敢保證。我不瞞你兄弟,我這就是變相的上門女婿。哈哈,哈哈。”
窦大夫在楊大夫自嘲般的哈哈聲中站起來,他滿是同情地看着楊大夫,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再說也沒什麽意思了——
告辭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