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夜歸7
窦大夫心情複雜 滿腹郁悶地上樓了, 他也不知道在今天這種情況下該怎麽去管女兒 說兒子。
女兒今天是受了大委屈了, 自己中午回來吃飯, 看到女兒雙手仍被縛在後面。自己那“良心”不怎麽地的媳婦 豆豆的後媽, 口口聲聲地說要讓自己看看羅主任是怎麽報複孩子的,在勸架的石主任老伴兒 李敏的父母親等人拉走羅家母女後, 她一直沒有給豆豆解開雙手。
就那麽任由豆豆雙手被縛地站在窗前。
看看這是人幹的事兒嗎?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M的,這糟心媳婦還想就這麽帶着豆豆去醫院。要不是大雪天綁着手不好穿衣服,再加上女兒也極力反抗這樣去醫院, 她就要帶着這樣的窦豆去醫院找自己了。
窦大夫先給女兒松綁, 然後問明白事情的起因。看着惡狠狠看着後媽 還要報複羅家母女的女兒, 他心裏想起的是前妻離婚時的仇恨眼神 和女兒如今的眼神是一樣的。
前妻的譏笑還有那惡毒的詛咒,又浮現在眼前了——
“奸夫淫婦,我就等着看你們窦家的報應。兒子怎麽了,那些殺人犯哪個小時候不是被寄予了傳宗接代厚望的。”
“虧你還是個大學生呢, 光男人就能生出孩子了?你們家這麽不看重女兒, 有本事将來別娶媳婦。”
“我告訴你窦文昌, 你要是敢虧待了豆豆,我就在省院鬧得你身敗名裂, 把你們倆值班時滾到一起的證據揚給所有人。”
前妻在離婚的時候執意不要女兒, “豆豆已經記事兒了, 我就讓她跟着你這個做父親的,讓你從此在她跟前沒臉提起仁義禮智信, 沒臉談什麽是非和對錯。”
“我就要她跟後媽吵嘴打架。你倆敢打她一下, 她就絕對會掐你的心肝寶貝兒子兩下。沒有你兒子, 她有疼愛她的爸爸媽媽 有屬于自己的家。”
前妻淨身出戶,然後不用再付撫養費。這也是豆豆和後媽硬梗脖的一個理由:“我媽給了錢。你不做飯沒人請你來。我媽做飯比你好吃。”
前妻迅速換了工作單位,再就沒朝面。幹脆利落地當八年的婚姻沒有過。可是她對豆豆的蠱惑和對自己的報複,卻綿延在自己生活的每一天裏。
窦大夫這些年每逢知道女兒“使壞”的時候,常常會有一種恍惚感。他總想不透從小玉雪可愛的乖女兒,是怎麽能夠狠心下手把親弟弟的小臉掐青的。沒滿月就開始掐。而她還不朝隐蔽的地方下手,就明晃晃地讓弟弟帶着臉上的青紫給後媽看。
還有女兒在學校裏跟同學打架,也是專朝臉上下手。真是無論女孩子還是男孩子,各個都繞着他家的豆豆走。也就是羅天那生冷不忌的,敢跟豆豆較量。
……
不是舍不得打女兒,也不是不想通過棍棒教育糾正長女的惡劣行為。可是屢教屢不改,越打她她對弟弟的仇視越大 下手越狠。
打沒用,只能語言教育。那更是丁點兒用都沒有。
想送去父母那邊,大哥大嫂拒絕留下孩子,每個月給多少錢都不行。“父母跟我們過,就得聽我們的。再說你家這孩子,看人的眼光太滲人了,眼裏全是仇恨。早點兒給她媽送去吧。”
送去過,可是沒幾天就被送回來。
那孩子看誰都是仇恨的眼光,對同母異父的弟弟一樣下得了狠手地整治。親媽本就不想見她 不想見有任何窦家血緣的人,鬧了那麽一次後,再也不接他的電話了。唯留下送回孩子的話,經常在他耳邊回蕩:“我看到她就想起你窦家血脈裏的惡心。你們窦家的骨血你們窦家自己養。”
然後再不給他有任何送孩子過去的可能。
……
好容易因為買房子的事兒,全家消停了大半年,姐弟倆也處得真像姐弟倆了。窦大夫回憶去年十一前的那些日子,簡直是自己再婚後最幸福的時光。可是随着“十一”那事兒,唉,什麽英雄氣短兒女情長,什麽清官難斷家務事等,瞬間湧進了他的腦海。
兒子是淘氣了點兒,但是小小子拽拽小閨女的辮子,不是很常見的事兒嘛。把全院幾百號的男人都拉出來問問,有幾個小時候沒這麽頑皮過。
李敏也是多事兒。她不插手那至于羅英被抓傷,自家好容易和諧起來的氣氛也被破壞了。
窦大夫慢慢地往四樓上,想起閨女額頭的那塊疤,心疼 惱恨就抑制不住。歸根到底還是王大夫惹了那禍害。他好好的跟楊衛華過日子,在他那邊的主治醫師樓住着,那有後來的這麽多事兒。當誰都看不出來那是個足月出生的孩子啊!
可憐自己硬氣了半輩子,第一次栽倒在“無後”上;等想盡辦法有了兒子,終于可以挺胸擡頭回家 不用再聽那些“絕後”的堵心話了,又眼看着兒子多年來在親媽和姐姐的争鬥裏,成為他姐姐撒氣的對象。
窦大夫一直覺得全省院最難的就是自己了。可是從羅家出來,他覺得楊衛國比自己還難,上門女婿那是那麽好做的。只看楊衛國與自己說話都要看看羅家的人在不在,他想管教女兒的心思反而變淡了。
潑辣就潑辣了。自己上進 閨女上進,大不了以後前面學嚴小芬 後面學羅英,給閨女找個變相的上門女婿。
省院變相的上門女婿還少了!像羅英這樣活着,不是比那些家裏和工作兩頭忙 兩頭都不站上風的一般女人強?
“你跟羅家講出什麽道理了?”窦大夫一進門,他媳婦就迎上來問。
“羅家人啊,我沒見着。楊衛國做了一天手術才回家。”铩羽而歸的結果,讓窦大夫覺得在媳婦和兒女面前很沒面子。
“楊大夫怎麽說?他能管羅主任?”女人帶了一點點的期望問。
“他?說句話都要朝裏屋看看呢。”窦大夫不由就帶出來一點兒同情和鄙夷之色。“上門女婿那是那麽好當的。”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問:“那你準備怎麽辦?”
“就這麽地吧。”窦大夫有氣無力地回答。
“什麽?就這麽地了?”女人立即提高了聲音很不滿地問。“你被人家打上門了,你媳婦 兒子 閨女受了委屈,你就這麽地了?”
“那你說我怎麽跟楊衛國掰扯這事兒?你爸上回有病就找楊衛國做得手術,術後人家待你爸爸怎麽樣,你都看在眼裏呢。你要我因為這次的事兒跟他翻臉嗎?你确定你爸以後再不用求人了?”
“我爸那前列腺不是切除了嘛。”女人的聲氣弱了下去。
“你姨夫呢?不也是老楊幫着做手術的。你能保證你家男的以後都沒泌尿外科的毛病了?從此不找楊衛國幫忙了?”窦大夫也窩火呢。
女人吶吶說不出話。
“行了,這事兒就這麽地吧。豆豆,小鋼,你倆也別偷聽了,你倆給我出來。”窦大夫的心氣很不順,他的心氣也通過語調表達出來了。
倆孩子乖乖地出來了。
“豆豆,你今天護着弟弟做得很對。小鋼,你護着你媽媽做得也很對。但是吧,你爸沒能耐,不是省院的院長,那羅主任沒任何辦法。唉,沒辦法把羅主任從省院攆走 也辦法開除她。”窦大夫說着突然靈機一動,他接着說道:“你倆好好學習。羅主任是醫大畢業的,你倆要是能考上北醫,北醫比醫大強比醫大厲害,就能把羅主任從省院攆走 甚至開除她了。”
兒子尚小,不怎麽明白。但他女兒已經上了初一,覺得父親的話好像不怎麽對。但是窦大夫看着兒子躍躍欲試的樣子就說:“你倆可不能說出去啊。萬一羅天也考上北醫了,你倆就不好攆走她媽媽 也不好開除她媽媽了。明白嗎?不能給任何人知道了。”
兒子狂點頭,女兒遲疑着想開口向父親問個明白,卻不料瞧見後媽摟着弟弟鄙視自己的那一眼,說的那話簡直讓人不能忍:“北醫可不是好考的,那得是年級前幾名的。”
窦豆的成績在班級是中游,她這時已經知道成績的重要性和成績能帶來的榮譽了。她頓時沒了說話的**,耷拉着小臉轉身回房間了。
“老窦,你看看豆豆,你看看她,這大過年的給我擺臉子。”女人趁機挑事兒。“我一天到晚伺候她吃喝穿戴,末了過年還要看她臉子。我為了誰啊?”
“行啦。”窦大夫知道自己不能支持媳婦含沙射影的說話方式,不然女兒又得對兒子下手。好容易和諧起來的家庭,又得天天鬼哭狼嚎 吵吵鬧鬧的。他見媳婦兒不服氣,便壓低聲音提醒她:“豆豆現在可把小鋼當弟弟看。你要招惹她起了心 再去欺負兒子嗎?雞飛狗跳的日子你還沒過夠啊,啊?”
窦大夫這麽說話,讓女人也想起一年多以前的日子來。鑒于自己和丈夫都要倒班,那是怎麽也防不住繼女對兒子下手的。故兩口子早已達成共識了,那便是不到萬不得已 千萬別去招惹豆豆。
因為你說她一句,她轉頭就能掐窦鋼一把。你打她一下,她開始還背着大人打窦鋼兩下,後來發展到當着後媽的面,就去打窦鋼兩下三下……
做父母的,哪怕是後媽,也不能一下子把她打死吧。
所以女人氣得咬唇,還是得放過繼女摔臉子的行為不再追究,說到底還是還是省院這個國家工作單位,限制住了他們的行動。擱農村,誰家的姑娘敢跟後媽這麽橫?
但她心裏窩着的那股氣,她不想就這麽算了:“我明天去找唐書記去。”
“随你了。兒子,去把你的寒假作業拿給爸爸看看。想考個好大學,那得從小就是班級的第一。”
羅主任等窦大夫走了以後,把女兒的寒假作業都看完了才出屋,卻發現楊大夫已經躺在長沙發上蜷腿睡着了。
“老楊,起來回屋睡,別這麽睡感冒了。”羅英走過去推推他。
楊大夫吭叽了一聲沒動。再推,就說:“累了,你讓我歇會兒再回屋。”
羅英沒辦法,回屋拿了一床毛毯給楊大夫蓋上,仔仔細細地把邊角都掖嚴實了,又把他的大羽絨服壓在了上面。關了日光燈,只留了進門玄關處的小燈照亮,回去自己的卧房了。
今天早晨是母親好趣,也不問李敏哥哥是什麽事兒,就跟着人家往外走。自己怕老太太磕着碰着,不得不跟上去。這李家也是的了,難道忘記去年十一自己被窦家閨女抓傷了?還是認定自己是喜歡管閑事的人了?
等到樓上了,卻沒見到潘志。只有石主任端莊文雅的老伴兒,在慢慢地勸說窦大夫媳婦呢。可是自己那親娘,聽了一會兒就跟窦大夫媳婦掰扯開來。唉,攔都攔不住。叫羅主任說跟窦家那糊塗蛋有什麽好掰扯了,潘志也孬,昨晚就應該學羅天那樣上門,扇幾個耳光什麽都解決了——
還用今天來說這些廢話。
說着說着呢,窦家的兒子和閨女就全沖老太太來了。虧得李敏他哥手快,不然還不得撞着老太太了……
今晚老太太早早把老頭拽回房間,那不是熄燈睡覺,那是跟自己怄氣呢。也不知道老太太為什麽看人争犟起來,她就那麽興奮,不讓她摻和吧,說了幾句還生氣了。
羅主任想及父親也是不贊成自己立即與親媽辯駁的态度,掃雪回來就悶悶地躲在女兒的房裏。她思來想去的,決定明天下班回來,就和親媽好好掰扯掰扯該怎麽與窦家相處的事兒。
敬而遠之,方為上策。
潘志帶着滿身的疲憊卻抑制不住歡欣和興奮地往家走。今天的這三臺手術,都令他獲益匪淺。他要趁着尚清楚記着的時候,把這些重點 要點都寫下來。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初中老師的話,時時刻刻被他記在心裏 落實在行動上。時不時地翻開一遍工作筆記,不僅是溫故知新,還往往能為自己拓展思路 令自己從新的角度思考問題,為臨床患者出現的新難題,提供很好的方向。
可他拉開自己的家門,站在玄關處,就聽到頭頂還是轱辘持續不斷響來響去的聲音。他剛才的興奮和激動立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氣憤。他氣得俊臉變色,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暗暗地說這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彩虹兒,小豔。”沒有回答。潘志立即就慌了。別是她和小豔上去講理去了……老天,那家的閨女 兒子可不是什麽老實qie兒。
潘志在自家屋子裏喊了幾聲,洞開的幾個房間門裏沒有絲毫的回應。他退後一步,将才關上的大門再打開 提高聲音又喊了幾句:“彩虹兒,彩虹兒。小豔,小豔。”他的心随着沒有回應提溜起來了,那慌慌的感覺簡直像有一個大手要捏碎他的心髒。
李敏家的屋門打開了。小豔探頭出來招呼他:“潘叔,我和虹姨都在敏姨家呢。”
潘志的一顆心立即就落回到原處。他長出了一口氣,鎖上自己的家門往李敏家走過去。
“李叔和梁姨還沒休息嗎?”潘志把李敏家的門拉開。小豔笑眯眯地示意他換上他自己的拖鞋。
廳裏安安靜靜的,與自家的區別?沒什麽區別。彩虹兒安安靜靜地坐在餐桌邊看書,小豔練字的紙本 筆放在桌子的一角,另一角是自己慣常使用的那些東西。
潘志一度以為自己剛才是錯打開了李敏家的家門 才沒有看到嚴虹和小豔,是自己走錯了房子。但他靜下心細看,發現兩家兩屋還是有所不同。自家客廳的牆壁上沒有小兒塗鴉,窗簾下也沒有懸挂那成串的塑料小燈籠和金元寶 金豬等。
“回來啦。累壞了吧?”嚴虹笑吟吟地擡頭問潘志。但見他那愣忡的呆傻模樣,就對他解釋道:“李敏她家人傍晚都走了。剛才樓上又開始吵鬧,我就過來這邊了。”
“跟李敏說了嗎?”潘志很在意這點。李敏把鑰匙放在自己家不是幹這個用的。
“沒呢。等到晚上睡覺的時候再看看吧。要是睡覺的時候樓上不吵了,咱們就回家睡,不然就在這邊睡了。”
潘志皺眉。“窦大夫家的孩子大人都太過分了。我早上去找他不在家,他媳婦不是個講理的人。他家那倆孩子也混叽叽的。我剛才在家沒找到你倆,還以為你倆上樓講理去了。我這後背的白毛汗都出來了。”
“我知道樓上的人性不怎麽地。他家姑娘能把拉架的羅主任都撓了,我可不敢上樓去講理。”
“到底只是權宜之策。”
“能權宜就不錯了。反正敏敏也不回來住,咱們暫時住客房。我都讓小豔把咱家的被褥搬到這邊客房了。明天看看怎麽和護理部 醫務處說說呗。院裏怎麽也不會看着咱倆睡不好覺不管的。你餓不餓,要不要再吃點兒什麽?敏敏她媽媽包了好多餃子凍冰箱裏了。”
“還行。暫時不想吃。”對于搬過來住,潘志也沒反對意見。他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以前讀書住在集體宿舍的時候,有男同學淘氣,會在半夜裏用拖布搥天花板來抗議樓上的動靜太大。可這樣的搥天花板之舉 倒回去十年他都不會做的,以他現在這個年齡,他更不願意拉低自己 跟個乳臭未乾的小兒去較勁了。
得像石主任說的那樣,想個一勞永逸的法子。
潘叔不想吃東西,小豔去廚房給潘志倒了一杯熱水,就又坐回去拿起筆練字。小半年下來,她的鋼筆字挺看得過眼了。
潘志把自己的羽絨服搭到椅子背上,問明自己洗漱東西在洗手間後,他先去漱口。然後回來就坐到在自己家時的慣常位置,抓起自己的工作筆記本埋頭寫起來。等他寫累了 擡頭想喝水的時候,才發現嚴虹和小豔兒倆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都離開了。
看看手表,驚覺已經快十一點了。是回家還是在這兒睡?他猶豫了一下,發現自己沒有選擇權,得跟着媳婦兒一起睡才行。
客房是1米5的雙人床,潘志把動作放到最輕,悄悄地爬上床,但還是驚動了嚴虹。
“幾點了?”黑乎乎的屋子裏,睡得迷迷糊糊的嚴虹轉身,下意識地躲閃潘志帶上來的涼氣。
“十一點了。”潘志給嚴虹掖掖被子,抱住被子裏的熱水袋。“睡吧,明天得上白班呢。”
春節的五天假就這麽過去了。細想想哪有五天假!三十晚上先上個夜班 初二大查房,初三陪媳婦上白班,然後自己回普外科值夜班,今天這初五本來是個完整的假日,卻又做了一天的手術。
春節期間除了沒有擇期手術以外,看不出與平日裏有什麽區別。
雖然潘志早就領會了老師說的,從踏入臨床實習,你們将再沒有連續五天以上的假期是什麽意思了,但是這樣忙碌的一個春節,也是他從來沒有經歷過的。
哪怕以前在市醫院時工作緊張,想休探親假也會被主任一句值班排不開,20天的假期要零散分成好幾次歇,但也都沒有經歷過像這個春節的這樣緊張度 承受過這樣飽和的工作量。
可這就是自己選擇和追求的外科大夫工作,是自己甘之如饴 帶給自己無上榮光 值得自己付出一生的工作。
潘志把摟在懷裏的熱水袋往下送,焐熱自己了 可以去摟抱妻子了。他伸出手臂把嚴虹摟到懷裏,細心地再度把她颌下的被角掖好,又将腳下的熱水袋往嚴虹腳下踢踢,把嚴虹的那個熱水袋勾到适宜的位置,慢慢阖上眼睛很快就進入夢鄉。
金州火車站附近,一排軍用敞篷卡車蒙上了綠色的帆布。才從火車上下來的戰士,背着四方的行李 攜帶各自的武器列隊,昏黃的燈光下除了整齊的腳步,除了傳令兵的跑步聲 報告聲,再沒有其他的聲音。
郎團長在得到最後一個傳令兵的報告後,沉聲命令:“後隊變前隊,政委帶第一輛車,出發。”
戰士們保持着絕對的沉默 順序登上了等候七 八個小時的卡車。輪到倒數第二隊了,穆傑向團長敬禮,團長回禮後看着穆傑鑽進了駕駛室。然後他跳上最後一輛已經發動的卡車駕駛室。簡單明确地下令:“跟上。”
轟鳴的馬達聲湮沒了跟上的尾音。這最後一輛卡車亮起大燈,追随着前面滿載我們新時代最可愛的人 滿載着從南疆戰場上回來的英雄的卡車,駛入耀眼的車燈撕裂開的漆黑午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