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450 旦夕4
李敏做完自己這臺手術後, 按照陳文強的要求,先到5號手術間去打招呼。實習生一直跟在她身邊把才下好的醫囑, 念給她聽。
“好了,可以了。”李敏要過實習生的鋼筆簽上自己的名字,對跟過來的馬大夫說:“你帶他把患者送去十二樓,然後馬上回來到5號手術間。你倆跟護士長要值班大衣。”
“好。”
李敏沖手後,再度去酒精桶裏泡手。但這回只需要1分鐘了。在她還沒有适應的時候, 就已經夠時間了。
進了5號手術間, 李敏邊看片子邊穿手術袍。洗完手套,她就站去鄧大夫讓開的位置上。這兩年她跟随陳文強, 做過不少例類似的手術了。在處理出血的腦血管時, 倆人配合默契,一個上小彎鉗子虛含,另一個就要銀夾 跟進止血……
讓人眼花缭亂的配合速度,看得鄧大夫嘆服不已。難怪陳院長願意帶李敏上手術,這比剛才自己給陳院長做助手時, 手術速度快了不止一半啊。而且倆人都是不分左右手的操作技能, 更是讓鄧大夫羨慕不已。
等馬大夫帶着實習生送患者回來, 他們這臺已經由李敏帶着鄧大夫開始關顱了。實習生在記錄陳文強的口述醫囑。
陳文強在醫囑單上簽字後對周主任說:“這個你帶個實習生送去ICU吧。”然後扭頭對馬大夫和倆實習生說:“一個送患者,剩下跟我去大廳看看。小李,你去喝點兒熱水。”
陳文強注意到李敏的臉色不太好。
大廳裏一排有三個躺在平車上的患者在做術前準備。窦大夫見陳文強出來, 提着剃刀 喜出望外地趕緊喊:“陳院長, 這仨都是腦外傷的。CT片子在這兒呢。”
“片子和人沒弄錯吧?”
“沒有 沒有, 絕對不會的。我跟産科要了手環。還要了記號筆。”
陳文強湊近一看, 心說窦大夫這人雖品性不怎麽地,幹活倒是個細心到家的。因為窦大夫不僅給傷者戴了手環,還在手心和心口處都寫了編號。連CT片子的口袋上,也大大地寫了編號。
陳文強點頭,這方法應該立即讓所有人跟着做。這樣即便是胸腹部的手術做消毒,也還能保留住手心的編號。
把三張CT片子看完以後,沉吟着又去給患者做了一遍查體,最後在心裏決定了取舍。只能先救最有希望活着的。
這是不符合先處理危重患者的原則。但是神經外科的傷者,又另當別論。救活了人,但是恢複不了功能,難道躺在哪兒消耗等死嗎?
陳文強做了決定後,又朝被放棄的那個看了一眼,然後決絕地朝護士長大聲喊:“李勤,這個推去5號,讓小李做,喊老周趕緊麻醉。這個推去6號手術間,我來做。剩下這個,”
陳文強不管心裏怎麽堅定自己的取舍沒問題,但他的語氣還是有變化了。
“這個你讓護士開液體通路,先給一瓶甘露醇降顱壓。一會兒等老梁下臺了,讓老梁給他做吧。還有,你把所有的傷者都照着這樣來,昏迷的在身上各處多寫幾個編號。窦大夫你在這兒守着他。”
護士長手裏拿着一摞空白的手術通知單過來,遞筆給陳文強讓他填寫欲做手術者的編號 診斷 術者等。嘴裏還說:“等梁主任啊,等他下臺你自己可能把這個都做完了。”
“老梁遇到難題了?”陳文強擔心起來。
“是啊。那你也沒空兒幫他的。他還不讓我告訴你呢。”
護士長說着話,喊了個路過的巡臺護士去通知5號 6號手術間的護士,再給自己找個記號筆趕緊送來。
她捏着粉筆,踮起腳跟往大黑板上填寫新的手術傷者。寫完以後,記號筆也送到她手裏了。于是她拿着記號筆,先從大廳裏等待手術的這三個人開始補。
編號在身上多寫幾個好,手環那東西靠不住,萬一掉了呢。唔,腳心也可以寫上,免得到時候出錯。這才推出去三個患者,剩下在手術室的都來得及補寫。
李敏從洗手間出來,費院長帶着人把茶葉蛋送來了。同時還有熱牛奶和姜湯。
“老陳,來來來,多少吃點兒喝點兒墊墊。各個都是一大早空着肚子出來的,萬一低血糖暈臺就不好了。”
費院長這話就說的很貼心了。手術室大廳裏頓時就多了來吃喝的人。有空沒空的,都抓個茶葉蛋,也顧不得燙不燙了,趕緊剝皮往嘴裏填。
陳文強叫了李敏過去,把才分去5號手術間的傷者情況說給她。李敏等他說完以後,猶豫了一下說:“老師,不如讓馬大夫和鄧大夫一臺吧。他們進行到鑽顱板那步時,咱倆過去一個,反而能更快一點兒。”
陳文強想了想說:“也好,這樣關顱也可以交給他倆做。剩這個也能早二十分鐘上臺。”
陳文強想通了立即就去做。才從ICU回來的周主任,對他這樣的做法沒有異議。只嘆息着說:“可惜咱們省院當初建的時候就沒有能開三臺手術的手術間。這樣吧,我喊李勤,把5號 6號那倆患者調到一間,省得我來回跑了。小劉也可以把這個提前麻醉 消毒的。”
這樣周主任身上的壓力就大了,他一個人要看兩臺開顱手術,但是不這麽地,難搶出第三臺的時間。護士長非常配合地把1號手術間打開,這是留給婦産科的 可以同時開兩臺手術的。
麻醉科劉主任得知變化後,立即對馮姐說:“虧着那倆進修大夫沒過來,不然咱們過完床還得往回搬。走吧,推1號那間去。”
周主任和劉主任同時上手做麻醉,馬大夫和鄧大夫倆人一起消毒,李敏和陳文強穿好手術袍等着。這臺他倆開始做了以後,周主任看臺,劉主任去給另外一個做麻醉。
周主任得知是李敏的主意,打趣地問:“怎麽想起來這麽幹了。”
李敏在洗手,她聞言就笑着回答他道:“小時候做數學題烙餅,一張餅烙好需要2分鐘,一鍋可以烙兩張餅,問烙好三張餅最快是幾分鐘。和咱們這個是不是比較像?”
周主任想了想笑起來,可不就是這麽回事兒麽。
事情也就像他們預計的這樣,當這第一臺做差不多的時候,馬大夫和鄧大夫那邊要上電鑽了。陳文強就說:“小李,你過去吧。”
“好。”李敏把乳膠手套摘下來,兩下就把後背系帶已經被巡臺護士解開的手術袍脫下來。她抱着手術袍 踢開手術間的門出去泡手。
鄧大夫緊随其後脫了手術袍。他要去劉主任所在的5號手術間,給在那邊做麻醉的傷者消毒。
等李敏回來時,馬大夫已經把骨鑽準備好了。
李敏這面取下骨瓣,陳文強那邊将關顱交給馬大夫和實習生。周主任也把注意力移到了這邊,流水作業的結果提高了效率。馬大夫完成關顱後,便去5號手術間。
三臺手術,一臺連一臺,沒有一點兒喘息時間。做完第三臺的關鍵步驟,等到最後要關顱的時候,李敏放松下來,她覺得自己的兩條腿都在打晃了。
問過巡臺護士,手術大廳裏再沒有需要開顱的傷者,她便向陳文強請假:“老師,我回更衣室躺會兒啊。再有開顱的你打發人喊我一聲。”
陳文強立即點頭允了,關顱的事兒,馬大夫和鄧大夫就可以做好的。他喊小馮跟去照顧李敏。“小李她昨天39°,你幫着看着點兒。”
馮姐還是給力的,她早從李敏跟器械護士要大紗布的舉動中猜出她處在生理期。等李敏回到更衣室,她不僅給李敏端來一大碗姜湯,還給了她一個裝了熱水的輸液瓶。
“謝謝馮姐啊。”李敏把值班的大衣裹身上,又把 熱水瓶捂肚子上,端起姜湯就是一大口。
“謝什麽,我也是打你這年齡過來的。”馮姐嘆氣。“雖做巡臺護士的收入比上臺的器械護士少了快一半,但是不管怎麽說不用大冬天的遭這個罪了。喝完姜湯好好歇一會兒。我估計不會再來腦外傷的了。”
腦外傷的應該是不會再來了。但急診送來的待手術的傷者,卻沒有減少人數。馮姐出了更衣室,便把李敏的情況悄悄告訴給陳文強。
“那就讓她在更衣室待命吧。沒有開顱的不找她了。”
馮姐很認真,又回來告訴李敏陳文強的意見,還給她找了一床被子。“先睡一會兒吧。你這要是晚上不肚子疼 不發燒都是命好。”
幾個腦外傷的手術做完,陳文強自覺輕松了不少。他這時候才得空去找梁主任,發現他那臺胸腹聯合傷已經快做完了。
“外面怎麽樣?”梁主任問陳文強。
“還行吧。按部就班地手術呗。食堂剛才送來茶葉蛋姜湯等,老費說正在烙餡餅呢,一會兒還會送來米飯等。你們這臺做完了都先去吃點什麽墊墊。”
梁主任就說:“潘志你去吃東西,剩下的我帶他倆做。”
已經進行到關腹了,潘志不客氣地說:“謝謝。”便拖着疲憊的雙腿離開手術間。他這時才深深地體會到謝遜說的不容易。
可是他沒有退路,只剩三個多月了,他必須要扛下去 扛到底。絕不能讓彩虹兒步蘇穎的後塵,一定要讓潘安平安地來到這個世上。
陳文強挨個手術間轉了一遍,最後心不在焉地回到手術室的大廳。周主任塞了一個茶葉蛋給他。
“趕緊吃,吃完你給老梁搭把手。我看潘志不能再上臺了。”
陳文強挑眉看他。
“我問了麻醉這面值班的,昨晚婦産科是三臺剖宮産,一臺宮外孕,一臺黃體破裂。他能跟着老梁把那臺手術做下來,已經不錯了。這都快12點了。”
陳文強擡眼看牆上的電子鐘,可不是眼看着就中午了。不知不覺過去5個多小時了。不知道急診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了。
穆傑在家裏轉了幾圈後,把心裏那些五味紛雜的情緒都收了起來。他在廚房和洗手間轉了兩遍,就順利地把煤氣熱水器打着火了。
站在14L熱水器提供的淋浴噴頭下洗澡,與昨天上午每人五分鐘的戰鬥澡相比,那舒爽的感覺好像是在雲端。
有多久沒有這樣洗熱水了?
好像除了在京城和濟南的澡堂子泡澡,自己這十幾年就一直是洗涼水澡或是排隊的戰鬥澡了。想想自己那幾年,每年有好幾個月窩在工事裏,不得不承受每天幾次的天降甘霖沐浴,穆傑覺得眼前全是熱帶雨林的嘩嘩大雨和纏綿不斷的如絲細雨。
掐一把隐隐作痛的大腿傷痕,摘了淋浴噴頭 調大熱度,使勁地沖瘢痕處,直到身體感覺冷了,他才把淋浴噴頭挂了回去,再度站在了蓬勃的熱氣懷抱裏。
軍醫還說等年齡大了,陰天下雨或是天冷會有感覺。難道自己才要過30周歲的生日就年齡大了?
舊傷的感覺和聯想讓穆傑的心情開始變壞。
高溫的熱水,很快讓他的肌膚發紅發燙,他小心地慢慢旋轉調溫閥,溫度合适了,他便去抓轉角那兒放置的洗發水和沐浴露。“力士”按壓瓶子的大包裝沐浴露,他小心地按出一點兒聞聞,香噴噴的,對了就是這種味道。No,還是不對,少了一點的暖和甜。只是這主味道相符罷了。
穆傑把瓶子放回去,關了熱水去抓洗臉池上的白色香皂。聞了聞後,開始用香皂洗頭。還是這個好,味道清淡,自己一個大男人還是軍人,弄得身上香噴噴的,那還像個樣子麽。
等穆傑把全身的肥皂泡泡都沖洗幹淨,戀戀不舍地關了熱水,抓了毛巾架上的那塊唯一的浴巾擦拭身上的水滴。暖呼呼的絨感,突然讓他情不自禁地埋臉在浴巾裏,發出嗚咽般的痛苦哀嚎。
——但這些痛苦的聲音被浴巾阻塞在嘴裏。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這時想起的是埋骨南疆 再也不能感受浴巾溫暖柔軟感覺的那些戰友了。
我的營,我的兵,前年那一戰在老山捐軀的戰友啊!
還有十年前埋骨發卡山的好友。自己還說離開南疆前,一定要去看看他,一定要去看看他……
直到身體變冷,才讓穆傑從這樣的情緒裏擡起頭,他充血的眼睛看起來非常地駭人,神情像似要像一躍而起擇人而噬的猛獸。淋浴間狹窄的空間 氤氲水汽的餘霧,這完全陌生的地方,讓他瞬間愣住了。
晃晃腦袋 然後意識到自己是在哪兒,慢慢地冷靜下來,脫口而出便是:操!
穆傑爆了一句粗口,好像把心中的郁結吐出了。但他跟着就輕輕地嘆了口氣。自己這幾個月一直幫着政委 各營教導員纾解心理,充分發揮前年那幾個月所學的心理學知識。
這天天繃着勁兒地去做別人的心理調适工作,一旦輕松下來,發現自己原來是這麽個奶奶熊的模樣。他暗啐了自己一口,把那塊粉紅的大浴巾裹在腰間開始清理浴室。
進來時是什麽樣,離開時也是什麽樣,他暗曬李敏對衛生的要求。心說這哪是對小豔的衛生要求,寫到信裏,是敏敏對自己的隐性提醒了。
只是幹活啊,自己從來是不含糊的。軍營的宿舍衛生,應該不會比手術室差的。
整理好浴室,穆傑去主卧房床頭櫃裏翻找出給自己預備的內衣 睡衣,這讓他心裏湧起一種非常滿足的 難以說出來的幸福感。是那種敏敏認可了自己 且已把他的日常生活所需,當成是這房間裏必不可少之事準備的自豪。
拉開大衣櫃,這回沒有貼标簽的地方,但他一眼就認定那藍色男式棉袍是預備給自己的。裹着棉睡袍,他把昨天才換過的衣服塞進洗衣機裏。又把行李袋裏來不及洗的 穿了好幾天的衣服也都塞了進去。啓動洗衣機後,他心裏想如果現在得出門,自己只能是這一身了。
穆傑回到主卧房,呈大字型地癱在雙人床上,理智告訴他這麽睡覺 起來肯定會感冒的。他用理智與疲憊的身體對抗,掙紮了好一會兒才如鯉魚打挺般從席夢思上彈起來,掀開床笠疊放在一邊。然後從衣櫃裏抱出枕頭和鴨絨被,埋身在輕柔溫暖的鴨絨被裏 在1米8 的大床上陷入了沉睡中 。
吳冬也是被爆炸聲驚醒的。跟着家裏電話的通知,讓父母親和妻子相繼離開。範主任出門前告訴他一會兒煮幾個雞蛋給小鳳送去。
所以在第一輛救護車尚未回到省院的時候,吳冬就已帶着煮好的雞蛋到了兒科。
“是怎麽回事兒?”吳冬把小鳳拉到走廊詢問。
“不清楚。舒院長又給了電話通知,爸去前面急診室了。科裏現在是戚主任負責。我們都在科裏待命。”
吳冬點頭,安撫冷小鳳說:“你就在兒科呆着,別往前湊合啊。磕了碰了的,是給急診搶救添麻煩。”
“嗯。我懂。你把雞蛋給爸媽送去。”
“你先吃兩個墊墊。”
“吃不進去。”
“小心餓着吳雙了。”
冷小鳳接過雞蛋,在窗臺上磕了一下,把雞蛋皮剝到吳冬攤開的掌心。吃完一個後,她晃晃腦袋:“噎得慌,不吃了。”
吳冬給她白大衣兜裏又塞了兩個說:“什麽時候餓了就先吃一個。我去藥局那邊看看。要是中午你不能回家吃飯 或者我來不及回來給你送飯,你就在科裏買點兒什麽吃。”
“好。”冷小鳳知道吳冬是要去給自己年前借錢的事兒收尾,她忍住愧疚說:“吳冬,我再不會随便做事兒了。以後遇事我會給你寫信,要不我就先問問媽。”
“嗯。吃一塹長一智。這事兒不怪你,那些人太精太狡詐了。你慢慢就能摸到這裏面的門道了。去吧,你這時候不是掙表現的時候,萬事以吳雙的安全為第一考慮。”
“嗯,我明白的。”
冷小鳳把吳冬送到電梯口,看着吳冬進了電梯,等電梯門阖上了,才慢慢往回走。
吳冬去範主任的辦公室。遠遠看着藥劑科燈火通明。範主任已經把工作布置下去了,蕭主任剛剛離開辦公室往制劑室去。
“二冬,你怎麽過這兒來了?”範主任有點兒吃驚。
“我給小鳳送了幾個雞蛋。媽,你也吃兩雞蛋墊墊。”吳冬把裝雞蛋的口袋放到辦公桌上,回身把手裏的雞蛋皮扔到垃圾桶裏。
“嗯。”範主任端起熱水喝了幾口,敲了一個雞蛋剝皮。“你吃了早飯沒有?”
“吃了。小鳳說我爸去了進診室。”
“是啊,舒院長通知各科主任都過去急診那邊,你別過去急診室那邊礙眼。”
“嗯,我明白。”
“你該過去就去吧,時候也不早了。你早些把事情辦好,我也就安心了。”
吳冬立即安慰範主任:“媽,你放心,我會辦好的。”
範主任笑笑:“媽信得着你,這麽點兒的小事兒,你當然能辦好了。不過你千萬別搭小客啊,你多走幾步去站場那邊做始發車,有個座位省得上早班的人擠人的。公交車大,安全。”
“嗯。我知道小客搶道,最近弄出了不少交通事故。所以我就想給你們送完雞蛋就過去。寧可早到中山大廈那邊,大不了我在大堂坐一會兒。”吳冬很聽話。
範主任欣慰地笑笑,不論兒子和女兒,雖說考學不成,但是別的方面,還是不用自己多操心的。
吳冬按年前母親的計劃,坐公交車去了中山路,他在中山大廈的大堂與前臺服務員聊了近半個小時,才等到說話算的正主——租賃了兩間客房做醫藥公司辦事處的 辦事處主任來上班了。
“這個人就是他們辦事處的主任。”
吳冬道謝後立即尾随他上樓。
……
等日上三竿時,吳冬腳步輕松地走出這家四星級的酒店。他的懷裏少了3000塊錢,但是他拿到了蓋有辦事處公章的收據。
開始他只拿到借冷小鳳錢的醫藥代表請款的複印件,最後辦事處主任在他莫測含義的笑容裏,将尚未來得及做帳的請款單據原件也給了他。
給你又如何——分分鐘可以再補寫一份做帳的。
近午的陽光照在雪堆上,剛剛蒙上一層薄灰的雪堆,反射的日光也很刺眼。街上車水馬龍,吳冬站在公交車站牌下等車,耳朵裏充斥的全是今天早晨573化工廠爆炸的傳聞。
“知道不?死了十幾個人了。炸得屍骨無存。好多受傷的人都送去醫院了。”
吳冬咧咧嘴,都炸得屍骨無存了,哪可能這麽快就統計出來死了多少人。等他上了公交車,車上的乘客那怕互相不認識,也都在說這事兒。
而死亡人數已經上升到幾十人了。
吳冬下意識地歪歪嘴,懶得去與這些無腦之人辯駁 糾正他們的以訛傳訛。但是車上的議論,又讓他想假裝睡着了都做不到。坐在他身邊的那個中年婦女,口沫紛飛地大聲嚷嚷個不停,極為誇張地描述着早晨巨響後的那個火球。
最後只好提前兩站下車,到郵局找他姐夫混午飯 淘郵票去了。
李敏把被子半鋪半蓋,軍大衣壓在被子上,懷裏抱着熱水瓶。她蜷縮在更衣室的長椅上,感受着小腹時不時的那一抽一抽的墜痛。好容易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她覺得有人在喊自己 推自己。
“李大夫,快醒醒,陳院長喊你出去做手術。”
李敏費力地睜開眼睛,見來喊自己的是馮姐。
“急診室又送來一個腦外傷的。這回是救災被砸傷的消防員。哎呀,你臉這麽燙,你是不是又發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