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451 旦夕5
李敏收斂心神跟着陳文強上臺, 當把這個消防員的腦外傷手術之關鍵地方做完,她放松下來後, 頭重腳輕的感覺立即就攫住了她,令她不敢移動自己的眼睛 也不敢移動腳步。巡臺護士馮姐看着她的模樣不對,立即連拽帶扶地把她弄出了手術間。
“馮姐,你快幫我拿塊大紗布來。我要露餡了。”
“行,你先去衛生間。”馮姐把李敏送到衛生間門口, 擔心地問她:“你行嗎?能站住嗎?”
“還行。”李敏覺得自己下一刻可能就要虛脫了。但她咬牙硬撐。
“那你小心點啊。”
鳳姐叮囑她一句, 把她送進洗手間裏。然後快速跑到備用的玻璃櫃那邊, 從無菌紗布桶裏,鉗夾了好幾塊大紗布, 匆匆給李敏送過去。
……
李敏出了衛生間,就靠着馮姐暈過去了。等她再醒過來, 發現自己躺在值班室的床上, 穆傑正在給自己擦浴。
嗯, 物理降溫。
她窘得無處可回避,幹脆閉緊雙眼假裝自己沒醒……但她全身立即緊繃起來,還是讓穆傑立即發現她醒了。
穆傑收了熱毛巾, 給李敏拉好衣服 再蓋好被子,權當自己不知道她已經醒了。投好毛巾後, 他再回到李敏的床邊坐下, 一下又一下撫摸她的頭發, 好一會兒才心疼地說:“敏敏, 外科工作太辛苦了。你确信自己能幹下去嗎?”
李敏的眼淚在他心疼的話語裏慢慢泌出了眼角, 一串串地沿着兩側太陽xue流到耳朵裏。穆傑看自己一句話把人招惹哭了,趕緊俯身抱住人說:“我就是心疼你太辛苦了。沒有反對你做外科大夫的意思。”
穆傑的哄勸和保證,讓李敏覺得自己哭得沒道理,并覺得自己的樣子太丢人了。她收了眼淚,搶過毛巾擦臉,赧然發現自己身上還穿着洗手服。她就問穆傑:“幾點了?你怎麽來了?”
“現在快八點半了。那個劉秀玉打電話到嚴虹家裏,我就和嚴虹 小豔一起過來,把你接到值班室休息了。”
“她倆呢?我的衣服呢?”
“看你沒什麽大事兒,我就把她倆打發回去吃晚飯。你的衣服在床腳疊着呢。先起來吃點兒東西,好不好?”
“不想吃。”李敏扣着被裏,很懊喪。自己從手術室裏被推出來,這也太丢人了。這不得成了別人說嘴的呀,那些人還不得說自己的體力不夠,不适合當腎經外科大夫啊。
“你先吃點兒東西,然後我告訴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什麽事兒?”
穆傑避而不答。他起身打開保溫桶,端出上面小蓋子裏的南瓜小米粥,稠厚的小米粥散發着誘人的香氣,南瓜的碎粒混合着小米金燦燦的顏色,勾得李敏心動了。
“來,先喝些粥。”穆傑把粥遞給坐起來的李敏,伸手幫她圍好被子。
“水。我先喝點兒水。今天一天都沒怎麽喝水的。”
“喝雞湯吧。我沒加鹽,把雞油都撇出去了。一點兒也不膩的。”
小半桶的雞湯,李敏喝了一大半才覺得自己恢複了生機。她趁着自己現在的感覺好,把已經不燙的小米稀飯都吃了。入口的感覺香,糯,甜,綿,不是小豔能做出來的。
“是你熬的粥?”
“嗯。再吃點兒?那個保溫桶裏還有餡餅。小豔從食堂買的。”
李敏搖頭:“夠了。你吃了沒呢?你趕緊吃飯吧,都這麽晚了。”
說着話兒她從被子裏伸胳膊出來,要拿床腳的衣服。穆傑趕緊替她抱過來,還要幫着她換衣服。
“不用你。你轉過去吃飯。”李敏抱着衣服堅持。
穆傑見狀就坐去床腳,背轉過去吃晚飯。身後傳來在被子裏的悉悉索索換衣服的聲音。他尚未吃完,李敏就已經穿好了衣服,連他們從手術室給她帶回來的鞋子都穿好了。
“你慢慢吃,我去倒水。”
穆傑攔住李敏說:“一會兒我去倒吧。你過來坐,我有話和你說。”
李敏看他挺鄭重的樣子,依言走到桌邊坐下。
穆傑輕咳了一聲說:“今天不是你一個在手術室出事兒的。門診的程主任在ICU搶救呢。”
李敏愣了一下,想起程主任有冠心病,便道:“心梗?”
“好像是。累的。”
李敏奇怪地看着穆傑問:“還有誰?”
“潘志在你後面暈臺了。好像把腦袋磕了。我剛才出去打水,聽護士說他也是被推回來的。”
“啊?”李敏吃驚。“腦袋有什麽事兒沒?”
“事兒倒是沒事兒。護士說他暈得時候,是腿先軟 人還知道要往後倒。不然趴手術臺上,那傷者可能當場就得交代了。”
李敏點點頭。
“他這樣是理所應當的,他是不會往前趴的。我跟你說他昨晚做了一夜的急診手術。五臺!他跟着梁主任一組,今早的第一臺手術就挺大的,胸腹聯合傷。估計也跟今天一直沒得休息 也沒吃什麽東西的有關。”
但穆傑的樣子……李敏覺得可不是只有這些事兒的。可穆傑又停住不肯說了。李敏見狀,不好的感覺不知為什麽湧上她心頭。
她盯着穆傑問:“還有呢?絕不止這些吧?”
穆傑把最後半塊餡餅塞嘴裏,但在李敏的注視下,想着她說過的細嚼慢咽,便放慢了咀嚼速度,然後把剩餘的雞湯喝了,最後清清嗓子說:“李主任去了。”
“李主任去了?”李敏一時沒理解這話的意思,故不解地追問:“他去哪兒?他今天該在急診室負責急救啊。”
“他心梗,在急診室倒的,內科好幾個主任上去搶救,都沒有搶救過來。”
李敏沉默了。宛如雕像一般坐在椅子上。
穆傑也陪着她靜靜地坐着。
時間流走了多少,倆人都沒感覺到。終于李敏被身體湧出來的熱流驚醒了。她有些困難地夾緊腿站起來,轉身想去找自己的白大衣,然後想起來早晨那包衛生巾,被自己鎖在57號更衣櫃裏了。
她只好再轉身 夾腿 蹲下去,從辦公桌下面的紙箱裏又掏出一包衛生巾來。她假裝自己是在拿一件很平常不過的東西,蹲在那兒迅速撕開口袋,掏出一個塞進牛仔褲的口袋裏。再掏出一個,塞進另一邊的口袋裏。塞好了才站起來,聲音澀澀地問:“什麽時候的事兒?”
“把你接回到值班室後,嚴虹帶小豔離開時,聽你們科護士說的。”
“這樣啊!”李敏幹巴巴地說了一句就沒詞了。她低下頭眨眨眼睛,想把眼裏的酸澀掩蓋下去。也不知為什麽,一下子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她抽抽鼻子強裝鎮定地對穆傑說:“今早在急診室,他還問我是不是還發燒 還和我說昨天的安排呢。”
話音剛落,她到底還是沒忍住,眼淚一滴滴地砸落在水泥地上,很快就泅濕了一小塊。穆傑站起來,把李敏輕輕地摟在懷裏,慢慢地一下下輕撫她的脊背。
“過年的時候他和我們大家說,等他大兒媳婦生了,他就擺酒請全科的人。等二兒媳婦生的時候,他還會擺酒的。其實沒有他,我跟你說,梁主任和陳院長開始也沒搭理我的。”
李敏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對穆傑說這些話。她揪着穆傑的衣襟,絮絮叨叨地把自己剛上班時 在十一樓遭遇的那些舊事兒翻出來。
“我從來沒想過當外科大夫的。那創傷外科是什麽啊?誰不知道那就是沒挂牌的急診病房。你看那規定:急診患者不管是什麽病種,都要收歸到創傷外科。只不過誰也不想去急診科,就放在十一樓罷。你知道嗎,急診室樓上有四層病房,基本都空置在那兒呢。
創傷外科就是讓患者在大冬天住走廊,也不願意搬去那邊的。他們讓我來外科,就是因為有規定外科必須要配備女大夫。我是為了學林巧稚才選的理科 才考醫科啊。”
李敏抽泣着,揪着穆傑的衣襟說話。東一句西一句,她自己都不知道要表達什麽。
“嗯。嗯。”穆傑知道李敏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認真傾聽的對象,他只需要在她停頓的時候,給她一個簡單回應就夠了。
“我們組那三個大夫,張正傑是主任,他把他那八張床的雜事都推給我寫,然後在查房的時候,還想考住我立威。楊大夫和劉大夫也是千方百計地把一些他們自己的雜事兒推給我。穆傑,他們欺負我,他們欺負我是新人。”
李敏抽抽鼻子,接過毛巾在臉上胡亂地抹着,那些未曾與任何人說過的委屈翻湧上來。
“你知道大隐靜脈曲張剝脫術嗎?是要把患者整條腿消毒的。平時消毒的事兒都是我來做,唯獨這時候要我抗大腿。你知道嗎,不是抗在肩膀上,是只能用三根手指提着患者的一個大拇腳指頭。提到把患者的臀部擡離手術臺,才能達到消毒需要暴露的區域。”
李敏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
“麻醉後的患者,是一點勁都沒有的。那一條腿都得有幾十斤!我還沒法用兩只手交換去提。只能一直手提着,另一只手去肘部支撐或者是雙手疊加。
我要是拎不住,手滑了,掉到手術臺上,患者的下肢肯定會骨折。那我就得背上處分 再不用再幹臨床了。555……等消完毒,我的兩只胳膊抖得都帶不上手套了。然後還要全程聽張主任 劉大夫他們說什麽多吃點就有勁了。”
女孩子要吃多少,才能三根指頭提起幾十斤到自己的肩部,還要保持十分鐘呢?委屈讓李敏控制不住地發抖。可自己那時候有什麽辦法?難道張正傑不知道讓她拎那只腿是超出她的承受力?難道她能拒絕說自己不服從上級醫師的安排嗎?
穆傑心疼得摟緊李敏。“咱們不幹外科了。不幹了。我回去就打報告,你轉去金州那邊的醫院。咱們轉婦産科。”
李敏搖頭:“我現在不需要再抗大腿了。急診手術消毒都不用我上手了。我不去婦産科。”然後她又接着說:“李主任他早就花眼了,我看他躬身換藥,要是患者的傷口比較大,再直腰來要扶着東西才能站直,還經常捶腰的。看他難受的樣子,我忙得過來就順便幫他把事情做了。”
“然後呢?”
“然後就這麽做了有一個多月快兩個月吧,就是你來省城的前一周,陳院長和梁主任開始帶我上手術了。
然後就是麻醉出了事兒。
穆傑,我跟你說,別看所謂的師兄師姐和我一樣是醫大畢業的,現在各個見面就一口一個師妹叫得親熱,好像近乎得不得了的樣子。前年我也是醫大畢業的啊,怎麽就沒人幫我一把呢。
們那麽多當主任的,包括你表哥,他們都在舒院長那兒說得上話,有誰出頭幫我說一句話了?
我不想在外科 我讨厭楊大夫 讨厭他喝點兒酒,就色眯眯的惡心樣;也讨厭張正傑不管他 縱容他 還假裝正人君子看笑話的惡心模樣。這些劉主任和我一起吃過飯,她也知道的。”
沒等穆傑說話,李敏突然又扔出來一句,吓了穆傑一跳。“穆傑,我告訴你啊,麻醉那事兒,我,我是說了謊的。”
穆傑驚訝,麻醉那事故他是知道的。他詫異地問:“趙大夫被冤枉了?趙大夫沒做錯?他不該被處分?”
“他做錯了,按道理應該不止是調離麻醉科。院裏好多人還是袒護他了。他那是責任事故。但是……”李敏停住了。
那個肺癌的患者,對他來說兒子和女兒都得到安排……要是在手術前給他選擇,是要這個結果 還是多活半年?估計他寧願少活半年,寧願不去賭那個可能存在的五年生存幾率。
她工作了兩年,她不再是剛上班那個小白,不是需要父母親耳提面命 反複寫信叮囑要謹言慎行 不是那個天天起床要默念三遍“百言不如一默”的純潔小大夫了。
她當時那麽寫材料,就是在心裏想着死的已經死了,留着有用的多救治幾個人吧。
李敏的眼淚越來越多。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委屈 還是哀傷關心自己的一個長輩突然離世了。人無完人,李主任之前對自己照顧 梁主任和陳文強對自己的提攜……這些都讓她不敢賭實話實說會怎麽樣。
她不想回到剛上班那一個多月任人吆喝的狀态。但此時她也不想讓穆傑知道自己心底深處那醜陋的 不能大白天下的陰暗。
她用人死不言其過的古訓,來安慰自己。這事兒就深埋了,永遠不要再提起吧。于是她撇開李主任這個話題繼續往下說。
“然後我換了醫療組。你知道嗎?我換了醫療組之後,我們組的三十張床都是我一個人管的。這麽說也不公平。我忙不過來的時候,他們仨也會幫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兒。”
“雖然很忙很累,但是我也有很多機會。我一年完成了別人三年的手術量。穆傑,”李敏揪得穆傑胸前的棉襖扣子要拔絲脫出來了。“前年冬天那麽難,難到回宿舍我連喝水都不想擡手。小鳳和娜娜有些地方是不好,但她倆那時候幫我打水 買飯,讓我知道回去宿舍不會沒一點兒的依靠。”
穆傑心疼地把李敏摟緊。“我那時要是能在省城就好了。”
李敏在他胸前垂頭,黯然道:“都過來了。我都熬過來了。去年我破格晉完主治醫了,等我讀完研究生 晉了副高,就再沒有人能對我指手劃腳了。像今天這樣的事兒,主要是因為我昨天發燒的緣故。幾樣事兒都趕到一起了。不然我不會暈倒的。”
“嗯。我明白。你把最困難的時候都渡過去了,你以後要繼續幹腦外科的,是不是?我支持你。”穆傑把李敏手裏的毛巾換了一個面,輕輕沾去她不斷流的淚水,安慰她說:“工作的事兒看你自己喜歡,你喜歡就繼續做。那些不痛快的事兒,過去了就過去了。咱們哭完以後就再也不要想了。好不好?”
李敏沉默不語。
穆傑停了一下,方小心翼翼地觑着李敏的臉色慢慢勸道:“微末之時,咱們不能指望別人伸手幫忙。你看看我,我要不是自己堅持,那也就是聽被後媽撺掇得暈頭的親爹去考工了,然後在縣裏混一份餓不死的工作罷了。親爹都可能指望不上的,何況外人呢?”
穆傑這麽說是要開導李敏別去記恨那些早她畢業的校友。
“校友是什麽?一間大學每年少說能畢業幾百甚至上千的學生,哪個畢業生對校長來說不是他的學生 不是師弟師妹,他拉拔得過來嗎?你說是不是?”
穆傑說的在理,李敏微微點頭。
“至于指望先你畢業的那些校友伸手幫你,”穆傑在李敏的視線外搖頭。“人家要先看你是不是以後能冒頭的材料 值不值得去幫,幫你之後能不能得到回報。只有你自己的能力顯露出來了,別的人看到你可能的發展前景,比你強的人才會願意與你結成利益共同體。那個幫以後也要付出回報的。你明白我說這話的意思嗎?”
“明白。你讓我別記恨他們呗。別不搭理你表哥他們呗。”李敏換了一顆紐扣揪。
“好姑娘,真聰明。”穆傑摸摸李敏的頭發贊了她一句,接着說:“我媽活着的時候,給我聽寫,給我講解功課。講到‘舍得’這詞時曾說那麽一句話‘舍得舍得,先舍後得’。
李主任關心你,是你先去幫他了。梁主任和陳院長後來肯教導你 給你機會帶你上手術,那也是李主任和他們有師生之誼。所以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這話放哪裏都是對的。”
“嗯。我明白。他們也不需要我去婦産科當大夫。省院婦科有蘇穎在,産科還有嚴虹在,婦産科少我一個對他們那些師兄師姐們沒任何影響。那些什麽狗屁的師兄師姐,他們現在是看我跟着陳院長幹出來一點兒名堂了,他們才願意親親熱熱地叫我師妹。當我不懂麽?”
穆傑扶額,他這時才領會到老丈人說的敏敏有時候認死理 鑽牛角尖是怎麽回事兒了。算了,敏敏還小,以後慢慢勸導了。
拿過李敏手裏的毛巾,扭轉身體 伸長胳膊把毛巾扔進盆裏。然後雙臂環繞李敏的後背慢慢搖晃,宛如安慰幼兒一般。等李敏平和一些了,他低頭親親李敏的頭頂心說:“敏敏,一會兒我陪你去看看李主任,再去他家祭拜。你這面的工作還有什麽要安排的嗎?”
穆傑記得李敏是要24小時在崗的。
“我看看是誰值班。我要跟值班大夫說一聲,還要跟領組的副主任醫師請假。”李敏的情緒仍舊低落。
穆傑就抱着人繼續開導:“敏敏,咱倆的工作都是看多了生死的。這世上總有些待我們好 跟我們親近的人會先離開這個世界。我們在心裏記得他們的好,有空了就想一想,就像他們是在離我們很遠的地方駐軍 只是不方便和我們通信 沒機會回來和我們見面,我們要在心裏當他們還活着的,他們就是活着的。好不好?”
“嗯。”李敏在穆傑的懷裏悶悶地答應了一聲。
穆傑在李敏的頭發上撫摸了兩下,提醒她說:“那你趕緊去洗手間。我來收拾這些。”
今天的這十幾個小時,對于陳文強來說是勞心勞神勞力的 疲憊不堪滿負荷的一天。忙得他整個人如陀螺一樣不停地在旋轉。
忙到他前腳聽人說李敏暈倒了,但他卻只能留在手術臺上,盯着馬大夫和鄧大夫給消防員關顱而不敢離開;後腳聽說李主任在急診搶救,心神大亂下,他只能再聽實習生複述一遍給開顱術後傷者下的醫囑。然後強迫自己仔細看一遍,檢查無誤後才敢簽字。
要堅守在手術室。他只能抽空兒打電話去急診室,得知是舒院長在主持搶救,他默默放下了電話。有小舒在,自己去不去是一樣的。
只能堅守在手術室,看着匆忙趕來的穆傑,滿心憐惜地把李敏抱到平車上,和嚴虹等一起把李敏推回值班室。穆傑來了,自己去不去是一樣的。
必須堅守在手術室。程主任倒下去了,他那組自己得帶着。手術室裏所有的無影燈還在亮着,他沒有提前退場的可能。
終于,無影燈陸續地熄滅了,他可以放任自己去想老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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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有李敏對陳惠池的感激,才有她寄的賀年卡:師恩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