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旦夕6
終于, 無影燈熄滅了。
梁主任也完成了他今天的第三臺大手術。要不是石主任過來幫忙,梁主任覺得在潘志暈臺後, 自己這三十年的英名就要葬送在這第三臺的手術上了。今天該幹的活終于都漂亮地幹完了,他徹底地松了一口氣。
“老石,謝謝你啊。”梁主任的感激發自內心。
“你跟我客氣什麽啊。我那邊是兩臺手術, 咱倆換個個,你也會幫我的。”石主任不覺得自己這做法有什麽值得道謝的。梁主任的患者與自己半斤八兩,自己是因為鄭大夫拖了後腿,這第五個才歸梁主任做了。
看着梁主任滿臉感激的歡欣模樣, 石主任明白他還不知道李主任搶救無效的事兒。石主任開始躊躇起來,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開口跟梁主任提起。
有鄭大夫跟着程麻送患者去ICU, 梁主任興致很好地招呼石主任:“老石, 走, 咱們好好沖個熱水澡解解乏。雞蛋和餡餅那玩意是能果腹,但對不起咱們的五髒廟。明晚到我家去,讓你嫂子好好地整一桌,喊上老李和老陳 還有老柳, 咱們再喝一頓。”
石主任跟着梁主任去沖熱水澡。倆人站在相鄰的淋浴間, 梁主任大聲說笑, 宣洩一天手術後的壓力。石主任偶爾應答幾句, 沒讓梁主任覺得是唱獨角戲而敗了興致。
“熱水果真解乏啊。”梁主任笑着關了熱水, 準備套洗手服。
石主任終于等到梁主任沖夠了, 也跟着關熱水。這時卻突然聽到最裏的淋浴間傳來壓抑的哭聲。吓得梁主任失手把衣服掉到腳下的淋浴籃子裏。
有些驚惶地四處看看, 确定了哭聲的位置, 定定神開玩笑般地大聲問石主任:“沒聽說手術室淋浴間有鬧鬼吧?”
哭聲立即消失了。只有淋浴的水流聲沖擊到人體,再流去地面的溫柔歡唱。大概是只有一個淋浴噴頭在使用的緣故,那水流的聲音在靜谧的夜裏顯得特別大。
“去看看是誰?”梁主任提議。
“先穿衣服吧。”石主任心知在最裏間哭的人,除了陳文強不做他人想。他也就能在這兒哭幾聲了。
“切。這淋浴間都是大老爺們,咱倆都五十多數了,你怕什麽。”梁主任笑着揶揄石磊。
“怕感冒。你不怕?這幾十個術後的,你說你要是感冒了,還去不去查房了?走啦,先穿衣服去。”石主任撺掇梁主任趕緊走。
梁主任又往後面的淋浴間望了一眼,他心裏非常疑惑,那哭聲怎麽聽着像是陳文強呢?但是石主任給的理由又太強大了,這時候是不能生病的。
于是他便說:“你說得對。咱們現在是病不得的。M的,這大夫當得,生病都不敢了。”
梁主任嘟囔着跟在石主任的後面往更衣室去,可是他心裏還是挂着在淋浴間嗚咽的那個男人。哭聲裏的傷心太令人難受了。
這也虧着自己是與老石倆個人在淋浴間裏,不然大晚上的,任憑哪個單蹦兒的不得吓個好歹?梁主任覺得用“毛骨悚然”去形容自己聽到哭聲的剎那感覺比較合适。
揣着一定要知道是誰再哭的探究心理,一步三回頭地跟在石主任身後回更衣室。他準備在更衣室多坐一會兒。那麽不管是誰在淋浴間裏面哭,只要是活人,他一會兒就得回到男更衣室換衣服。到時候自己得勸就勸幾句。
有什麽想不開的呢。
可若是陳文強的話,他又是為什麽哭呢?男兒有淚不輕彈,他那種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性格,放血容易,哭——就太難為這犟種了。
是因為今天的搶救?但好像最重的 能救下來的,手術做得都成功了啊。那送來就已經都咽氣的自當別論。再說陳文強也不是那種悲天憫人 為患者落淚的性格啊。
倆人回到更衣室,石主任心裏想着怎麽開口說李主任的事兒,梁主任有心等哭泣者,所以這倆人就穿着洗手服 靠在長椅上聊天。
石主任喟嘆:“今天總算結束了。要是再來一臺,我就頂不住了。”
“我也是一樣。”梁主任理解他那組的不容易,點頭認可他的說法。石主任那組差不多是19個小組裏最弱的,可是由他負責手術的患者卻不比自己好哪兒去。 “要是謝遜在家就好了。那小子起碼能擔了一半去。”
石主任點頭:“你說的不錯,要是謝遜在就好了。他和小李領一組,你都可以幫老陳去開顱 我也不用這麽辛苦。”
梁主任懂他的意思,這麽調整一下,石主任他就可以帶潘志上臺,那會比鄭大夫頂用很多。
咧嘴笑笑說:“你說咱們倆,啊,辛苦一天才閑下來了,最想的居然竟然是出去學習的謝遜。切,哪怕想大姑娘 小媳婦都好啊。”
石主任笑着說:“謝遜這時候能替咱們挑大梁,別人可不成。”
“是啊,謝遜那小子啊,”梁主任頻頻點頭,露出極為欣賞的贊嘆之色。“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外科天才。今年要是普外再能撈着個他那樣的,我就不用這麽辛苦了。”
倆人都是極為不雅地 四腳八叉地癱在椅子上,把雙腳搭在對面的更衣櫃上。對他們這個年齡來說,今天連着站了十幾個小時,做着高難度的急診搶救手術 而且還是在助手不得力的情況下 完全不歇氣地完成三臺大手術,真是有些吃不消了。
石主任看梁主任極為疲憊的樣子,心想自己年輕了幾歲,這時候還是顯出了年輕的優勢來了。但他不願意梁主任堆萎了,便寬慰梁主任說:“今天潘志不在狀态,小陳又跟救護車去現場了,不然你也不會這麽累。”
“是啊。”石主任的話說到了梁主任的心坎上。“章主任把住院總派出去倆,我是腳打後腦勺地撲騰完了,這回老陳也是沒辦法了,不得不折騰出這麽些搶救小組來。”
石主任笑:“虧得他那麽快就變出這麽多的搶救小組來。不然今天的事兒還難辦呢。我估計老向那邊也得抓瞎,派給他的住院大夫……呵呵,沒比我這組輕松多少的。”
梁主任頻頻點頭: “我覺得老陳的那編組好。有今兒個這事兒,也能給老向提個醒,往後他應該會多給科裏年輕人多提供些機會的。”
石主任看一樣梁主任,倆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向主任那人吧,水平有,但眼高于頂不說,還喜歡搞“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那一套,骨科的住院大夫就沒有能入他眼的人。章主任把他勉強能看上的住院總派出去了,嘿嘿……
“可惜咱倆今兒個太忙啦,無暇去看骨科那邊的手術。”
梁主任的心思在等淋浴間裏的那人出來,便順着石主任的話題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天。“咱們雖然手術做的累,但是今天的手術還是滿成功的。咱們一會兒回科裏看看,這手術做完了,M的,別術後管理什麽的沒跟上。”
聊着聊着,梁主任開始想抽煙了。但他不能抽啊。可這越不能抽他就越想。他站起來,去自己的更衣櫃裏摸出煙遞給石主任說:“你抽!”
那模樣與壯士扼腕 慷慨赴死有得一比。
石主任知道他打賭的事兒,接過來使勁吸了一口,立即朝梁主任那邊吐出煙霧。梁主任假裝嫌棄,腦袋卻沒朝後躲。他近似貪婪地 使勁地吸了一口煙霧,惬意地閉上眼睛。
那模樣,讓石主任看不過眼了,他搖搖頭,想着就這麽在更衣室裏熬着不是事兒。與其等陳文強回來,還不如自己先告訴他比較好。
“那個老梁啊,有個事兒,我說了你可要想開點兒啊。”
梁主任睜開眼,看着少見繃臉嚴肅 從來都是與自己一樣笑面示人的石主任很詫異。倆人因為身高和面相的差異,一個像笑彌勒,一個像笑面金剛。但這會兒梁主任被石主任帶得嚴肅起來,笑彌勒不笑了,吓人的程度也不次于怒目金剛。
“你說,什麽事兒。我這輩子大風大浪也見得多了,沒什麽承受不了的。”
“那個,老李突發心梗了。舒院長和幹診趙主任在急診組織的搶救。”石主任艱澀地 沉重地把老李的消息說了一半。
說心裏話,石主任最是願意李主任能好好活着的人之一。有老李在病房,外科即便有任何事兒,都不虞陳文強沖動之下會做出後悔的決定。有老李在急診,即便遇到再嚴重的患者,都不虞初診會有誤診 漏診等事情發生。
“你怎麽不早說?我去急診看看。” 梁主任“噌”地一下站起來,伸手去抓更衣櫃側面挂着的 值班穿的軍大衣。他一邊穿大衣一邊說:“昨晚咱們不還在一起好好喝酒麽,他怎麽就心梗了呢。沒聽說他有這毛病啊。我和老陳打賭他還是證人呢。不行,去我得把他弄起來。就這麽心梗了怎麽成。”
陳文強穿着濕漉漉的洗手服,挑開更衣室的門簾,微微低着頭 紅着眼睛進來了。他的頭發稍還在往下滴水。那水滑過臉頰,在他那紅眼睛的襯托下,更像是淚水了。
“老梁,換衣服,咱們去太平房看看老李。”
陳文強用毛巾擦了一把臉,又在頭發上抹扯了兩把。石主任看不過眼,把他的毛巾搶過去,擰了不少水出來後,還給陳文強說:“把頭發擦幹了再去。這麽過去不是找病嗎?”
梁主任不敢置信,他怔忪地看看陳文強又看看石主任。好一會兒後他才能再度開口說話:“什麽時候的事兒?”
石主任替陳文強說:“就是我去你那兒接替潘志之前的事兒。”
“唉。”梁主任長嘆,頹然坐下,把手裏的軍大衣随便扔在長椅上。他帶着哭音說:“咱們這,咱們這是救了別人,搭上了自己的命啊!”
老梁往回辦調動手續的時候,就知道李主任的身體垮了。不然他當初回到省院時,是可以借助朱老之力,直接去普外科做副主任的。但他寧願守着老李,呆在舒文臣為陳文強準備的創傷外科。才有新大樓投入使用後,謝遜成為普外副主任的事兒。
那時候陳文強在辦回省城的手續。
等陳文強從南方回來,也立即知道了老李的身體狀态。他在當外科大主任的時候,在明知李主任身體不成的情況下,他寧願陪着他上臺 給他當助手,跟老梁心照不宣地抵制對老李不夠尊敬的王大志王大夫,也不安排李主任去缺了主任的外科門診。
不想老李這輩子有壯志未酬 英雄末路的傷心。他積極籌謀 準備有機會就把胸外科立起來……他後來只恨自己在做外科大主任的時候,沒有前後眼——沒想到自己會那麽快被費保德拉下馬,不然他肯定會把創傷外科的牌子換成胸外科。
可是,可是現在胸外科立起來了,也一步步地走上正軌 發展起來了;可是,可是當初教導自己 待自己亦師亦兄的老李……
陳文強手扶停屍的石床,他顫抖地伸出手 卻始終無法掀開那層覆蓋在李主任屍體上的白布。他退後兩步慢慢地跪到冰冷的水泥地上。
“我要是不安排你負責今天的急診搶救就好了。”
一語出 淚水落,他哽咽着再也說不出來話了。眼淚無聲地砸到水泥地上,他雙手伏地給李主任磕了三個頭。
石主任走過去伸手拽他起來:“老陳,你這麽說話就不對了。我要說老李死得其所,那是該挨大嘴巴子的。但是等今年八月,也就還有半年的時間,老李就要去急診做主任了。要不是出了這事兒,今天的搶救成功就是他最好的在急診立足的機會。”
陳文強搖頭,他寧願老李在急診站不住腳 寧願老李去了急診費勁兒些,也不願意看到老李這樣躺在這兒!
石主任繼續勸他:“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老陳你說,你摸着你自己的心口說,急診那邊的所有編組你都替老李安排好了,你還留了關岚在那兒幫他。省院還有誰不知道關岚是你這個醫療院長的助理啊。”
石主任沒說出口的話就是:這樣的安排,李主任發生心梗了,是怪不上陳文強的。
梁主任收起自己的傷心,從石床的另一頭繞過去,與石主任一起架陳文強起來。
“老陳啊,老石說的一點兒也沒錯。我說你與其跪這裏,不如你去想想老李的身後事兒。那個你指着誰,啊?你可別告訴我指望着他家的那個大小子,他能整明白嗎?
那可絕對不行的!
我跟你說老李家的四個孩子在省院能不能立住,就看你怎麽給老李辦喪事。你含糊一點兒,別人就會當你人走茶涼。那四個孩子就得多吃不少苦頭。你給我打起精神來,老李的身後事得你出面操辦。
我還告訴你,不光是喪禮的事兒,現在老李的跟前,我就敢這麽說,李嫂子吃了那麽多年的苦,身體不好提前退休了,可她那點兒退休金夠幹什麽的!四個孩子,老大現在勉強能離手了;那老二能一直修車嗎?老三讀書的事兒還沒有着落,你不出頭,老胡能管嗎?還有他家的老閨女還沒嫁人呢。你少給我在這兒哭。”
梁主任的話如重錘擊打在陳文強的心頭。
“是啊,你得把精神頭放到該使勁的地方去。走,咱們回去吧,咱仨今晚得大查房,別讓老李費心救下來的人,有什麽照顧不到的地方。”
梁主任和石主任苦口婆心的一番勸說,把公事 私事,身前事 身後事,都擺出來給陳文強。這些都由不得陳文強在老李的跟前再哭 再停留。他只能由着倆人把自己架出了太平間。
仨人出了太平間的門,就遇上十指緊扣的李敏和穆傑。看那模樣,顯然二人到了有時候了。
石主任皺眉,但看着有穆傑陪着,他就說:“小李,你倆進去略站站就出來啊。”
梁主任放下陳文強的胳膊說:“穆傑,快去快出來,別松小李的手。”
“好。”倆年輕人異口同聲答應着進去了。
陳文強擡手抹去眼角的餘淚:“小李也是個有情有義的孩子。”
梁主任和石主任都點點頭,李敏那紅腫的眼睛帶着幌子呢。
“難得穆傑趕回來的是時候啊。”石主任喟嘆:“不然小李那發燒還不定什麽時候能退 今天她要是不能上臺,老陳你就沒可能這麽順了。”
陳文強點頭:“小李今天出了大力。”
“是啊,是啊。”梁主任很高興石主任找了新話題。他接着問陳文強:“以前小李說穆傑回來就結婚的。那這回她結婚的事兒……”
“該結就結。她跟老李沒關。”陳文強哂笑:“小李管我叫老師,那是客情。她不像我和你,正兒八經是老李帶過的。”
梁主任和石主任彼此相視一眼,放下心來,陳文強沒失了理智就好。但是梁主任可不這麽認為,把李敏領上神經外科之路的還真就是陳文強,說他是李敏的專業老師,沒有半點兒水分。
但是李敏結婚這事兒,要是穆傑也在省城,往後延期些日子也沒什麽。可穆傑不同啊。人家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還不知道下次什麽時候能有探親假呢。
還真就沒人能好意思拉下來臉 跟他說李敏的師門長輩怎麽地的。唉,權當是自家孩子熱孝期間成婚吧。
大不了自己出面跟小李說別在省院擺婚宴了。去婆家 回娘家愛怎麽擺就怎麽擺,別在省院紮陳文強的心 也別給省院人的心裏留下她不尊敬老李的隐患。
李敏和穆傑真的只略站站就出來了。因為陳文強喊了老張進去催促他們。
老張進去就對李敏說:“李大夫,你才退燒,還是別在這裏多待了。這裏要是單李主任也沒什麽,今兒個還送來了好幾個呢。你趕緊出去吧。”
穆傑見人進來就這麽勸說,不等李敏給個反應呢,立即摟着李敏的腰 勒得人腳不沾地出去了。
李敏被穆傑攔腰夾了出來,陳文強等都假裝沒看到。石主任開口問她:“今晚科裏誰值夜班?”
“是張主任值班。我跟他說了來這裏。”李敏見陳文強等人都沒走呢,有點兒不好意思,她假裝自己是好好走出來。
“那咱們先回科裏先轉一圈,然後去老李家看看?”陳文強征詢石主任和梁主任意見。
石主任卻說:“你帶小李先過去,我回去科裏轉轉,然後我和老梁搭伴過去。那個老梁,今晚我準備在科裏睡了,你呢?”
梁主任點點頭:“我也在科裏睡。老陳,你先過去老李那兒。然後你就回家休息,你明天的事情還多着呢。”
陳文強點點頭,帶着李敏和穆傑往李主任家去了。
再說省城的習俗,既往是在自家院子裏搭靈棚。現在都搬上樓住了,這靈棚就要搭在自家所住的樓下了。大年初七年還沒過完呢,搭好的靈棚正對窗戶,一樓住戶的心裏,那別提有多膈應了。
可大家都是在省院工作的,知道這事兒的緣由,唉!雖然李主任這人一天到晚板着臉沒什麽笑模樣,但因為他是死在急診室的崗位上,是工亡!且他的後事是唐書記派後勤來操辦的。這讓任何人也不好意思開口說:去東門前面的那塊空地兒那兒搭靈棚吧。
靈棚裏是雙卡的錄音機在循環放着哀樂。靈棚的側面各有一個帆布帳子,這是給來祭拜的人說說話和記賬的。看到陳文強到來了,尚在兩側帳子裏聊天的幾個人立即出來了。
因為後天一早出靈,明天大家還都要上班,明天中午是要讓給女人們的,所以這個點來祭拜的都是男人,反正有心想來的話,不是今晚就得明晚的。但明天,誰知道會不會有時間過來呢。
食堂孫管理員與李主任是親家,他的小女兒嫁給了李主任的大兒子。他在李家請的主持喪事的人尚未到來之際,挺身而出,在靈棚內外張羅着主事兒。
見了陳文強帶着李敏 還有一個高大的軍人過來,立即迎出來招呼:“陳院長來了,李大夫來了。這是李大夫對象?”
陳文強朝他點頭,李敏和穆傑也跟着點頭,算是與他打了招呼。三人先後走進了靈棚。入目便是鋪着黑布的靈桌。
李主任的遺照已經洗出來了。照片大概是老李遭逢磨難之前的,把照片給人的感覺是精神蓬勃 神采奕奕,整個人由裏到外散發着一種篤定的 自信的光芒。
※※※※※※※※※※※※※※※※※※※※
真不好意思啊
過年了,遇上寫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