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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459 旦夕13

穆傑坐在他表哥柴主任家的沙發上。

昨天早晨曾給柴主任打過電話,但柴主任此時仍假裝酸酸地調侃他:“新房住得舒服吧?終于舍得過來了?”

“早就想過來了, 前天晚上到了, 就想過來看你和嫂子的。但敏敏發燒39°多, 就拖到今天了。”穆傑看他們家的孩子靠坐在柴榮懷裏,在偷偷地一眼一眼地打量自己,他就擺出最平易近人的态度, 好好地與柴主任說話。難得有個小姑娘看着自己不躲 不哭的。

別吓着孩子了。

李敏發燒的事兒,柴主任聽他妻子 麻醉科副主任劉秀玉說過。穆傑這樣說, 他就不繼續調侃穆傑了。

“我師妹降溫了?聽說她不好用藥的。”

“降了, 今晚我過來前是37°4。明天應該能正常了吧。”

劉主任端了水果過來。

“穆傑, 你們這回準備怎麽辦婚事啊?”

“敏敏說她下周應該能有空。她要等病房裏的患者平穩一點兒了才能走開。到時我跟她再去一趟她家。我們明天去照相,拿到照片再去體檢。”

“你跟照相館要個加急, 明天晚上就能拿到照片。後天早晨你去抽血, 我跟檢驗科孫主任打聲招呼,晚上就能拿到結果, 別的透視 B超都是當場出結果的。”柴主任給穆傑出主意。

穆傑臉上放光。

劉主任說柴主任:“你這麽辦是可以, 可是師妹他們病房裏全是術後的, 她怎麽能走開去體檢?所有的項目都做完,怎麽也要兩小時的。”

柴主任就說:“咱們去年年底全院都才體檢過的,她哪兒用再次檢查。我去院辦問問, 看體檢單歸誰管保管。把去年的單子翻出來, 我找門診大夫照樣蓋章就可以了。”

穆傑連連點頭。

“總要見過李敏他父母才好去登記的。”劉主任婉轉提醒他倆。

“咱們先把所有的資料都準備好, 在見過李敏她父母就可以去登記了。其實穆傑, 你該讓我師妹給她父母打個電話, 若是她父母同意了,你們先去領證,也不差什麽的。”柴主任所有的認真都用在顯微鏡下了,別的事情他都秉承靈活處理的原則。

“穆傑,你千萬別信他的。你一定要先去見李敏的父母,這是禮節。”劉主任趕緊出聲制止。“老柴,我跟你說你別給穆傑出馊主意。人李敏父母又沒說反對他們,幹嘛做這樣的事兒。早兩天晚兩天領證也不差多少的。還有穆傑,你準備怎麽過彩禮啊?”

穆傑一愣:“過彩禮?”

柴榮嗤笑:“難道你準備不花錢就把我師妹娶走啊?”

“你到底哪頭的?你是我表哥。”

“我向理不向親。”柴主任理直氣壯地說:“義之所在,我會大義滅親的。”

穆傑瞪眼待要回怼柴主任,卻看到他懷裏的孩子害怕了,就輕咳一聲,放緩語氣慢慢說話。

“我把這些年攢下的津貼,分兩次都郵過來了。你說要過多少彩禮好?要不你借我點兒吧。三千不嫌多,三百不嫌少。”

說着話,穆傑朝他伸手。

“你倒打得好算盤。不借!跟你爸要去。”柴主任拒絕得幹脆徹底。

穆傑臉色轉暗,搖搖頭說:“算了。我懶得跟他說這些的。我這麽想的,敏敏要是下個月能走開,就一起回去看看我媽媽。不然,我今年的假期休完了,就不能回去了。以後有機會再說了。”

“那怎麽行?我讓我爸跟他說。”

劉主任把女兒從柴主任懷裏拉出來說:“嬌嬌,這是叔叔,你不用怕他,你大大方方地看人。”

小姑娘靠在母親懷裏,擡眼看穆傑,穆傑盡全力放緩和自己的表情,朝小姑娘笑笑。小姑娘抿嘴 瞪圓了眼睛,雖然不再是偷偷看他了,但抓緊母親手臂的動作,還是表露了其內心的真實情感。

柴主任就說:“你看看你這些年混的。小孩子看你都怕。嬌嬌,咱們不用怕他。他就是一個紙老虎。”

“柴榮,你怎麽教孩子呢!穆傑,你哥倆先聊着,我帶孩子先去洗腳 打發她睡覺。”

“二哥,我需要過彩禮嗎?”穆傑有點兒小忐忑。真沒錢的!兜裏比臉上幹淨。

“不用。剛才逗你玩呢。你把錢都郵回來了,李敏父母都知道的。我去年十一與她父母見過面,你小子福氣真好。李敏她們一個宿舍的女孩子,和她住對門的嚴虹還好,剩下那倆可就不行了。”柴主任也是閑的,就把冷小鳳和劉娜的二三事嘚啵出來了。

劉主任把女兒打發去睡覺了,回來見他早說這些,就說他道:“老柴,你說那些幹什麽。去年集資房交款的時候,哪科少了劉娜那樣的人。再說了冷小鳳一個女孩子,顧着娘家也正常啊。你還想娶了媳婦,就想媳婦不管娘家啦?”

柴主任趕緊撇清自己:“秀玉,我可沒這麽說啊。我不都說了好幾次,讓你爸媽冬天過來住嘛。對不對?”

們家的閨女,長這麽大了,還是第一次在自己家過年。柴主任願意岳父母過來住,但是老倆口不願意。人家還要幫兒子帶孫子,還喜歡和老鄰居有話唠,喜歡自家的那點小菜地。

住樓跟坐牢似的。

“穆傑,你記得劉娜吧?”

“記得。印象中是個挺懂事 挺有想法的小姑娘。” 穆傑對劉娜的印象不錯,但是他對冷小鳳的感覺就很一般,那也是因為冷小鳳拉床簾攆人的舉動。

“我不是跟你碎嘴子 扯老婆舌,而是你要跟李敏結婚了,得對與她關系密切的人多點兒了解。她們一個寝室住着的那四個人處得挺好的,你知道吧?”

“知道。”

“不是我說口腔科的劉娜,就是霍啓明,我們病理科引進來的那博士,是劉娜的姐夫。他都覺得劉娜棄了徐強也怪可惜的。那真是劉娜她姐姐在醫大好幾屆學生裏,千挑百選出來的人。不是說龔海有什麽不好的。但是劉娜有點兒只看眼前的利益,你心裏有個數就好。她後來和放射線科的龔海結婚了,與徐強還是一個班的同學。 ”

穆傑愣了一下點點頭,表示記住了這事兒。

“冷小鳳嫁了吳冬。是兒科吳主任和藥劑科範主任的兒子。”

“吳冬我見了。他今早還提着水果去看李敏。”

“那吳冬要說是個不錯的小夥子,冷小鳳的娘家負擔重了一點兒。”

“她弟弟畢業了吧?”

“畢業了。其實也算不上負擔重了。家裏孩子都讀書了。緊張也是暫時的。不知道師妹是不是與她有金錢方面的往來,你心裏有數就好。”

“嗯。”

“再就是她科裏的那些大夫了,秀玉,你更熟悉一些,你給他說說吧。”

劉主任就接着給穆傑介紹:“陳院長你很熟悉了,他對小李也很用心栽培的。這個我就不說了。那石主任是心胸外科的,來了快一年了。他跟誰都笑呵呵的,業務能力也強。泌尿外科的楊大夫和內分泌的羅主任就住你們那撇的一樓,是他做的媒人。”

柴主任又補充了去年十一窦家兒女的事兒 王家和羅家孩子聯合的“報複”,以及春節期間潘志上樓引發的 羅主任捆人的後續。

“要不是初五那天有車禍,外科忙得不可開交,唐書記 護理部廖主任說不得就會把人找一起問問了。昨天一早全院開始忙,這事兒等着吧,會有窦大夫的好看。昨天做手術的時候,潘志就說了之前沒睡好 跟着初五做了一天的手術 初六晚上婦産科的夜班又是整夜的手術。”

“後來潘志暈倒 摔傷了,梁主任和婦産科的李主任約好,表示要去院裏要個說法。影響臨床大夫休息可不行。”

這是劉主任在手術室聽到的。

“他們那單元啊,是省院最熱鬧的。”柴主任用這話做了結束語。

這大段的 宛如故事一般的 **疊起 精彩紛呈的熱鬧情節,聽得穆傑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想了一會兒才說:“這窦家的孩子也太缺少管教了吧?”然後捏得手指骨咔吧作響:“幸虧他們家沒住我們樓上。”

劉主任就笑:“你吓吓他家孩子或許好使。”

她把水果往穆傑那邊推推說:“你才說潘志調去胸外科了?那潘志現在是咱們省院排名第一的愛妻模範。”劉主任把潘志的“壯舉”挑着說了一些。

穆傑啧啧稱贊。“想不到潘志還有這份心勁。”

等劉主任把心胸外科的大夫都介紹了一遍,穆傑笑着向她致謝:“嫂子,謝謝你。有你和我二哥在省院照料敏敏,我也安心很多。”

“我們也幫不上她什麽。你這回調到金州駐軍,離得近了,回來應該也方便了。”

“是啊。但是我看她也太忙了。要不是這兩天發燒,陳院長和石主任照顧她,她住院總就跟坐牢一樣,每天就中午一個小時放風的時間。”

柴主任又把李敏買房子時說的 準備父母以後過來幫忙帶孩子的話告訴給穆傑。

穆傑點點頭說:“若是她父母肯過來自然好了。不然就得像嚴虹她們那樣請保姆了。”

“那當然了。所以說你小子命好。你看我們家嬌嬌,我每天早晨要趕時間送她去學校,中午她要在學校吃飯,晚上我們家請了個鐘點工來做飯。但每天下班前,我們倆就開始緊張,生怕倆人都有事兒,不能去接孩子。等下了班趕到學校,看那些剩下的孩子,基本全是我們醫院的。”

“一起回家不就得了。咱們小時候不就是這麽上學放學的。”

“那怎麽行!現在可不像我們小時候,那路上的汽車多多啊。再一個孩子回家了沒人管,抱着電視機看電視,還不得把眼鏡看近視了。寧可讓她在學校跑着玩了。”

這話就超出穆傑現在的理解範疇了。他看着時間已晚,就站起來告辭。“敏敏還發燒,我這就回醫院了。”

“回去吧。有空兒就過來。我還想吃你做的菜呢。”

“行啊。看哪天中午你們一家三口過去,我好好給你們做一桌。”

等穆傑走了,劉主任埋怨柴主任說:“你出的那是什麽馊主意啊。登記之前怎麽能不先去見李敏的父母。還差這麽幾天了?”

“我也是為李敏好。咱們醫院愛說閑話的人多。穆傑他這兩天都住在值班室呢,你說是不是先登記了比較好?反正李敏她父母親也是不反對他們的。”

劉主任愣了一下,立即就想明白柴主任話裏的意思。“行,我明白了。我看看明天怎麽跟師妹說一下了。”

穆傑回到值班室,卻發現李敏沒在屋子裏,辦公桌上攤着她的工作筆記。他便打熱水 灌熱水袋,都準備好了,眼看着快十一點了,還是沒回來人。他走去護士辦公室打聽。

“李大夫啊,有個監護室的患者不行了,她在那兒守着呢。”

既然李敏有事兒在忙,穆傑便先去睡了。他睡得正香呢,突然被哭聲驚醒,他定定神,猜想應該是監護室的那個患者死了。

唉。

穆傑爬起來,把大燈打開,穿上衣服去找李敏。見兩個夜班護士裏外穿梭地忙着,而李敏正在護士辦公室裏,指導實習學生寫死亡小結。一個年輕的男大夫,和另外一個實習生在說着什麽。

“你怎麽來了?”

“用我做什麽不?”

李敏搖頭:“不用,你回去睡吧。幫我灌個熱水袋。”

穆傑見辦公室裏的人挺多的,便回去值班室。正給熱水袋換水呢,就聽着走廊裏有平車碌碌走過的聲音,哭聲伴着車輪聲,後來突然消失了。

那定是進了電梯了。

李敏把事情都弄好了,打發兩實習生回去休息。

“十一樓是楊大夫帶你們同學睡值班室,你們回宿舍吧,還能好好睡幾個小時。”

倆實習生沒處可去,點頭應了。

鄭大夫對李敏 還有倆護士說:“那咱們也都睡覺吧。”

“睡吧。”李敏虛虛掩嘴遮住哈欠往外走,就聽身後的小護士在說:“鄭大夫,下半年輪到你做住院總了。你要不要帶你媳婦陪你值班啊?”

李敏駐足回頭,仨人都笑嘻嘻地看着她。羞惱之下,她惡狠狠地說:“我願意,你們管得着嘛。”

“管不着管不着。”

在李敏的眼裏,護士小劉的态度也太可惡了。她轉回來想逮住小劉 想狠狠地扭她幾下洩憤。小劉邊躲閃邊說:“李大夫,我們知道你發燒,穆傑是過來照顧你的。你得明白我是在提醒你呢,你趕緊去登記,咱們醫院的長舌婦多,說點兒亂七八糟的話,你不得更生氣啊。”

李敏讪讪地說:“要不是昨天忙了一天,昨天就登記了。”

正在洗手的鄭大夫回頭說:“你還得照相體檢呢。今天趕一趕,或許下班前就可以領到結婚證。”

李敏走過去洗手。涼水把她的睡意都趕走了,連這個才逝去的開顱術後患者的遺憾,都被“趕緊去登記”的提醒覆蓋了。

“謝謝提醒。”

鄭大夫笑笑,沖趕緊手上的泡沫離開了。李敏洗完手回頭對小劉說:“謝謝你提醒我。回頭請你吃糖。”

“不擺酒?”

“不擺。”

李敏回到值班室,見臺燈旋在最亮的位置上,穆傑正瞪着大眼在等自己。李敏脫了白大衣挂到門後。

穆傑問:“都搞好了?”

“嗯。”

穆傑見李敏情緒不高,以為她受剛才死了的那個患者的影響,就只提醒她說:“盆裏的水是剛從熱水袋倒出來的。”

“好。”李敏把雙手浸在熱水裏,略燙的熱水瞬間讓她覺得諸如寒冷啊 小腹處的不舒服等都在漸漸退去。這就是姥姥所說的一個人和兩個人的區別嗎?

從高中開始住校,這十年已經習慣了自己照應好自己全部的李敏,擡頭看看值班床上含笑望着自己的穆傑 低頭看看水盆裏圈套圈的漣漪。昏黃臺燈下的水波紋,開始在她的手底下蕩漾,更随着她搓手動作的加大,而不停地漾到盆沿 濺到地面。

穆傑也不催她,由着她在水盆裏擱落水玩。估摸那大半盆的水不熱乎了,他才開口道:“敏敏,暖瓶裏有熱水,要不要再加點兒?”

“不了。”李敏擦幹手,細細抹了一層手油。她把臺燈轉到最暗,然後背轉身體對着穆傑,極快地脫了毛衣毛褲,鑽進有穆傑的 焐熱了的溫暖被子裏。

“穆傑。”李敏往穆傑的懷裏靠靠。

“我在。”穆傑把被角掖好,然後抱緊懷裏的有些涼的香軟,使勁在李敏的頭發上深深地嗅了一口。

“你明天不要起來做早飯,你一起來我就醒了,去食堂随便買點兒好了。”

“行。”

“睡了。”李敏不想現在和穆傑說照相 領證的事兒。明早起來再說吧。

“睡吧。”

倆人都屬于說睡就能睡着,一喊就得立即精神起來的人。不過片刻的功夫,值班室裏就只剩下了一個慢而悠長 另一個相比之下略輕淺的呼吸。

李敏想多睡一會兒 起得晚一點兒,但還是被早班衛生員的準時清掃聲音驚醒了。

“穆傑。”李敏含含糊糊地喊一聲。

“我在。還早呢,你可以再睡一會兒。”

“嗯。”李敏人貓在被子裏,腦子卻很快完全清醒了。“咱們起來吧。一會兒我讓夜班護士給你抽血。”

穆傑立即精神了。他箍緊懷裏的香軟,貼在李敏的耳後問:“現在抽血?”

“嗯。”李敏克制自己,努力忽略噴到耳後的熱氣,帶來的異樣感覺。“從病房送化驗單,下午就出結果了。”

病房的化驗單,一般是4點以前就送回結果的。

“好。”穆傑一躍而起,把李敏的衣服先遞給她,等李敏穿完毛衣,他已經整裝可以出門了。

倆人收拾好了,李敏去找護士辦公室找夜班小劉。小劉是去年“十一”參加的集體婚禮。

“小劉,你知道婚檢都檢查什麽項目嗎?”

“比咱們體檢的項目多了一樣外生殖器檢查。門診挂號室有現成的表格。你讓穆傑來過來,我先給他抽血,化驗單從咱們科走。”

“行,你告訴護士長回頭從我那邊扣錢。”

“那多麻煩啊。我跟你說現在去急診交錢,這個點急診沒人的。然後在體檢表上注明抽血在病房十二樓就可以了。”

“謝謝啊。”

小劉帶李敏和穆傑去處置室抽血,她指着那還空着的試管架說:“一會兒我把他的和病房的那些讓護理員一起送去化驗室,下午去化驗室取結果就可以了。”

李敏看看病房裏沒事兒,十一樓有楊大夫 十二樓有鄭大夫,她跟護士交代一聲,和穆傑一起離開。穆傑回家做早飯,她去門診拿了體檢表,在急診辦好了繳費手續。

等她回到病房,陳文強和石主任也前後腳到了科室。倆人都是不放心病房裏的這些患者,去送李主任之前,一定要再看一圈才能放心。

得知監護室的那個患者走了,陳文強嘆息一聲:“到底還是沒搶回來他那條命。”

“陳院長,走吧。差不多了。”石主任喊陳文強。李敏擡頭看電子鐘,6:20分。

“6點40從咱們這兒走,早上人少。”石主任給李敏解釋:“7點半差不多能到了。章主任給聯系好了,排在第一位的。”

“我跟你們過太平房去送送吧。有鄭大夫在這兒呢。”李敏向陳文強請求。

“去吧。穿多一點兒,今天冷着呢。小鄭看好家。”

“嗯。”

李敏回值班室把值班的軍大衣穿上,然後趕緊去電梯間,陳文強按下醫療電梯。電梯工見是他們仨,問明是去一樓,便順溜地送他們下樓了。

三人緊趕慢趕,在10分鐘內趕到西北門的太平房。靈車還沒有到,但太平房的門已經打開了。李家兄妹四人還有楊宇都站在門口,李家的倆兒媳婦都沒來。不少人站在西門口,朝太平房門口張望。

石主任給李敏科普:“懷孕的人要避開白事兒。這太平房裏還有好幾個別的死者。都是今天要活化的。”

太平房的張師傅帶着一個五十多歲的 穿着中式棉袍 紮着黑頭巾的男人,在給李家兄妹講一會兒起靈的事兒。梁主任走到他們這邊來。

“老陳,車來了。”院裏定了一個大客車,現停在西北門外,欲去送靈的人等會兒就坐那個大客車。梁主任說的車來了,指的是靈車。

張師傅喊道:“孝子過來。老大你打幡,老二捧遺像,老三你在後面摔盆。”

石主任拉一下張師傅說:“兩張遺照呢。”

“那也得有人摔盆啊。”

陳文強就說:“我來摔盆了。”

“陳叔。”李家的四個孩子都叫他。

“按師傅的規矩去做。”陳文強不給他們再說話的餘地。

李敏站在石主任和梁主任中間,看着靈車倒過來。

“孝子孝女進來磕頭。”紮頭巾的男人喊了一聲,四兄妹跟着他進去了。張師傅招呼擡靈的小夥子跟上,陳文強也跟了進去。

幾分鐘的時間,打幡的李家老大先出來了,然後是捧遺像的老二和老三,抱着花的四閨女。再後面就是四個擡着棺材的小夥子。有食堂的 車庫的 制劑車間的,還有一個是楊宇。最後是抱着瓦盆的陳文強。

等這些人都上了靈車,在關門前的哭聲中,陳文強摔了靈棚裏用來燒紙的那個瓦盆。然後他也上了靈車。

“小李,你趕緊回去吧。老石,走,咱倆坐大客去。”

李敏聽話地往回走,醫院送靈的人也陸續登上了大客車。靈車在前,大客在後,駛離了省院。片刻的功夫,剛才還人影重重的太平房門這塊兒,頓時就變得空空蕩蕩了。

張師傅鎖上門,把摔碎的瓦盆打掃走。自己嘟嘟囔囔:“唉,再怎麽風光能耐的人,最後都免不了這一天啊。”

與他應和的是西北風的呼嘯 還有在風中抖落積雪的 樹枝的嗚咽。

※※※※※※※※※※※※※※※※※※※※

都免不了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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