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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477 福禍18

趙主任在下午上班前才回來的。他見梁主任在,就不客氣地說:“老梁, 你今早怎麽不把他整你們科去睡?”

“嘁, 你到手術室去看看, 看看更衣間裏的更衣櫃擺放。他要是在兩派更衣櫃中間的長椅上睡,我看到了肯定把他拎走,他躲到後面的角落裏,我也沒往那邊看啊。不然我說什麽也得把他拎走。普外樓上樓下兩個值班室, 四張床的呢。”

“那你怎麽不先去普外睡覺?”趙主任責問陳文強, 還順手把體溫計遞給他。

陳文強接過來看了一眼,乖乖地夾到腋下。“昨晚那麽多的實習生過來要看手術, 未必能有剩下的床位了。老梁, 你看你們科, 住院總 跟着你的輪轉住院大夫 你帶的實習生,這就三個了。我估計十一樓那邊的學生, 去你們科讨宿已經是習慣了。”

梁主任點頭道:“是啊, 我們那邊的值班室, 經常擠得滿滿的。護士長抱怨很多回了,睡完覺被子疊得也不整齊。不過我覺得你院辦的辦公室裏,可以放張值班床的。”

趙主任立即說:“應該。你要放了就沒這事兒了。”

“那像個什麽樣子。”陳文強反對。“屁大點兒的地方,擺張值班床?不行。”

“弄個屏風一擋就得了呗。再說了, 你也不用那辦公室的。放張床, 留着做備用的。”趙主任替陳文強定下來。“萬一需要找人去辦公室談話, 去會議室不就得了。就這麽定了。”

陳文強無奈, 自覺現在落到趙主任的手裏, 那就像進了老虎媽仔洞。舒院長在中午離開前警告他了,他若不聽小尹和老趙的安排,就告訴陳爸爸陳媽媽他發燒昏迷的事兒。如今被趙主任拿捏,他只好默默地認了這安排。

“不過我覺得急診室上面空着也太可惜了。收拾出來做值班室都好啊。強過加班時沒地方睡覺。”梁主任意猶未盡。“空了好幾年了。冬天也要照樣供暖。夏天也要派人打掃 粉刷 開窗換氣。但這房子啊,沒人用很快就會壞了 敗了的。真的,把實習生,不管是醫學院的還是衛校的,全挪過去都可以。”

趙主任聽他這三不着兩的建議,翻個白眼道:“生活區和治療區混在一起,虧你想得出來。萬一急診室來個呼吸道什麽傳染病的,樓上的那些孩子不得感染啦?去去去,別出這馊主意。”

陳文強卻點點頭:“是這麽回事兒。咱們當住院總的時候,誰不是24小時在醫院?哪裏有什麽生活區和治療區的概念。那個傳染科的住院總,也是24小時呆在科室裏,那也就是多了兩道門隔離而已。

我看把急診室的一樓和二樓連接斷開,上兩道防護門就可以了。然後樓上的人走二樓的通道過門診。唔,或者外架樓梯更好。那才多少錢?唉!去年為蓋集資樓沒地騰挪着急,怎麽就沒想起來這個呢。”

趙主任擺手:“你歇歇腦袋吧。現在那些實習生又不是沒地方住。四人一個房間的。你當我不知道新單身樓還鎖了不少空房間嗎?你今兒個給我好好睡覺了,不然我一會兒在滴流裏給你加安眠藥。還有,老梁,你的探視時間超了。請吧。”

梁主任立即站起來,同時賤賤地撩撥趙主任道:“我走,你早來半小時,我早就走了。”

趙主任聽他這麽說,就差上手推人了。他攆在梁主任的後面對護士長喊:“把病房的二道門鎖了,誰來也不給探視。”

陳文強所在的病室,處于二道門裏的位置。這麽一鎖,可真的就沒人能進去了。梁主任明白趙主任護着陳文強的心思,便也不在嘴巴頭子上跟他一般見識。他向提溜着盤鑰匙出來幹診的護士長笑笑說:“你倒是把老趙的話當聖旨了。”

護士長點點頭:“你科的護士長不也是這樣麽。”

梁主任被說得啞口無言,蹶得蹶得地往電梯間走,自坐電梯下樓去了。

梁主任先回普外換了白大衣,然後走樓梯去十二樓的主任辦公室。石主任見他來了非常高興,站起來問:“老梁,上午補覺了沒有?”

“嗯,睡了一上午。” 梁主任明白他高興的原因,指着更衣櫃後面的值班床說話。“要不下午你先到後頭睡一覺,今晚讓老陳自己看着,我可不能在你們科熬着,昨晚我一宿沒睡的。”

石主任立即說:“那可就太謝謝了。我不和你客氣,我這就去睡。那個老陳怎麽樣了?聽說不給探視,我這兒也走不開的。那個我們可護士長呂青她婆婆今早冠心病住CCU了。潘志上午在透析室收了半天,下午我讓他回去休息。”他一邊說話一邊開始收拾正看的書。

“我才從他那兒回來。老陳看起來精神尚好。午飯吃的還好,體溫也降了很多。才39°2。”梁主任的言外之意好像陳文強的體溫不夠高 狀态也有點太好了。

石主任卻收斂起笑容說:“39°2啊!那也太高了。別燒壞了,整出肺炎就麻煩了。咱們這一天天在醫院轉騰,一旦病了全是耐藥菌 甚至超級細菌的。”

“這溫度正好。要我說,只要沒有驚厥 癫痫的可能,一年燒這麽一次,癌細胞也都殺死的差不多了。你說是不是?”

石主任知道他說的是最近的米國體外實驗結果。

概括來說,所謂的腫瘤就是在轉錄 複制過程中,新生的細胞發生變異 停止在不同時期的 并保持幼稚階段的 不能執行正常功能的細胞團。目前的研究是這樣的細胞團,在總體上是不能承受39°或以上的高溫。這也是一些研究機構“熱”治療癌症的一個理論基礎。

們還在此基礎上得出:正常人每年發熱1-2次,持續38°5以上2-3天,可以阻止RNA在轉錄中産生的錯誤細胞進行再分裂。

但是人體嘛,是一個複雜的整體。這麽做是否有效,他石磊自覺沒做過專門的研究,手裏沒有準确的 經得住推敲的實驗數據做基礎,他認為從嚴謹的科學角度講,自己不好發表贊成或是反對的意見。

但他又不願意梁主任多想,就順着話題笑着說:“小李反反複複燒了好幾天,依你這個理論,她今年肯定沒有那些幼稚細胞在體內潛伏了。”

“她才多大啊。”後面的話不好,梁主任就不說了。他轉而問石主任:“小李還在值班室?”

“是啊。我上午就讓她回去,可她不敢回家。讓穆傑告訴我,她躺在科裏還安心點兒,一樣是睡覺 是養病,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這孩子倒真是個認真的。”梁主任稱贊了一句。“我過去看看。”

“看啥呀。”石主任拉住他。“穆傑在呢,人家小倆口才登記的。”

“我就是為這事兒過去叮囑穆傑幾句。他年輕,血氣方剛的年紀,又不是醫科出身,不知道這裏的厲害。咱們也是打那時候過來的,這倆人身邊沒一個老的提醒,小李這時候可不能懷孩子的。”

石主任松手,但嘴裏卻還是猶豫着提醒梁主任:“你真去說這事兒?不好吧?”

“沒什麽不好。我把小李當自己孩子看待,他會理解的。你睡覺吧,我一會兒就回來。”梁主任交代了一句,轉身出去了。

石主任看他的背景愣了愣,這老梁,五十多歲了,竟然是這樣地赤忱,真是太難得了。在他這行動的映襯下,倒顯得自己世故了。

但他轉念又安慰自己:老梁與李敏的情分,那是半個老師和學生的關系,他自然可以說這樣的話,要是自己去說就顯得突兀了。

做完這樣的心裏建設,石主任心安理得地 去更衣櫃後面躺着睡覺了。

穆傑被梁主任找了出去。

“小李還發燒?”

“是。睡了一覺好了一點,也還有38°4呢。”穆傑的憂心都寫在臉上的。“她這麽發燒能行嗎?”

“幹活累的。精神壓力也超負荷了。”梁主任怕穆傑不理解,便把李敏的工作量向穆傑粗略地介紹一番。“她這半年幹了別人一年的活,太辛苦了。陳院長也認識到她的工作量太大了,下周就給她做調整。”

穆傑回頭看一眼身後的門,回過頭看看梁主任笑笑沒說什麽。

“那個小穆啊,一會兒你帶小李回家去休息。在醫院怎麽能休息好麽?我下午在你們科守着,讓她放心回去。”梁主任語氣和神态都非常慈祥。

“那晚上她要再回來?我聽說你昨晚也參加了那個斷臂再植的手術,你今晚也不适合在醫院值班了。”穆傑只差明說回家折騰一趟,還不如就讓敏敏在值班室這麽睡呢。

“我剛才去看了老陳,他在幹診休息半天好多了。容他在幹診躺一天,到時候晚上讓他看着一點兒病房也就是的了。我呢,就晚一點兒回家。我們倆湊合湊合,讓小李在家好好睡一晚上。”

“那太感謝你們了。我這就帶她回去歇一晚。” 穆傑激動。

“咳咳,還有一事兒,我得提醒你一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好,不适合懷孕。咳咳,你倆沒有老人在身邊,我把小李當自己閨女看,有些話我不得不說。那個你年輕又不是醫科的,不知道這裏的厲害,母親發燒生病期間懷孕,孩子容易出現畸形。這頭胎要是不能留,以後可能會有繼發性不孕等。”梁主任板着臉 黑心地吓唬穆傑。

穆傑臉紅,也虧得他在南疆曬得黑才不明顯,他帶兵多年也算的上是久居上位了,一閃而逝的尴尬後,他很誠懇地向梁主任說:“謝謝,謝謝你提醒我,謝謝。”

“謝什麽。一輩子才開始,日子長着呢。不急在一朝一夕的。”

“是是。”

梁主任見穆傑都理解了,心滿意足地背着手回去了。穆傑深吸一口氣,平複了情緒,進屋喊李敏穿衣服回家去睡。

“梁主任過來說了,陳院長沒事兒了。他下午在你們科裏看着,晚上有陳院長。你可以回家好好休息的。”

能回家去休息,當然要好過在條件簡陋的值班室裏這麽萎着。

“那你給小豔打個電話,讓她先把我的電褥子插上。等我到家就熱乎了。”

“好。”

穆傑打電話,李敏把牛仔褲套上 手表帶好,穿上羽絨服,想起把白大衣兜裏的鑰匙掏出來,又往書包裏塞了工作筆記,鎖好幾個抽屜。看看桌面,她又把體溫計塞進羽絨服的口袋裏。等她把口罩 圍巾都挂脖子上了,才對穆傑說:“行了,可以了。反正明早就回來的。”

睡了幾個小時,李敏覺得自己好了很多。但是出了住院大樓,漫天飛雪令她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穆傑伸手摟住李敏,用身體給她抵擋寒風,擁着她往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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