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499 雙至7
落日西斜, 餘晖在陽面的窗臺已經不見多少殘餘的時候, 李敏把8個實習生互相訂正以後的作業, 返還給了他們個人。
“十二樓下周沒有擇期手術安排, 你們四個不用過來的。我會抽時間過去你們那邊查房,主要是看你們對所管患者的病情了解程度 對長短期醫囑的掌握。每人至少會考兩個患者,你們自己選擇兩個不同病例。我建議你們四個人都選不同病例。因為重複的,第二個回答的人, 我會先扣分的。”
哇, 還帶這樣的?
“這不是針對你們四個人的安排, 上學期的四組學生也都是這樣的。”李敏解釋了一句, 然後拍着那些作業說:“你們往後工作了,進了科室的第一周, 先把科裏所有患者的長短期醫囑抄一遍,好好揣兜裏。那就是你們接診患者 下醫囑時候的最佳參考。行啦, 今天就到這兒了。你們也該回去吃晚飯了。”
打發走實習生,李敏回去值班室,把兩個燒傷患者的病情,記到工作日記上。少了創傷外科的那些患者要查房,只剩了十二樓的這些患者後,且這些患者的病情基本穩定下來了,李敏覺得一下子輕松了一半。
雖然增加了兩個燒傷患者,但是有馬大夫和鄧大夫積極主動的 幫助承擔燒傷患者的換藥工作, 原本每個傷者的換藥時間, 也大大地縮短了。
啊——, 不用等晚上十點 十一點了,計劃內的所有事情都完成了。李敏忍不住坐在椅子上雙手舉高,使勁地伸了一個懶腰。
多久沒有的輕松感了!
穆傑在家做什麽呢?還在嚴虹家參加那個聚會?李敏有些擔心,若是去嚴虹家的那些人,還在說醫院的事情,那他就只好跟王怡然她丈夫聊天了。想到那個聚會,李敏突然想起了劉大夫。
那個人既往看着也可以啊,真沒想到他居然是這樣的。回到急診還要罵自己。
想到劉大夫,想到小姜說的那些話,李敏靜下來審視自己,是不是自己急躁了?不然也不會無意中得罪了人。到底遇事就忘記父母提醒的事緩則圓,唉!自己絕對是魯迅先生說的那種砸牆開窗的人。
其實這事兒就怪骨科的住院總。
認錯了,那有什麽用呢?劉大夫心裏不舒暢,自己還不是得去找劉大夫把事情說清楚 解開了。即便這不是學校的獎學金還要投票選舉,但多個仇敵多堵牆的老話,還是讓李敏覺得心裏堵得慌。
這事兒得盡快找劉大夫說清楚了。李敏開始有點兒後悔昨天和石主任說這事兒,自己應該昨晚就去急診找劉大夫的。唉,什麽事兒都指着石主任和陳院長,是不是依賴過度了。
她在值班室轉了幾圈,又覺得即便自己昨夜冒失地去急診找劉大夫也未必能有效。想了又想,她摸起案頭的電話,請話務班幫自己要個長途電話。
“我是十二樓李敏,話費記到我個人,我在你明天下班前去交現金可以嗎?從工資扣,行啊。打完電話過去簽字确認通話時間,好,你下班前我一定過去。謝謝。”
李敏想給謝遜打電話,小姜說謝遜與劉大夫關系好……希望他這個時間能在病房了。
柴主任家裏,穆傑已經在廚房忙了半下午。來不及去買菜,他直接把李敏和嚴虹冰箱裏存貨提上了部分。在柴主任的幫助下,等王大夫提着酒 和潘志一道把劉大夫請來的時候,筷子和酒杯等都擺好了。
而劉主任帶着女兒嬌嬌,提着兩飯盒子的菜,去樓上找蘇穎她們娘倆一起吃了。
劉大夫在午間接了柴主任邀請他喝酒的電話,他沒有多加思索就答應了。王大夫過去請的時候,陪了小心 先道了不是的。但在劉大夫的耳朵裏,分明是在指責自己,在急診室輪轉,遇到這樣該交給病房手術的事兒,自己就不該去手術室。
這讓他心裏覺得堵得慌!
雖然中午答應了柴主任,可他又覺得不想去了。老子差你一頓酒嗎?你都這麽想,老子在李敏那裏還怎麽找回面子?還有那個穆傑,想到穆傑,劉大夫就覺得牙疼——人家可是在南疆舍生忘死地守着國門,自己跟人家媳婦計較這個,M的,好像說不出口啊。
自己還是別去柴主任家丢人現眼了。
于是,他就跟王大夫打起了太極。正推脫呢,潘志又敲門了。
“劉大夫,柴主任在家忙着呢,他打發我過來請你。他說你再不過去,他就親自來請了。”
柴主任這麽說,就不是他劉立偉可以再繼續架起來的事兒了。這過去的路上,他還是一肚子的不滿,但想到李敏已經和柴主任的表弟結婚,忍不住暗道一聲晦氣。
M的,這是想讓人罵幾句,圖個嘴巴頭子上的暢快,都不能啊。
真他M的太窩心。
穆傑掌勺的那一桌菜挺豐盛的,有南有北,有蒸有炖,有煎有炸,有炒菜有涼拌。柴主任一邊給他打下手一邊嘀咕:“你這手藝,往後轉地方了,也可以自己支撐起一個餐館了。部隊果然是鍛煉人的地方。”
“我要是轉業了,我就去做無人機。就像小說裏看到的,做成蜻蜓 蜜蜂大小,到時候那玩意往兩軍的前沿陣地一丢,你想想,那偵查回來的結果,纖毫畢現,得多棒啊。”油鍋嗤啦嗤啦地響着,穆傑手裏的鍋鏟揮舞得挺暢快。
柴主任被打擊到了。你這理想真高大上,可也把我襯托的成小市民 就想賺錢了啊!他忍不住打擊穆傑說:“你先做成蒼蠅吧。那玩意比蜜蜂還不招眼,哪那兒都有。不然沒花沒朵的地方,不是季節的,蜜蜂飛過去不怕被識破了拍死啊。”
“我那就是比喻。可以做成兩軍陣前最常見的任何昆蟲。”
“沙漠呢?”
“你傻了不是?沙漠有衛星從高空偵查,我說的這個是用在叢林地帶。就中國西南接壤的越南,你翻開歷史數數,打一次會服個十幾年,用不了二 三十年,讓他們緩過勁了,就又得開打。打打和和,和和打打,才是常态。不把這些都偵查清楚了,一旦開戰,叢林的傷亡最大了。那都是拿人命在往裏填。”
你的眼光真遠大!你真厲害!
倆人年歲相差不多,小時候也是較着勁長大的。穆傑這遠大的事業心,讓柴主任禁不住要惡意地去堵堵他:“你別費勁心思做出來了,別人伸手一撈,哎,這個不錯啊,咱們回去也做一批,扔對面的陣地偵查去。”
“我說你傻你還不認賬!這玩意不設置一個自爆功能,那不是把科研成果白送人了。你別介意我說你變傻了。我估計你就是老看片子累的。就知道用顯微鏡找一模一樣的細胞,好好的挺聰明的腦袋,被搞得思維僵化了。那人眼去找癌細胞怎麽比得上計算機找。就你的那工作啊,我跟你說早晚有一天得被機器人取代了。”
“那得是下個世紀呢。”這樣的話打擊不到柴主任,病理科是那麽容易被取代的?五十年代的科幻小說還說将來會怎麽樣 怎麽樣的,眼看着時間快到了,四個現代化還是一點撇兒都沒有呢。
“還有8年就到下個世紀了。你趕緊學會炒菜,萬一不幸下崗了,能開個小飯店混碗飯吃。難道你還等着嫂子掙錢養你啊。”
“你還是擔心一下自己吧。你現在就被媳婦養着呢。你好意思嗎?”
“我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媳婦願意。你羨慕不來的。能屈能伸 能上能下,方為男子漢大丈夫。”穆傑洋洋自得。
柴主任上下打量穆傑,這小子是這幾天開葷了,美的?
“你臉呢?”
“給我媳婦了啦。不然我跑你這兒做什麽菜。你說這事兒,啊?做錯的人,沒理的人,咱們還得想方設法地哄着他。M的,要不是為了敏敏活的自在,別不經意地被人下絆子了……咦,差不多了,人怎麽還沒來?”
穆傑把最後一個菜盛到盤子裏,把給劉主任娘倆要帶走的那份裝飯盒裏。
柴主任看看手表,說:“我打個電話去。”
穆傑頭也不擡地建議他:“要不你看讓潘志還是吳冬去請?”
“潘志吧。”柴主任打完電話回來,見穆傑已經在收拾廚房了,他一邊搭手幫忙,一邊說:“我把吳冬叫過來陪客,那小子按你的說法挺靈活的。他們這些小年輕的,我都沒怎麽接觸過。”
“那龔海呢?要不要叫?那個打個圓場什麽的也不錯,那是個會看場合說話的。咱們寧拉下一村 不能拉下一個。這樣就是把敏敏一個寝室的都請全了。”
“行啊,那就都叫着了。”柴主任又出去打電話。這回是打給霍博士的,請霍博士過去幫忙喊人。
柴主任回來後就把醫大這些人之間的關系說給穆傑聽。穆傑連連點頭說:“在哪兒的人際關系也都是這樣,一個套一個,最後套成串 串成網。敏敏她一門心思都在工作上,現在沒精力分心到注意同志間的工作關系。”
“是啊。有的人能把同志間的關系周旋得明白,有的人就把心思全放在了專業上。除非以後能專門去做人與人之間關系協調的工作,不然沒有專業上的過硬口碑,後面就不好立足了。”
“各有利弊吧。沒個好的工作關系的氛圍,最終是難達到目的的。不然,你說我們軍隊從連開始設置指導員,一直到現在我離不開的團政委,那都是專職做思想工作的。口服心服,心無二念,才能合起勁做好事情。”
“也是的啊。醫院的書記不也是做思想工作的。是我一下子想得狹隘了。我果然是只能當科主任,沒法去做書記的。”
“二哥,你也別妄自菲薄了。你從小的心眼就比別人多。”
“這是什麽話!我不如你們身體結實,我不多動腦行嘛。”
穆傑把你動腦也沒用的話咽下去,把竈臺用抹布認真擦拭了。他一邊洗抹布一邊說:“二哥,我那話是肯定你的意思。你看敏敏從上班就一門心思鑽研技術,她還沒有從學校的單純環境中走出來。那個我回來的機會少,你平時多看顧她一些,免得她不知什麽時候被人坑了,自己還不知道為什麽。”
“好。”柴主任鄭重地答應。
門鈴響了,吳冬先進來了,手裏提着兩瓶好酒:五糧液。
“柴哥,我媽聽說我過來,非讓我拿着。”吳冬說得好像他與柴主任很熟稔。
“哎呦,那可不好意思了。吳冬,回去替我謝謝你媽媽啊。”
“柴哥太客氣了。” 吳冬去洗手間洗手,然後幫着去拿筷子,擺酒杯。
穆傑掃一眼柴主任,那眼裏的意思是:你不熟?柴主任回他一個眼神,但包含的內容太多,也不知道穆傑看明白沒有:良心話,真的不熟。他第一次來我家。好像也是第一次說話。平時走對面的機會都沒有。
門鈴再次響起來,這回是劉大夫 王大夫和潘志到了。他們才進屋,龔海提着一袋子水果也進來了。
傍晚的時候是小豔來給李敏送的晚飯。她打開保溫桶,見裏面的飯菜明顯是小豔的手筆。
“你穆叔呢?”李敏問。
“穆叔去他表哥家,跟劉大夫 王大夫喝酒去了。”小豔見李敏不解,就繼續彙報說:“敏姨,你剛走沒多會兒,穆叔就給他表哥打電話,後來很快他表哥就回電話了,約定了晚上到他表哥家喝酒。穆叔說要回去準備晚上喝酒的菜,王大夫說他家有幾瓶好酒,然後要上班的人就走了。”
“那些人還在你虹姨家嗎?”
“沒有,不到三點就都走了。好幾個懷孕的。好像是都懷孕了。”
散了就好。嚴虹那樣絕對是不适合辦這樣的聚會。好容易在家休息一天,老實兒地睡覺 好好地緩緩乏,才是應該做的事兒。扯什麽校友聚會,就那些人……哼哼!
李敏慢慢地往嘴裏扒拉飯菜,這幾天吃慣了穆傑做的飯菜,總覺得小豔做的飯菜差強人意。
“你虹姨呢?你怎麽這麽早來送飯了?你吃了沒有?”
“虹姨在睡覺呢,讓我七點喊她吃飯。我等她起來一起吃。我出來的時候,潘叔接了電話,也去穆叔表哥家了。”
李敏再就沉默不語地吃了晚飯。
小豔收拾飯盒問她:“敏姨,你不高興了?”
“沒有。我在想科裏的工作。”
小豔收拾飯盒走了,李敏陷入沉思。怎麽潘志也跑去柴主任家吃飯了?她百思不得其解時,桌面的電話響了。
是陳院長的電話。
陳文強在聽了李敏彙報科裏的患者情況後,問她:“你今晚自己值班沒問題吧?”
“沒問題的。患者基本都穩定下來了。”
“好。那我就讓小鄭回去了。”
李敏才想問問要不要自己去通知鄭大夫,陳文強把電話撂下了。也就兩三分鐘,鄭大夫敲門說:“師妹,陳院長讓我過去幹診一趟。有事兒你往那邊打電話找我。”
“好。”
鄭大夫坐在陳文強的對面,邊上就是舒院長,他覺得自己有些緊張。等陳院長說完話了,他覺得有點兒口幹。反複做了幾次吞咽動作後,他說:“陳院長,那個我媳婦剛懷孕,我現在做住院總,我怕照顧不了她了。”
“那明年呢?小孩子出生以後,頭半年有母乳裏的抗體保護,一般沒什麽事兒。半年後去托兒所,嬰兒期所有的感冒 發燒 腹瀉,甚至長牙都能出現發燒 腹瀉的症狀,基本都集中在這後半年。你覺得那時候,你能夠把孩子扔給你媳婦一個人帶?”
鄭大夫想了想,算算如果現在做住院總,等媳婦明年休完産假的時候,自己正好可以脫身出來 和媳婦一起照顧孩子了,但他想從陳文強這兒要個确定的時間了。
“陳院長,是只一年吧?”
“就一年。”陳文強很肯定地回答他。“多了也不近人情了。李敏做半年是因為她管了兩個科室。本來我有心在你進修回來的時候,就讓你接手做住院總的。只是考慮到你才結婚 也沒有創傷外科工作過的經歷,十一樓的病種又太複雜了,這才等到十一樓移去急診了,讓你做住院總的。”
鄭大夫幹巴巴地說:“謝謝陳院長。”
“科裏的患者也安定下來了,你今晚就回家去吧。噢,對了,你媳婦在哪科工作?要不要調換工作崗位?”
鄭大夫的眼裏立即放出精光:“她是骨科護士,在骨科倒班,要7個月才能出班。那個能不能把她換到長白班?”
不等陳文強開口回答呢,他接到舒院長的眼神了。他便對舒院長說話。“老舒,你有什麽好建議?”
“先去院辦了,看看能不能接下來小馬的工作。小馬要下科室了。”
鄭大夫大喜,忙轉身對舒院長說:“謝謝舒院長,嗯,謝謝陳院長。”院辦小馬的那份工作啊,太多好了啊!據說是收發院辦的報紙信件 開開介紹信什麽的,工作環境 工作氛圍都好。而且獎金吧,雖說是平均獎,比不上骨科,但也不算少的。
“不客氣。一線的臨床大夫,尤其是外科大夫,院裏從來都會照顧安排配偶的工作,盡可能是穩定的長白班。家裏穩定,你也才好把工作做好。有什麽問題,你就提出來,院裏能幫着解決的,就不會束手看着你為難。”
“沒有,沒有了。那陳院長,我就回去了。”
“回去吧。要是不放心,你就像潘志那樣請個小保姆來。一個月也沒多少工錢的。”
“嗯嗯。謝謝舒院長,謝謝陳院長。”
鄭大夫一腳高一腳地離開了幹診病房。好壞消息摻着一起來,他幹脆想從內科住院大樓的一樓,經過露天地回去外科十二樓這面。可才出了樓門,西北分裹挾的寒氣立即就吹透了他白大衣裏的毛衣等。
不得不又退了回去。
從二樓的回廊往十七層的綜合樓走。邊走邊拍自己的腦袋,鄭強啊鄭強,你這是糊塗了!是歡喜傻了!哪裏有什麽壞消息啊。
不經過住院總這一關,沒有足夠的病例支撐,怎麽寫出來合格的論文,怎麽晉中級啊。
想到春天的外語考試,想到論文 想到明年秋天的晉中……陳院長分明是把最好的工作機會送到自己的手裏了。
鄭大夫回到科裏,敲開值班室的門,站在門口對李敏說:“師妹,陳院長剛才找我談話,讓我從明天起接住院總的工作。這值班室你得收拾了交出來了。”
“行啊。”李敏很高興。“明早上交班後,保證給你倒出來。你要願意零點行使住院總的權利,我現在就搬。”
“別,我還是回家先睡一晚安穩覺。那個師妹,你再辛苦一晚,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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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覺得還是有個名字好
那麽就鄭強 王強 *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