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510 雙至18
李敏比潘志晚走了好一會兒。等她回到家的時候, 發現穆傑他們四個人已經包了很多的餃子了。
嚴虹端坐在椅子上伸長胳膊包餃子, 潘志在擀皮。穆傑站在潘志的對面, 好整以暇地糾正潘志:“力氣用均溜一些。”
正在包餃子的小豔,見她進屋包完手上的餃子,就問嚴虹:“虹姨,我先去煮元宵了?”
“去吧。” 嚴虹答應一聲,然後放下手裏的成品,又拿起一個面皮,問:“敏敏怎麽才回來?”
“我都要換衣服了,來個一個找我的女患者,我只好幹完活再回來了。哎呀, 你們包了這麽多啦?”李敏往飯桌上掃了一眼,抱着大衣送回次卧,去洗了手, 過來一起包餃子。
穆傑面前的案板上,放了一疊已經擀好的餃子皮, 上面還蓋了一塊濕紗布。而潘志面前還有十來個劑子等待擀皮。
嚴虹見李敏疑惑, 笑着解釋道:“他倆比賽,你家穆傑是兩個劑子摞起來擀。潘志去年才學會擀餃子皮的。所以就輸得這麽慘了。”
穆傑聳肩, 做恍然大悟的表情,安慰潘志說:“你去年才學會的啊。那你擀得相當不錯了。勝你不武。”連說兩個不武之後,他也開始包餃子。他邊包便問李敏:“是什麽病人啊?”
“就是那天那個二廚的媳婦。我給她開了住院手續, 把人交給普外的陳大夫了, 明天我再跟梁主任說一聲。基本能确定是肝癌的。縣城的CT機拍的片子太模糊, 要重新拍。如果要在我們這面手術的話,所有的檢查都要重做。血尿常規都是元旦前後的。”
嚴虹問:“什麽地方的二廚?”
“就是上回要帶你去吃飯的那家,他家的飯菜味道不錯。那天我和穆傑登記回來,從他家的門前經過。原本說了患者正月十五以後過來。我剛才聽小豔說煮元宵?今天是正月十五啦?我都忘記了。”
“是啊。小豔不提醒我,我也忘了。哎,你這回不當住院總了,是不是應該能輕松點兒了?”
“哪裏會啊。不提那些預約到三月份的手術,那都排好了是每周4到5臺的。就那倆燒傷的,就能把我困住了。”李敏把自己上 下午忙乎的那些事情拿出來分享。
然後她跟嚴虹磨叨:“你看,如果明天順利的話,上午能完成這倆削痂的手術。若是削痂後出現什麽休克等反應,不順利的話,那就不好說了。沒準晚上還要在科裏搶救的。
那倆燒傷的病室裏,前天我就都預備了全套的搶救藥品,包括氣管切開包。就差呼吸機了,不然就是一個ICU的單間。彩虹兒,我跟你說,搞不好未來的一 兩個月內,這倆燒傷患者每天會占據我一半的精力。”
“管燒傷的是累,還綁人。我看你前年管燒傷的患者,連着好幾個月的,就沒得閑過。怎麽這回燒傷患者又給你了?不是應該歸創傷外科帶急診病房去嗎?”
“我也不清楚為什麽沒帶過去啊。唔,可能是太重了,不好随便換地方吧。燒傷患者的環境要求挺高的,不僅有溫 濕度的要求,還有裏外間的要求。
再說我們科裏不是我管,就是潘師兄和鄭師兄他倆管了,但他倆都說自己沒管過燒傷的。那陳院長把患者交給我了,我就得管好了。沒辦法的。”
“我是真沒管過燒傷的。我們那兒有專科的燒傷醫院,患者一般都往那邊去了。”潘志解釋:“真一點兒經驗也沒有。”
李敏就說:“其實管燒傷患者倒也不難,就是要注意的瑣碎事情多。不說累人,稍微有什麽細節之處沒注意到,可能前面十天半拉月的努力就白費了。尤其到了該植皮的時候,更是不能錯過時機。說早晚查房兩次,就真的得認真查房兩次的。”
嚴虹附和李敏一句,接着用慶幸的語氣說:“幸好沒讓我去外科,我可沒你這麽能吃苦 能熬得住。咱們省院不說別的科是不是有你這麽能幹的人,但是覺得肯比你更能付辛苦的還是沒有的。”
“唉,我這也是沒辦法的,你知道我原來想做婦産科的。趕上前面的外科女大夫退休,被分去外科了呗。偏咱們這一屆都直接管床了,要不是有那個破天荒一般存在的創傷外科,都趕到一起了,我也未必有機會能管着燒傷患者的。”
潘志問李敏:“你明天要開兩臺削痂?”
“嗯。第一次試探看看,看看兩個患者身體的耐受度。以削痂為主。若是可以周五就再來一次。下周是必須要切痂的,不然接下去到了發生痂皮下液化的時間段了,不切,病情轉歸将不可控。”
“可以去看嗎?”潘志熱切地問。
“可以啊。我開完手術通知單了,各要了五套洗手服。預備了上下午連臺做手術的。都餘了一套。那個鄭師兄要過去看,我答應讓他看一臺。給你留了一臺。你明天去看,沒問題的。”
“那可先謝謝了。”
“不客氣。”
手術室護士長的新規定,手術通知單上除了必須要填寫的術者 助手等人外,還要标明參觀的人數。按數量給準備洗手服。沒标明的不再給參觀者衣服,同時也不讓進手術間。
幾個人一起動手包餃子,一會兒就全包完了。穆傑和潘志把兩塊面板整個端去廚房,李敏把墊在飯桌上的幾條毛巾拾掇起來。
“哪來的這麽多新毛巾?”
小豔過來說:“我和穆叔才買的新毛巾。敏姨,這個你給我,我知道哪個顏色是給你家的。”
“你跟他一起逛街了?不害怕他了?怎麽賣這麽多,便宜啊?”
小豔抿嘴一笑說:“我跟在他身後跑,顧不上害怕了。這是菜市場推車賣的,十塊錢六條。”然後拿着那些毛巾去廚房了。
“來,一人先吃幾個元宵,然後咱們就吃餃子。”倆男人一人端了兩碗元宵過來。
“小豔呢?”
“她在廚房下餃子呢,給她留了一碗。”
李敏一邊吹元宵湯 一邊跟潘志說換班的事兒。潘志立即就應下了。“你放心回去,周末我可以幫着你看那倆燒傷的患者。”
潘志跟着李敏去看了兩次換藥,對那倆燒傷患者有了大概的印象。
“那先謝謝啦。”李敏謝過潘志,又滿是遺憾地跟嚴虹說:“往年聽說南湖公園有燈會,一直沒去看過。我們科裏的陪護說今年還有燈會。可你今年這樣又沒法去看了。不然咱們四個打一輛出租車去看燈多好。”
嚴虹被李敏說得活心了,但她摸着肚子猶豫了一下說:“你跟你家穆傑去看吧,我和潘志明年再去。”
“對,我們明年抱着潘安去。”潘志看到嚴虹臉上的遺憾,趕緊安慰一句。
“潘師兄,你可拉倒吧。幾個月的孩子你抱出去看燈,凍着了呢。”
“嘿嘿。”潘志笑了一下。
“他歡喜傻啦。”穆傑給潘志蓋章。
潘志點點頭說:“我理解你也想歡喜傻了 卻暫時還不成的心理。”
李敏和嚴虹交換一下眼神,這倆人怎麽了?小豔端了兩盤餃子過來,及時地岔開了倆人的“針鋒相對”。
吃完餃子嚴虹就說:“小豔你在這兒收拾了,我們回家了。敏敏,你們看燈去吧。你記得早點兒回來,太晚了車少。”
“好。 ”
穆傑見李敏安排了今晚去看燈,他是既高興又不大想去。高興的可算是嚴虹他們一家走了,把家還給了自己和敏敏。看燈,那有什麽好看的。那有燈下看美人好!
但是看李敏興致勃勃的,他便默默地切了一大塊姜丢到電飯鍋裏,調到煮粥的那一檔,還對催自己快點兒的李敏解釋:“這個給你回來燙腳的。”
好吧。那就不催你了。
倆人到正門搭出租車過去,單程30元,往返50元。那司機很熱情地游說他倆:“到時候我可以在南湖公園對面等你們的。不然等燈會散場了,哪裏都是人,很難打到車的。”
穆傑就與他聊天:“燈會幾點結束?”
“十點半。再晚也沒人了。你們現在這個點過去好,到哪兒也就剛過7點鐘,人少,你們可以消停地先逛一個小時。聽說晚上八點正,還要在湖面放煙花呢。你們可以先找個好地方看。”
穆傑和他一路聊到南湖公園門口,到底是沒有約定返程也用他的車。南湖公園門口的出租車太多了,到時候上哪兒找人去。
門票5元!
售票處燈火輝煌,亮如白晝。五六個售票窗口都打開了售票,但是每個窗口前都排了不短的隊伍。排隊的基本都是年輕的小夥子,站在他們身邊陪着的年輕姑娘,與其關系多數看起來是情侶,或者是結婚不久的小夫妻之類的女人。
李敏就聽側面的一對小夫妻在說:“白天不要票的。晚上怎麽還要起門票了。”
那青年男子的說話聲音還挺大的。
李敏身後的那個女人就嘀咕:“白天能看到燈麽?”
不想跟着她在一起的男人,很認真地說:“看是能看到,就是不會通電也不會點蠟燭的。”
“那看個什麽勁兒?!”
“是啊,所以咱們晚上來看了。”
李敏跟着穆傑走到窗口了,售票員透過玻璃窗看一眼買票的穆傑,問:“帶了軍人證了嗎?”
“帶了。”穆傑把證件遞過去。
窗口裏的女人招呼身後的人過來看證件,然後遞還給穆傑,裏面夾了五塊錢 一張門票。她對穆傑說:“軍人免費,你直接拿軍人證進去就可以了。下回再來不用排隊的。最左面的窗口有軍人優先的牌子。”
穆傑接過證件,朝裏面道謝。
站在他身後的小夥子往窗口遞錢:“兩張。”還不忘瞪着眼睛看穆傑說:“行啊,哥們有優先窗口不去在這兒排隊。”
穆傑笑笑,拉着李敏去入口。
“糖葫蘆 糖葫蘆,一塊錢一根。酸甜可口的大山楂。”此起彼伏的喊聲,讓南湖公園的大門前,喧鬧得如同菜市場。那些擠在想入場的 一對對年輕人中間的小販,讓人不得不避讓他們 尤其是那紮滿糖葫蘆的草把子。
“吃嗎?”
“不吃。這麽多人,太髒了。”
倆人跟着人流進門,穆傑摘了手套,把李敏的手塞進自己的大衣兜裏,倆人十指相扣。“這麽多人,可別走散了。以前沒來看過嗎?離你們學校遠?”
“不遠。只是黑燈瞎火的。我天黑了不出門的。”
迎面是一個巨大的經典的孫悟空造型,契合92年的屬相。那金黃的衣飾 虎皮裙 兩個紅色燈泡充作眼珠,一手提着金箍棒 一手遮在眼前,那金雞獨立的遠眺姿勢,無聲無息地提醒游客,今年屬猴啦。
由于是屬猴,那一路的燈籠裏就沒少了《西游記》的人物。除此之外,看來看去的,李敏發現也還是那些傳統的走馬燈,木呆呆的鯉魚荷花燈。即便是冰燈,由于有五彩的燈光在閃爍不停,要不是冰燈邊上有說明,好多都猜不出是什麽燈。
穿鑿附會得太厲害!
“咱們往那邊走。指示說那邊湖面放煙花。”
八點整。大喇叭開始廣播了。似乎在說着什麽第多少屆迎春燈會現在開幕。然後不知道是誰說了些什麽,反正那音響的效果令人哭笑不得。
終于遠處的湖面上,沉悶的聲響後,一道尖銳的紅光耀眼,發出刺耳的鳴叫聲 竄上了墨色的夜空中,然後瞬間分裂成無數小小的光點,綻開的光點在虛空構成了一朵大大的菊花。璀璨靓麗,照亮了夜空,把它籠罩的冰面都映襯成灰紅。
不等這第一朵煙花的燦爛完全消退,一朵又一朵的各色光團,拖着長尾沖進紅色的菊花裏。剎那間炸開成各種顏色不同 大小也差異懸殊的菊花。這些競相綻放的煙花,黃的 粉的 綠的 藍的……構成了五彩斑斓的畫面。
而最初的那朵 奪去所有人注意力的那朵紅色菊花,靜悄悄地被湮沒在彩色的花海裏 不知不覺地消失不見了。
李敏靠在穆傑的懷裏,他們的身邊站着的全是一對對的年輕人。耳朵裏就沒少被灌進了:“哇,真漂亮。”
“哎,你看那個藍色的,有藍色的菊花嗎?太好看了。”
驚嘆煙花美麗的竊竊私語 不絕如縷。
李敏仰臉看着夜空,目不暇給地凝視着半空中那些瞬間綻放出來的極致美麗,她突然間想起看過的一本小說《她比煙花寂寞》。整本小說看完,她當時不理解作者要表述的是什麽。
女主人公抛夫棄女 奔着自己的理想而去。理想實現了,一方面是豪門的夫家——“她去世的三天前 我們還有說過話”的丈夫;另一方面她還有一個正當青春 與她女兒年齡相仿 無比戀慕她的情人,偏作者在字裏行間,生生塑造出一種她是孤寂的感覺來,告訴讀者她是苦悶的 悲涼的。
她憑什麽呢?李敏不理解。如日中天的工作,那麽好的事業,為什麽會為一個男人的離去而心碎猝死。
因為不理解,李敏曾把那本薄薄的冊子又翻看了兩遍,最後給女主人公蓋上了“矯情”的結論。
直到現在她還記得小說裏的一些片言只語:“真正的男人,是保護女人的男人,一切以她為重,全心全力照顧她心靈與生活上的需要。”
而與嚴虹的莫逆相交,讓她知道生活的需要,可以由另一種方式來解決。至于心靈,需要……
“在想什麽?”穆傑的問話把李敏拉回到現實中。他很奇怪,明明第一朵煙花炸開的時候,李敏是那麽地歡喜,可轉瞬間就是魂游天外的寂寥。
“我們回去吧。”李敏意興闌珊。再好看的煙花,都只是剎那的美麗,最後都要把天空還原給夜色。
“好。”
煙花剛剛開放沒多久,四處都是奔着湖邊而來的觀衆。
“我們往哪個方向走。那是我們來時的路。”李敏指着左手邊。
“跟我從這邊走,這邊更近。你信我的。”
果然,倆人很快就回到了與入口處平行的出口。
“你怎麽判斷出來的?”
“直覺。我們剛才進去的時候,一直在跟着燈展轉圈。你閉上眼睛想一下,就知道來的時候是怎麽繞湖而行的了。”
李敏等上了出租車的時候,試着閉眼想了一下,她還是沒能想明白。回到家裏洗完臉之後,她一邊泡腳一邊把自己的疑惑說給穆傑。
穆傑拿了一枝鉛筆,在李敏的練習本上畫出晚上看燈所走過的路線。每一盞燈的距離 走了幾步 轉了多少角度……
“所以,我們回來的時候,從這裏是最近的。”
李敏在震驚之餘,結結巴巴讀問:“可是,可是穆傑,你真的有看燈展嗎?”
“有啊。我看到你喜歡那雙層的走馬燈,要知道你喜歡我今天就給你做一個了。今天那個是兩個小電機帶着轉的。一個正向一個反向。
而我們傳統意義上的走馬燈,是利用蠟燭燃燒造成的熱氣上升 帶動裏層燈筒轉動,看起來。”
“你會做?”
“會啊。很簡單的。材料是株杆 氣密釘 偏厚白紙 還得有幾張薄的白紙 再加上蠟燭。你等我明天找來材料給你做一個。”
“然後咱們在那上面畫上黑色骨架 紅色的骷髅頭。怎麽樣?”李敏兩腳興奮地啪嗒水。“你明天趕緊找材料啊。哎呀,我好久沒畫骷髅了。”
穆傑對走馬燈的圖畫內容,簡直不能接受。“那樣的走馬燈!你準備挂那兒?”
“自然得挂陽臺上了。蠟燭燃燒的時候需要空氣。咱們這關門關窗的,不放陽臺上,蠟燭的味道很久散不出去的。”
“挂陽臺上?你不怕吓着了看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