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511 雙至19
李敏按着要求, 等到了九點半, 才把患者推進手術室。換了洗手服之後, 她發現這個4號手術間裏多了一臺碎皮機。
“範主任昨天下班以後送過來的。”護士長給陳文強解釋。“這東西我們也沒用過,今早都在研究這個了,所以讓你們晚點兒送人過來。”
“唔。那咱們就開始了。”陳文強點點頭發話了。于是李敏帶着馬大夫和實習生去刷手,鄭大夫躲着陳文強的視線,守在患者的身邊。
等李敏回來,按照與陳院長之前商定的部位,讓馬大夫消毒 準備取皮,鄭大夫看陳文強去刷手,悄悄問李敏:“取多少皮?”
“0.5%。”見鄭大夫不解,李敏只好補充道:“半個巴掌。今天只削痂5% 。你沒先做功課?”
“我昨晚忙了大半宿, ” 鄭大夫搓了一下臉。“也不知道回事兒,我這兩晚都是這事兒那事兒的, 遠不如你前幾晚的夜班。”
有的人夜班就是招事兒,本來好好的住院患者,到他的班上就出現什麽頭疼 胃難受,甚至要拆線的患者出現傷口發癢, 乃至尿急尿痛 便秘什麽的。這都是小事兒, 遇到經驗豐富的護士就随手解決了。但是要是夜班護士不頂事, 那就瞧着吧,躺下一會兒就得起來, 折騰幾趟, 這一晚上也就差不多了。
李敏看着馬大夫消毒, 見鄭大夫滿臉疲憊,就順口安慰他:“我這周要開始值夜班了。我跟你說我每次值第一個夜班都會死一個。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打破這個怪圈。”
劉主任在麻醉記錄上寫好她的給藥記錄,擡頭對李敏說:“師妹,或許這次就打破了。你現在可是新娘子的。”
護士長因為去皮機的事兒,一直釘在這個手術間沒走。她聞言就說:“對啊,絕對能沖開了。不過我聽我妹妹說,內科年前年後今年死的患者,可比往年多不少的。”
“今年天冷 下大雪的時候多。流行性感冒一場接一場的。上年紀的可不就抵抗不住了。”
“有這個因素的影響。我跟你們說鐵西那邊有一片宿舍區,前天停氣了,一下子凍倒了好幾十。這幾天內科不知道收了多少心梗的,都是那片的。”
鄭大夫接道:“我昨晚就被叫去心內科幫忙,一晚上收了13個心梗的住院。”然後他朝護士長他們晃晃張開手指的手掌。
“啥意思?你是說死了五個?”
“活了五個。 ”
手術間的氣氛立即急轉直下,陳文強刷手回來問:“你們在說什麽?”
護士長把心內死亡人數增加的事兒說了,陳文強嘆氣道:“不僅是心內科,呼吸內科也連着去世不少肺炎的,都是上歲數的。雖說每年這個季節死人多,但是他們那片的暖氣再不修好,咱們的兒科先就要嗆不住了。今天開始一個病床住兩孩子了。”
“那怎麽行?”
“不行也辦法。家長寧可冒着在醫院被傳染的風險,也不想孩子在家被凍病了再住院。反正不過是早一天 晚半天住院的事兒。”
“鐵西那邊的暖氣到底是為什麽壞的?怎麽還沒修好呢?”
“去年改的集中供暖,聽說是大的管道接駁處,被凍壞了好幾個地方吧。把切皮刀給我。”陳文強穿好手術袍,帶好手套,要了切皮刀開始調試。
“護士長,等滲鹽水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劉主任,開始了?”
“嗯,可以。”
陳文強手持輥軸式切皮刀,小心翼翼地在患者大腿外側,取下薄如蟬翼的 半個巴掌大小的表皮。
“油紗。”李敏開口要東西。
“李大夫,給你。”器械護士把雙折的 巴掌大小的油紗布,放在大紗布上遞給李敏。
“先加壓包紮。”李敏将紗布放在切皮後的傷處,手底下用力。
護士長拿着寬幅的紗布過來,說:“你松手,交給我了。”
李敏退後一步,發現陳文強那邊已經把才取下的皮膚處理完了,正要往等滲鹽水裏泡呢。
“把患者側身了。”陳文強下令。
鄭大夫趕緊和馬大夫等充當了主力,然後實習生在陳文強的指點下消毒。
“啧啧,這怎麽燒成這樣了?!虧得冬天穿了大棉襖的。”
“他是一線的。沒穿大棉襖。要穿了也就不會是這樣了。不過我聽陪護的說他跑得快,他們那個班組,就跑出來他們兩個。”
黑黢黢的痂皮又厚又硬,大圓刀只能從周邊開始,先打開一個縫隙。
“這後背的都切掉?”
“不。只先削右肩膀的,要保證以後肩關節的功能。”
“這人運氣還不錯啊,後脖根子這塊燒的還不重。”
“深Ⅱ°和淺Ⅱ°混合,就是後期不感染,也得做疤痕松弛,不然他腦袋轉動要受限。”
“骨科的那個咬骨鉗子備了沒有?”
“備了。你們手術單上備注的東西,我樣樣點數齊全了,才打包送去消毒的。”護士長回答。
器械護士拿着咬骨鉗子問:“陳院長。現在要用?”
“嗯。給我。”
焦痂在陳文強的手底下被剪斷。剪了一會兒,馬大夫問:“陳院長,沿着這劃線都剪斷?”
“嗯。”
“讓我試試?”
“行啊。”陳文強把東西給馬大夫。
馬大夫本來就是骨科的,恰又是三十多歲正當年的時候,他使用咬骨鉗子就比陳文強有勁多了。咔咔地沿着術前的龍膽紫标記,将焦痂剪斷。
“這上面,這部分分開剪,剪多幾段。”陳文強指示,馬大夫手裏的咬骨鉗子用勁兒,李敏和實習生用小彎盡量提起焦痂的邊緣,好便于馬大夫操作。
……
焦痂剪掉,下面的組織在深淺Ⅱ°的交界處,已經有液化的先兆。陳文強要過那塊異體皮,在剪掉的焦痂上比量一下,然後開始交替使用大圓刀 組織剪,去清理焦痂的皮下壞死組織,直到健康平面。
“啧啧,陳院長,你這下手可夠狠的啊。”
“不狠不成。不清理幹淨了,今天的植皮就等着失敗吧。把那塊皮給我。用最粗的針抽剛才的那個等滲鹽水。”
很快地,混有患者自體皮膚微粒的懸濁液,就被平鋪到那張異種皮上了。陳文強像是捧着稀世寶貝一般,輕輕地仔細地 将其一點點地覆蓋在裸露的 健康的組織上。
然後他又仔細地檢查了又檢查說:“好了,油紗。”
“護士長,這油紗下回你對加點凡士林。”
“這還不夠啊。我給你另換一盒子。”護士長又捧來一個白色的搪瓷盤子,器械護士挑了一張給陳文強看。
“陳院長,這個可以嗎?”
“可以。小李,回病房後記得把這個包紮都拆除了,裸着了。”
“嗯。”
“你上回用的那個支架,讓後勤焊個不鏽鋼的。”
“好。”
等把兩個燒傷患者都做完了,時針指向下午1點多了。
“陳院長,你回去休息吧。術後的那些我會做完的。”
“嗯,那我就回去了。”下夜班幹到這時候,陳文強也累了。
潘志看完整個手術,回到病房問李敏:“我幫你做點什麽?”
“暫時不用。你要是下午不休息,傍晚幫我換一次藥。我想把手術記錄寫完回家休幾個小時了。下午陳院長不在,石主任夜班的。就鄭大夫一個人,我怕他支應不過來。”
李敏不知道為什麽覺得鄭大夫靠不住。明知今天要做燒傷削痂植皮,統計不到十頁的教材,他居然敢不複習一遍就去手術室,也是能耐大了的了。
潘志立即答應了。“那行啊,我回去吃了午飯過來接你。那個你能不能晚飯後到九點前的這段時間,到産科替我一下?我好先眯縫一會兒。”
“行啊。替你到十點都可以。我晚上早點吃飯,然後就去産科接你。”
“好。”
倆人說定了各奔西東。
李敏回到家已經快三點了。穆傑把飯菜都給她保溫着呢。
“潘志打了電話來,說你下午可以休息幾小時?”
“是啊。他下午去科裏看家,我晚上吃了飯就替他去産科,估計十點回來吧。”
“你們科不是有住院總?”
李敏便把手術前的事情說了。
“他昨晚事兒多,連今天的手術都沒有預習,我怕他今天白天的精神頭不夠用。”李敏三下五除二把飯菜劃拉進嘴,吃完了問穆傑:“家裏沒米了?”
“少吃點你好睡覺。我幾點叫你?”
“五點十分吧。”
“嗯,去睡覺吧。”
李敏鑽進被子裏很快就睡沉了。連着兩夜征伐,她不僅覺得體力跟不上 精力也跟不上了。要不是上午在手術室不敢吭聲,她都有心要個凳子坐了。
或許真像護士長和麻醉劉主任說的那樣,李敏的新娘子身份把事情都沖了,她這晚可以消停地坐在産科值班室裏,一邊翻看嚴虹的第三版《婦産科學》教材,一邊跟嚴虹東拉西扯地閑聊。
從李敏做住院總以來,倆人很難有能好好聊天的機會。自然不會放棄今晚這大好時光了。說來說去的,就說到了莫名的頭上。
“敏敏,你知道不,我們科有人住在冷小鳳那個一室一廳的樓上。人家昨天下夜班的時候,看着徐強從冷小鳳那房子出來,還問徐強是誰 怎麽有從那房子出來?她怕徐強是到那屋裏偷東西的。”
“徐強怎麽說的?”
“他說她女朋友是莫名,借了冷小鳳的房子住。然後今天我們科就有人問我內分泌的那個莫名是不是結婚了。”
“她結婚了?不是她夜班 徐強過去住了吧。”李敏詫異地問嚴虹。看莫名那人不會是能夠婚前同居的啊。
“我和莫名往來不多,也就是路上見到了 打個招呼的程度。她結婚也不會告訴我的。或許她會去告訴你。”
“不用她來告訴我,徐強就能告訴你家潘志了。徐強跟所有的外科大夫關系都很好。那個除了我之外。不信你回家問你家潘志。但是彩虹兒,不知為什麽,我總覺得徐強那人有點兒邪性。我說不出來是哪裏邪性。我跟你說要不是我們科石主任把事情推給我,我都不想搭理他的。”
“咦?既往不見你這麽排斥徐強的。
”“我不是排斥他。我就是覺得吧,咱們省城那麽多的醫院,他都把醫大的幾個附院拿下來了,他還不夠嗎?做什麽老往省院跑呢。”
“也是的。他總過來他那些同學,誰不知道他和劉娜談朋友的事兒啊。”
“是啊,就在這兒呢。你說娜娜和龔海倆人也不容易,賺的那些也就是剛剛夠倆人花的。他和娜娜昔日為集資房分了,如今省院認得他的人,誰不知道他做醫藥代表賺錢了。要是誰知道過去那些事兒 再把過去那一段搬出來說嘴,娜娜不得額外承受壓力啊。”
“唔。也是的。然後龔海和他還是同班同學的。唉,讓你這麽一說,我也盼着他不來省院了,不然豈不是怎麽想怎麽別扭了。不過我跟你說,我家潘志在普外的時候他還常過去,這回年後倒不見他了。”
“彩虹兒,那我說點兒小人心的話啊。我估計他是因為胸外這面是統一算藥品回扣 不像普外科那樣各自為政,而且你家潘師兄才過來,也不好把陳院長和石主任的用藥習慣抛開不理,他單找潘師兄起不到什麽促銷作用的緣故。你說是不是?”
“嗯,很可能。那他還是要去找你的吧?”嚴虹探究地看李敏。
“他不會再來找我了。我已經把那些該住院總管的工作移交給鄭大夫了,他以後有事兒去找鄭大夫就可以,跟我就沒關系了。”李敏隐下徐強有代理神經外科的專科藥物之事。“我跟你說,我不喜歡那些醫藥代表。他們要是把藥品吃透了,過來做産品講解也罷,偏偏喜歡找你說這個省院的用量差,自己在公司難過什麽的。”
“他們再難過,咱們也不能為了幫他們 給患者濫用藥的。敏敏,你別搭理他們。婦産科這面也有來的。李主任都推到護士長那兒,一律都是護士長接待。”
“那他們不得氣死了?”
“那也沒辦法。我們上班各個都忙得不得了,哪有空接待他們啊。”
倆人就這麽地說了好幾個小時,一直到快十點鐘的時候,潘志過來接班 穆傑來接李敏回家,産科好幾個待産婦,就沒一個有要生産的跡象。
潘志來了還問呢:“師妹,有沒有做剖腹産的?”
“沒有。今天安靜得不得了。好像整個病房沒患者似的。護士一趟都沒過來找我們。”
“你真好命啊。”潘志羨慕的不得了。“那說不住就全壓在後半夜了。”
“是啊。我接班的時候查房,有好幾個要生的,現在沒動靜,就都得去後半夜了。是敏敏鎮住那些要出生的小家夥,讓他們改在明天來了。”
李敏不搭理他們的羨慕情緒:“我有那個本事就好了。行啦,我回去了,你倆自己堅守下半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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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涉及的人物
李勤,手術室護士長,與婦産科劉主任私交好。本人難産是普外梁主任幫忙,就了母子兩條命。年齡在40出頭
劉主任,劉秀玉,麻醉科副主任,77年高中畢業後考上醫大,與病理科柴主任是同學。
徐強,醫大病理生理學研究生,醫藥代表,口腔科劉娜的前男友,劉娜姐姐劉紅的師弟。
現與內分泌羅主任的研究生莫名在拍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