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楊大夫挺把王大夫所言當成事兒。中午吃了午飯, 他就去費院長家。他生怕晚了一步,就讓兒子在幾年後陷入王大夫描述的困境裏。
等他把事兒跟老楊太太一說, 老太太拍着手罵他:“你現在想起來心疼兒子 惦記閨女了。你早幹嘛去了。我說了多少回, 你媽活着的時候,你就該好好管教小芬, 誰家媳婦跟婆婆頂嘴,啊?你要聽我的按着三頓飯去打,小芬也不會變成那樣子。倆孩子也不會沒親爹親媽的, 你是多沒良心啊。”
楊大夫吶吶為自己辯解:“我爸也沒跟我媽動過手啊。再說我後來也沒想離婚的。”
“那你還離了?!你別跟我說什麽嚴小芬不好。不好,你在農村也和她過了十年,孩子也生倆了。她那人是屬賤皮子的,不打不成器。你看羅主任打她一回,她現在怕不怕?還跟省院裏的誰作了?早讓你打你不打,等她作的天怒人怨了,你就是憋着壞呢。”
楊大夫面紅耳赤,恨不得自己沒走這一趟了。
費院長見老伴兒訓得堂侄子沒臉了, 才開口說道:“你現在這麽說衛國也沒什麽意思。他要是那能對女人動手的男人,早就打了。好不好的,都是過去的了。讓你姑把道理跟她說了,人家看中的是那個房子,不是她這個人, 她也未必會願意再婚。但是她那名下的集資房現在就改到小宇名下, 你這主意是給後勤添亂呢。” 費院長反對。“就是親母子, 房産過戶也有很多說道的。”
?
費院長老伴兒跟着說道:“她活得好好的, 憑什麽把房子給兒子啊?萬一你那套房子不給她住了,或者是你閨女結婚要住,她不為自己想想啊。兒子媳婦住在她名下的房子裏,和她住在兒子名下的房子裏,我不信你不明白這裏的差別。衛國,你別把別人算計得絕了。”
楊大夫見費院長老兩口子都不贊成自己,感到非常沒臉。但費院長老伴兒還是說:“我這就過去找小芬說說。這是老楊家祖宗沒埋對地方,出了你這個喪良心的。古時候還有糟糠之妻不下堂,兒女大了你離婚,喪良心的。你書讀到狗肚子裏了。媳婦不好你不教……”
費院長厲聲呵斥了老伴兒的唠叨。
“國家早允許了離婚,古時候也有和離。過不到一起,也不是衛國一個人的原因。省院哪家男人靠着天天打媳婦草過到過太平日子的?人羅主任用打嗎?你看衛國現在不是過得好好的,還是嚴家沒把閨女教好。行啦,你要過去,就趕緊去吧。”
姑侄倆一起出門。
待出了單元口了,老太太就說話了。
“衛國呀。你姑父那人早說小芬該好好管教。你不管,放任她得罪人,才是你姑父不敢讓你們家登門的原因。去年給小芬出主意離婚買房子,那也是為了小宇打算。你看咱們省院這塊地兒,二十年前還有空地場開運動會,現在就剩兩籃球場了。”
……
楊大夫沒達到目的,又挨了一頓訓斥,臉上就難免挂像。
“你看你這模樣,你想想要是你姑父十年前跟我離婚呢?我就是再看不上嚴小芬,我也看不上你這攀高枝的做法。”
“姑,你是不是覺得我要是娶個不怎麽地的,你就舒心了?”
“不是我舒心了。起碼堵住省院別人的嘴了。你跟羅主任結婚,好是好,但未免讓人說嘴的。你看人王大志再娶的媳婦,你跟人家好好學吧。”
楊大夫聞言恍惚,不知道自己怎麽跟着學。莫非自己離婚再娶?
老太太念叨了幾句,就到了主治醫師樓了。她擺擺手,自己上樓去了。留下楊大夫站在樓下,一時間心裏五味摻雜。他站了一會兒,跺腳離開了。
老太太徑直去敲楊衛國他的家門。應聲出來開門的是楊大夫的女兒楊麗,她下夜班在家休息。楊宇今天跟着梁主任上手術,中午沒回家。芬姐是早班,在食堂吃了午飯,現在正在家裏補覺呢。
“姑奶?”楊麗吃驚。
“你媽媽在家不?”
“在。”小姑娘答應着,就進裏屋喊她媽起床。“媽,姑奶來了,找你呢。”
嚴小芬沒睡多一會兒,聽得姑娘來喊自己,不得不爬起來過廳裏來見老楊太太。自家這倆孩子還得考費院長照應呢。
“她姑奶,啥事兒啊?”芬姐在這大半年裏,胖了不止20斤。主要是一天兩頓在食堂吃飯,而且不管吃多吃少,一頓只象征性地收兩毛錢。芬姐不肯吃虧,每頓必須要吃到噎脖了才停下,所以……
“我聽說你要往前有一步,招個上門女婿?”老太太有陣子沒見到芬姐了,見她胖成這樣,嫌棄地直接問話,那眼神裏含着的內容,要能化成實質的話,可能會令屋裏的母女倆都無地自容。
——怎麽肥成豬了啊!
嚴小芬的胖臉上飛起肉眼可見的紅霞。但見自己閨女瞪眼張嘴看着自己的吃驚模樣,心頭升起惡氣。她氣勢洶洶地反問道:“你侄子結婚那麽久了,難道我不能再嫁?”
“能,太能了。”老楊太太擺擺手。“你要再嫁我不攔着。就看你給老楊家養下的這對兒女,我別的不敢誇口,給你填兩床裏外三新的被子也是應該的。”
“你不反對?”芬姐有點小驚訝。這老太太十幾年一貫制地看自己不順眼的。
“哼,我反對你什麽,你自己心裏明白的。雖說你婆婆活着的時候,你這做兒媳婦的對她不怎麽地,但楊衛國忍得,我就犯不着管。他忍不了跟你離婚,你跟我就更沒關系了。我來問你什麽時候出門子?”
芬姐尴尬,“前天才有人和我說這事兒,我還沒有拿定主意,也沒跟小宇說呢。”
老太太點頭:“你還不糊塗,還知道要跟兒子說一聲。”
“媽,是誰?”楊麗忍不住插話問。她心裏更想知道是誰看好自己這樣的母親了。
“是誰都跟你沒關系。”老楊太太打斷楊麗的問話。“你這麽大的閨女了,自己有工作的,不用跟着你媽走,你留家裏好好跟你哥哥過。等李家喪事滿了一年,你就跟你哥哥嫂子過日子。”老太太開口安排侄孫女。她嚴肅 篤定的神态,讓一向有些怕她的楊麗不敢再說話。
“咱們可先說好啊,嚴小芬,你是嫁人不是招上門女婿,就不能在那個集資房裏住。那個新房子是留給小宇娶媳婦的。”
“可,可是……”嚴小芬可是了好一會兒,沒可是出什麽來。
“我說你是不是傻?”楊太太見狀就明白了。她的手指頭差點兒點到芬姐的腦門了。“你也四十多歲了,你難道還不明白事兒?就你這一身肥肉,哪個男人能看上你,啊?又饞又懶,能吃不能幹的。那人是奔着房子要跟你結婚的,不是要娶你回家的。啊?你是不是傻啊?”
芬姐被老楊太太數落得滿臉難堪。她鼓起勇氣想說不是那麽回事兒,可是想起介紹人提的條件,她咬着嘴唇說不出話。
老楊太太接着說:“他前面的媳婦憋屈了半輩子,最後憋屈出來了乳腺癌。前面的倆大姑娘,老早嫁人不回娘家。倆兒子都那麽老大了,都當爹了,高興不高興的,還免不了挨幾下子。我跟你說好啊,你要往前走一步,我給你做被子送你出門。但你要是挨打了,你別扯着我老楊家的孫子,給你出頭打架。”
“你就直說不想我再找男人呗。何必再繞這麽一圈。哼!”芬姐知道後勤的老葛有動手打人的毛病。她沒給介紹人回話,除了這個原因,還因為房子的事兒。老葛提了條件,要帶着兒子 兒媳婦和自己一起住……
別人的兒子 兒媳婦要和自己住,哪趕得上自己的兒子和兒媳婦和自己住啊。但是那介紹人見自己這麽說,就舌綻蓮花地想說服自己,先借一套房子給老葛的兒子,等小宇結婚就可以跟自己住。那不得把自己閨女攆到單身宿舍去?再說了,後老兒和兒媳婦一個屋檐下……
由于房子的事兒,芬姐只說自己要考慮明白再答複介紹人。
“你找不找的和我沒關系,你只要不是招女婿去小宇的房子裏住,随便你。”
“那房子是在我名下的。”芬姐弱弱地争辯一句。
“那是衛國掙錢買的。你也早說了房子給兒子結婚的。你真要用那房子結婚,我告訴你一句實話,你可給我記好了,那你等于沒生小宇,往後沒這個兒子了。”老楊太太氣勢如虹,指點方遒的架勢,讓芬姐躲着她的手指頭往女兒身上靠。
芬姐癟癟嘴,好賴話她還是能聽明白的。鑒于老太太提醒自己的話,是為自己好,所以她小聲地叽咕了幾句,沒與老太太硬嗆。
老太太可不管她嘟囔什麽,該提醒她的話說完了,就去問了楊麗在手術室的實習如何,又問了一些她哥哥和準嫂子的近況,然後站起來說:“我回家了。”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說:“嚴小芬,我為你好,提醒你一句,你別弄到最後自己沒着落。男人離婚了,跟你沒關系了。可兒女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你現在為兒女多着想,以後你動彈不得時,也能理直氣壯地要他們伺候你。可要是後老伴兒的前窩孩子,你進門人家都結婚了,人家憑什麽伺候你?你好好想想吧。”
等人走了,楊麗觑着自己親媽的神情,小小聲地說:“媽,你要看上誰了,你就結婚吧。別聽我姑奶說得那麽吓人。等你老了不能動了,我一定伺候你。真的。”
省院太多人家都過得和睦 太多人家的男人都是把女人捧在手心裏……楊麗不小了,她記得在農村的時候,自己爸媽過得也還是不錯的。日子變成了現在這樣,追根到底只能說爸爸讀書了,瞧不起小學都沒好好讀的 偏偏又能作得滿省院丢臉的媽媽了。
自己親媽這些年啊……唉!楊麗嘆氣,供應室那麽多沒讀什麽書的人,後勤沒讀什麽書的人更多,可人家的日子都過得好好的。
不說別人,就說姑奶奶吧。姑奶奶也沒讀很多書,但人家就把家裏弄得比誰家都像個家樣啊。
芬姐看着擔心自己的女兒,心裏感到些安慰。她哼哼唧唧地說:“除了你爸,我誰也沒看上。再說我都這把年紀了,還踅摸什麽男人!明知道人家是因為沒有房子住,并不是看上我這個人的。”
楊麗為難地抿抿嘴唇,不知道該怎麽勸慰母親。
“你爸就是個沒良心的。當初我就你這麽大,唉,還沒有你現在大的時候,不說十裏八鄉,單就是我們大隊,多少好小夥子想娶我。”芬姐假做不在乎地抹了一把眼角。
“那你怎麽挑中我爸爸了?”楊麗好奇地問。
“你爸他是我們大隊的第一批下鄉青年,他是高中生,白白淨淨的,人長得亮堂,跟我們大隊的小夥子都不一樣。”
芬姐陷入回憶中。這一想就是很久 很久之後才繼續說話。
她慢慢說着:“我是看上他個子高 長得好 跟人說話也斯文和氣,不像我們大隊的小夥子那麽粗魯。那時候你姥爺 姥娘 舅舅們都反對。”
……
又是許久的沉默以後,芬姐嘆息道:“你姥爺和你姥娘心疼我 擰不過我。小麗啊,你以後一定要嫁一個先喜歡你的人的人,你明白嗎?要像尹主任那樣活一輩子。別像你媽我似的。孩子生了,也拉扯大了,最後卻落得這樣的下場……”
芬姐的眼淚汩汩。楊麗趕緊去洗手間拿了毛巾,摟着芬姐的肩膀給她擦眼淚,嘴裏幹巴巴地勸着:“媽,你別哭啊。”
芬姐她現在哭是哭,但是卻沒有既往跟楊大夫吵嚷時又哭又罵的力氣了。在食堂的大半年工作,快磨平了她所有的心氣 心火和心力。
——因為,到食堂報到後,就被告知,幹不好後勤也不要她,要開除的。
她不想被開除,再有幾年就可以退休了,就可以不上班也能領到錢了——城裏比農村不就強在這兒嗎?所以芬姐看在老保兒的份上,不敢在班上和任何人沖突。
那些人都是一夥的,他們/她們排斥自己 欺負自己,最髒最累的活是自己的。借口自己不會炒菜,不會調味,不會……把洗菜,揉面,把整盆炒好的菜端到窗口 把整鍋熱粥端到窗口的那些活,派給自己做……
開始的時候,芬姐憋着一股火想跟人吵,想好好地鬧一番。可是楊衛國娶了羅主任,她不敢過去人家鬧。
回家呢?鬧誰——鬧閨女?閨女就要搬宿舍去住;鬧兒子,她舍不得。想在班上找個別人沒理的借口吵嚷一頓,可那姓孫的她爹是食堂管理員,自己說一句她能怼得自己三句。還屢次提醒自己 威脅自己,在食堂吵鬧就開除,讓自己沒有老保兒。
楊宇開門進來就看到親媽在哭 妹妹在哄。
“媽,你這是怎麽了?”楊宇趕緊換了鞋子走過去。
芬姐從女兒手裏拽過毛巾,捂在臉上不答兒子的問話,楊麗便小小聲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楊宇略想了想說:“媽,你要是覺得那人好,你就結婚。住那個集資房也沒什麽所謂。那是你名下的房子。等李嫣然跟我結婚的時候,把這個房子重新裝修一下,也還是可以的。她不會那麽不通情理。”
楊宇的話如寒冬裏的一碗熱姜湯,讓芬姐自覺千瘡百孔的心得到了極致的熨帖。她放下捂臉的毛巾,拉着兒子的手說:“小宇,那房子就是給你結婚的。咱們省院多少人家,都給孩子準備了集資房。你爸媽沒能耐,不是什麽官什麽主任的,但也不會委屈了你,讓你不如別人家孩子。”
楊宇耐心地勸說母親:“沒事兒的,媽。李嫣然的兩個哥哥還在宿舍樓裏住單間呢,我們住到這邊的二室一廳,不委屈的。媽,你要看好那個人,你就結婚。別考慮房子的事兒。”
芬姐見兒子 女兒都不反對自己再婚,心裏舒服卻還嘆息道:“人家不是看中我這個人了,是看中那房子了。提的條件就是要帶着一個結婚的兒子一起住。不用你姑奶奶說,你媽我也不傻,這半年多想想,還想不明白,那不就像你爸當初,看中的是你姥爺是大隊長而不是我,才考上衛校就要離婚的。”
芬姐咬牙切齒,恨得攥緊毛巾,使勁捶一下沙發。“他就是個陳世美!”
“媽。咱們不提他,咱們娘仨這樣不也挺好的。”
“是啊,這樣也挺好的。我權當他死了。”芬姐又用毛巾捂臉 壓低聲音哭起來:“你爸爸他,他要真的死了還好了呢。那個陳世美啊——”
這樣傷心的芬姐,不同于既往扯高了嗓子哭叫 喊罵,那令人生厭 令人想逃避的樣子。這樣壓低聲音 拖長調在哭的芬姐,讓楊宇兄妹倆的心裏,慢慢地升起了對母親的深深同情和憐惜。
雖說母親的吵鬧是煩人 是丢臉,但最後
——母親是被父親抛棄了。
兄妹倆對母親喊父親是陳世美并不反對。楊宇對姥爺拉着自己和妹妹,找到省城衛校的舊事,記得更清楚一些。若是沒有姥爺争取,妹妹會不會就得跟母親被舍棄到農村呢?越大,這種想法就越揮之不去。
“媽,你別哭了。你看,你有我們倆,你有工作,你還有房子,我們就這樣過日子呗。要是以後你看好那個合适的,你就結婚,我和妹妹絕不攔着你。過得好你就過,過得不好你就回來。怎麽你都是我媽,老了有我這個兒子呢。 ”
這話極大地安慰了芬姐,在兄妹倆的合力勸說下,她止住哭聲 洗臉 回房補覺去了。
“哥,你今天手術順利嗎?”
“還行。你昨晚上了手術沒有?”
“上了,跟着上了兩臺。”
“姑奶什麽時候來的?影響你睡覺沒?”
“沒影響,她吃完中午飯來了。我上午睡的覺。”
原來父母天天吵鬧,讓他們從小就在整個省院宿舍區丢臉的時候,他們兄妹倆都支持父母離婚。可等父親再婚了 終于不可能再邁進家門了,兄妹倆才感受到那個吵吵鬧鬧的家 原來那個有爸有媽的日子,是多麽令人懷念。
“哥,你說要是我媽原來就像最近這樣,我爸會離婚嗎?”
“會。”
“為什麽?”
楊宇為難。但是妹妹,自己還是告訴她吧。
“我不知道自己說的對不對啊。但是男人吧,他要不想過了 又不想擔上罵名,他就會變着法地把女人逼成媽這樣。到時候他離婚,別人就會說他也是被逼無奈 沒法過下去了。”
楊麗突然覺得有些冷。
“爸是這樣的?”
楊宇沉默一會兒,答道:“有時候是的。媽傻,媽要是不跟爸吵鬧,爸就沒理由離婚。不過。那種日子,過不過的,也沒什麽意思。”
“怎麽就沒意思了呢?我爸去進修的時候,我家也過得好好的啊。”
但楊宇知道妹妹還沒開竅,跟她說不明白這些事兒。可是親媽不靠譜,自己就該教明白妹妹。
“你也知道我們從筒子樓搬到這裏後,爸就不怎麽正眼看媽了。”
“有嗎?”楊麗疑惑。
“有。你那時候小,光顧着害怕他們吵架了。”
“那到底是媽先吵鬧還是爸先不正眼看媽/的?”
“你那時候小。其實從爸考上衛校 提出離婚的時候,他就不想跟媽過了。”
“77年啊。”楊麗不敢相信。“15年前,我還沒上學呢。”
“是啊。”
“爸可真壞。”
“壞不壞的,是他和媽之間的事兒。他這些年對你我盡到責任了。你是不是快畢業考試了?有空兒多看看書。我看李嫣然在自修高護了。”
“嗯,我知道。哥,你今晚夜班,你也去睡會兒吧。”
“等嗯。晚上做飯不用帶我的份,李嫣然說給我送飯。”
“好。”
兄妹倆說了一會兒話,當哥哥的進屋睡覺,當妹妹的在廳裏準備畢業考試。倆人誰也沒進去卧房,所以誰也不知道芬姐把枕巾蒙在臉上 一直在默默地流淚。
二十五年過去了,兒子長大了,真有成自己依靠的架勢了;女兒長大了,也知道心疼自己了;可是那個自己以為會過一輩子的人,那個自己怎麽喊 怎麽鬧 都不惱 都哄自己的人,自己卻再不能拽着他的脖領子,看他笑着跟自己讨饒了。
後悔不?後悔!悔得一顆心抽痛,痛得上不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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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的時候,野蠻女友也是最可愛的
不再喜歡了,哪怕柔情似水,也挽不回最初的濃情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