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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542 前景2

陳文強見周主任為自己着急, 心裏感動,手裏端着水杯, 盯着水面看了一會兒, 才說:“你看我是能幹出這樣事兒的人嗎?”

周主任愣了一下,問:“那誰幹的?誰TM的外行到這樣了,還想摻和進咱們住院大樓的設計裏?”

陳文強歪嘴角向上,說:“因為咱們省院同時報了三個設計項目,上面就有人把這三個歸納到一棟樓裏了。說是這樣可以節約成本。”

“然後呢?你答應了?”

“我沒瘋沒傻的, 怎麽會同意這個設計!院務會當場就拒絕了這個方案。你放心,同位素這個必須往西北角那邊少人過去的地方建。三個設計項目原來是分開的, 就必須分開。怎麽也不可能往一塊捏合的。那地下半層, 設計院都算好數據了,只能做另外的安排了。”

“什麽安排?”

“設計院的建議,我看是扯淡的。那個半地下的設計,說是可以拿來停車的。把醫院的各種車輛, 包括外來的自行車都納入地下, 這個地面的綠化面積就會增大。”

周主任點頭稱是。

陳文強卻說:“可咱們省院有幾臺車?半層的地下室要多少錢?哼, 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那你準備不要那半層了?”周主任問。

“不要也不行的。設計院那邊說計算的工程量很大。建議我們當倉庫用。冬暖夏涼。”陳文強搖頭嘆氣。“院務會吵了半天沒定下來。反正按着婦科和兒科兒的病人數量, 這15層樓目前要空置一半,也就一個半地下的了。”

周主任這才放下心來。陳文強不全盤否定這個設計, 自己就能交代過去了。他接着問起手術間的事兒來。

陳文強耐心地給他解釋:“婦産科現在是兩層樓,常規床位是126張.但是産科站了一層半要多, 實際同期的産婦基本是天天超過了130人。按照産科這樣的發展趨勢, 未來變成三個臨床診療小組是可能的。對吧?”

周主任點頭同意。省院肩負基層醫院的培訓工作, 尤其是全省邊遠貧困地區的助産士培訓工作,産科的重要地位決定省院不能小觑産科發展的勢頭。

“我當時提要求的時候是這麽想的:三個臨床診療小組,起碼要準備出來三個手術間。這三個手術間,全是雙手術臺設計。目的是可以同時開兩臺剖宮産。因為咱們再怎麽勸說産婦要試試正常分娩,但剖宮産的比例還是超過了正常産。”

也是,這是大趨勢,不是人力能阻攔得了的。

周主任不用過腦想就贊同道:“一組一個手術間,我們這面帶組的麻醉大夫也可以帶新人看臺,能很好地掌控兩臺手術的進程。你這提議好!這手術間設計的好!實用。”

陳文強收下周主任的贊美。

接着說:“産科這樣發展趨勢,婦科也應該很快會被帶起來。兩個婦科診療小組的架構,或許不用五年吧,就可以實現了。這個誰也說不準的。留兩個手術間給婦科,就權當未雨綢缪吧。”

“是是,你考慮的周全。”周主任給陳文強一個佩服的大拇指。

“剩下的手術間給兒科。小兒普外的預留兩間,心外的一間。”陳文強掰着手指頭給周主任算。“手術間分科這個也是新觀念。當然也是有條件,才能做得到的事兒。你看我一直用6號手術間,進來就有一種熟悉感,心裏踏實。”

周主任立即說:“這是胡扯了。單手術臺的手術間,基本都差不多的。”

“還是不同的。我這間就多了神經外科的頭架固定器等。老石那間就多了特制的踏腳凳。骨科的挨着他們的鑿子刨子等的儲物櫃。你要我換到15號手術間去,這些東西就得跟着跑。你看6號外面的那個玻璃櫃,不推到15號那邊去,巡臺護士都得叫破天的。

其實說穿了,這就是各個專科需要用的東西離得近,哪怕沒消毒,現燒也來得及。我說這麽多,理由就一個:便利。這個你不能否認的。”

“嗯嗯,這算你說的有理。但小兒心外也留一間?體外循環設備再來一套?不是,老陳,我不是反對你多給麻醉科置辦家當。我的意思是說咱們這邊的手術間,已經有一套體外循環的設備,小兒心髒手術不多,利用率并不高。”

這是涉及了麻醉科的負債和大夫護士們獎金的大事兒啊!

陳文強含笑安撫周主任。

“我暫時也沒錢給你買多一套體外循環的設備。兒外的手術間都先空置在那兒,等兒外真正發展起來以後再說。就是婦産科那邊,現在也用不着五個手術間。那邊的手術間最多開三個。

這樣的設計要求,是綜合參考了省院的這兩年的情況,當然也做了一點兒超前的規劃。我怕那邊投用使用不足三年,就出現這邊16個手術間全開也不夠用的情況。我總不能等手術間不夠用了,在樓頂加蓋一層吧。是不?”

也是。眼看着那個12層的內科住院樓都不夠用了。

周主任見陳文強這麽安排,一顆心落底了。他開始有心情問起別的來。

陳文強便說:“産科三個臨床診療小組,就是三層病房;婦科同理兩層;再給她們一層做重症監護,婦科和産科合用。兒內科四層 兒外科兩層 兒科的重症監護和新生兒合用一層。頂層做手術室。一樓是門診。”

“哇,老陳,你這架子可有點兒大啊。你不怕還不上錢?”

“怕,怎麽不怕。可是怕也得這麽做的。你知道,每層樓還有單個病室的患者容納數量降低,交叉感染的發生率也随着會降低。随着患者增多,院內感染的發生風險就加大了。你記得前年産科的那次感染吧。新大樓我得把這個考慮進去。争取做到一個房間只有四個産婦。這也是為了提高醫療質量,不得不這麽做的。”

“可是貸款?可怎麽還啊。”周主任真有些着急了。遇到陳文強這麽個心氣高 花錢不管算賬的主,老舒他還有無限度地支持陳文強的習慣,他真的替舒院長發愁。

陳文強朝周主任招招手:“附耳過來,我告訴你。”

周主任欠欠身湊近他。

“我跟你說,這個新大樓納入市政規劃了,還納入省政府的扶植邊院地區婦兒保健計劃裏了。”

“無息貸款?”周主任瞪大眼睛。

陳文強笑罵:“你想什麽美事兒呢!那怎麽可能。不過呢,上面給撥了一部份款,剩下的是全額低息。與活期存款的利率差不多。”

周主任恍然大悟。喜得拍着巴掌贊:“好,好,好!”

“保密啊。不然雞飛蛋打了,我找你是問。”陳文強半真半假地擠咕不大的眼睛。

周主任心領神會,他知道陳文強要借自己的嘴巴,把低息貸款的事兒傳給來手術室幹活的主任們知道,這也是安撫全院醫護人心必不可少的一環。

從這種渠道得到的消息,比開全院大會公布還值得相信,效果還更好。

“老陳啊,你有這麽大的計劃,麻醉這邊你還真要多給我幾個好學生。那個急診科樓上的手術室,那個要是啓用的話,得有麻醉大夫過去。就是開兩個手術間,也要派過去5個人,才夠倒班的。”

陳文強想了想說:“老周,我就是今年給你十個學生,你帶得過來嗎?做人不能貪心啊。”

“你看我有什麽辦法?你整這麽多的手術間,沒有主治醫師以上的能耐,我敢放人獨立操作嗎?你現在給畢業生我,我都不敢保證三 五年的時間內,麻醉大夫能跟上你手術間的開放速度。沒麻醉大夫,任何手術也別想做,你說是不是?”

周主任很認真地盯住陳文強:“你就說你給不給吧?”

陳文強想了很久才說:“婦兒中心大樓,最快也要明年年底才能交付使用。算起來差不多有一年半的時間,那邊的手術室,你派倆老成的主治醫跟着,一般的麻醉應該是沒問題了。是吧?”

周主任點點頭。

“遇到特殊病例了,就先只能在這面手術。不然麻醉出事兒,你就是往那邊跑,也來不及的。對吧?

周主任再點頭。

“今年我争取給你五個。剩下的明年再說。我看醫大設置了麻醉專業,後年應該有畢業生了。到時候咱們要麻醉專業的畢業生,跟醫療系的比起來,那可是事半功倍。你看怎麽樣?”

“好。”周主任大喜過望,馬上笑逐顏開:“老陳,明年再有五個,往後就可以從容地慢慢進人了。”

陳文強卻笑着給周主任當頭一盆冷水。他說道:“你那是沒算分院那邊。分院以後也要做二級 三級手術的。”

周主任倒吸一口冷氣,突然覺得麻醉科培養新人的計劃還要調整。他對陳文強開玩笑道:“分院那邊三年之內不做三級手術吧?”

“三年不做,五年也差不多得做了。二級乙等與二級甲等的差距并不大。”

“五年,五年我就五十七了。”周主任把帽子摘下來,伸了腦袋給陳文強看。“你看我還有多少黑頭發了。這一天到晚勞心勞神的,你當我是趙澤軒啊。幹診空了大半層樓,我看他閑得要發黴了。”

“我不也是一樣不剩多少黑頭發了。”陳文強摘下帽子,馬頭黑發,烏溜溜地亮得發光。然後他像認識到什麽了,賠笑說:“你別看我現在是黑的,我半個月染一回的。那個老周啊,你想開點兒吧,你又不是沒錢,該染頭發你就染呗。”

“我又不像你,天天要去院辦晃悠幾圈,總想着要保持院領導的光輝形象。別說我在手術室裏戴帽子,就是不戴帽子,我平時連太陽都見不到。我染給誰看?”

“那你這黑不黑白不白的光榮嗎?把自己收拾利索點兒,每天照鏡子刮胡子,也不覺得自己老,心情也舒暢點兒,是不是?”

“自欺欺人。”周主任不屑。

“少扯淡。不自欺欺人,這一把子年歲了,你還等着有人來哄你啊。那個老周,你別以為57歲就準備到站了。你回家幹啥啊?天天去公園溜達?哪有啥意思。再說你不還準備晉正高的嘛,正高要65歲退休。甚至75退休都可以。”

“那也得我幹得動不是。”

“你有什麽幹不動的。多帶幾個人出來,以後你動嘴就可以了。咱們這個年齡了,還想和二十年前一樣拼,那是沒可能的。”

“是啊,老喽。”

“正高可比副高退休金多啊。別說我沒提醒你。”

周主任嘆道:“老陳,不是我不想上進。你算沒算咱們省院的正副高比例啊。就咱們省院副高的基數,今年夠晉幾個正高的?”

“管那麽多幹嘛。你先準備好材料了,今年就試試,不成還有明年呢。總比有指标了,你沒準備好了強。”

“你是站着說話腰不疼。你今年要晉,是吧?老胡要晉 老梁要晉,我再湊熱鬧,你覺得我的可能性有多大?”

陳文強沉默了一下說:“不好說的事兒。還要看答辯呢。我建議你去見見考官,知道負責正高答辯的,都有哪些人也好啊。”

“左右就是省城同專業的那些正高呗。”

“可你去年不還是勁頭挺足的嗎?”

“本來大家半斤八兩,各憑本事的。但老胡出書了,天平就往他那邊傾斜了,我就等明年了。反正以咱們省院的手術難度,麻醉科有個正高壓陣才是正常的。”

陳文強卻笑着反問他:“你說咱們省院的哪個科室,不該有正高壓陣的?”

也是。

陳文強敲敲辦公桌說:“老周,你眼光不要只在我們這一屆裏,你回頭看看譚教授他們。他們原來在醫大就有帶研究生的資格了。若是明後年他們提出申請要晉正高,我不說學術方面的事情,有一點,你要清楚,他們那幾個人都是研究生畢業,他們的導師在相關專業的地位,你想想他們通過答辯的幾率。”

周主任立即說:“我明白了。今年不搏一搏,可能以後晉正高,更沒有名額了。”

陳文強笑笑,明白就好。那幾個人雖然都是奔着自己來的,自己給了學術帶頭人的位置 科室主任 半價集資樓,答應他們的事兒全做到了。但這個晉升正高,自然要選擇老梁 老周 老胡等人,那是自己多人依仗的臂膀,份量不同的。

說了一會兒話後,周主任問陳文強:“老梁那事兒怎麽樣了?”

“今天的院務會正式把事情交給秦國慶了。我的意見就是愛告就告去。要告趁早。那屍體保存還要費用呢。”

“老梁是遭了無妄之災。”周主任為梁主任抱不平。

“是啊。那家人的本意就不是要治病。”

“但是丁家的那倆孩子,昨天去我家了。費院長把他們弄去區醫院了。老陳,這讓我很難做了。當初出事兒,我和老董 老李一起跟家屬談話,現在他倆一死一退休的……”

“那怪誰?誰大嘴巴地把事情說出去了?有道是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機事不密則害成。他們丁家母子三人把事情說出去了,難道不該承擔點兒後果嗎?”

“那倆孩子到底是無辜。”

“無辜?不是他們說出去的?”陳文強疑惑地問。

“唉!”周主任長嘆一聲。“老陳啊,你不知道。那兄妹倆的親媽去年改嫁了。她改嫁前,跟婆家大吵了一場,說她對得起老丁家 對得起死者。她婆家的意思是倆孩子才工作,想讓她等孩子結婚了以後再改嫁。”

陳文強哼了一聲說:“結婚以後帶孫子,接送孩子上學,這沒有15年不可能離手。那人到時候多大歲數了?得60歲出去了吧。哼!這都什麽年代了,還變着花樣地不許人家改嫁。”

“是啊。這不就是老丁家的人不懂事,逼到最後孩子媽媽就說出來,為了倆孩子,她沒要省院的任何賠償,最後吵出來孩子的工作是怎麽來的。”

“然後就傳得誰都知道了?你說這事兒怪誰,能怪咱們醫院嗎?” 陳文強憤憤。“今天秦處長反複強調,說現在人家死咬的就是那件事兒。”

“你都說人家是死咬住了。其實即便是弄去區醫院了,真告到法院,還是要把前年的那個麻醉意外翻出來。那倆孩子,唉!你看看還是怎麽照顧一下。”周主任打悲情牌。

……

良久以後,陳文強才再度開口。

“老周,人在做天在看。我們要是還想把事情瞞着,後面會出來更多有樣學樣的人。終有一天,省院将不能承受一個攀咬一個的無理要求。

還有,老周,我跟你說實話,前年那時候我不是院長,我不負責醫療工作……要我給前面的麻醉意外處理兜底,你看我像不像個傻子?”

周主任明白陳文強說的對,也明白他心底對費院長那些沒消逝的“舊恨”。但是他吶吶道:“我就是不知道怎麽給那倆孩子回話……”

“讓他們回去跟自己的親媽溝通去。”陳文強寸步不讓。

周主任滿臉為難:“老陳,你這樣的态度,實際是把我推到下不來的地方了。”

“老周。你有什麽下不來的。如果那件麻醉意外的事情最後真的掀開了,誰該擔什麽責任誰自己承擔。對老院長來說,你護着他兒子的前提是自己有足夠的能力。對吧?”

周主任點頭。

“現在這事兒超出你的能力範圍了。你是無能無力了,你就無愧于老院長了。而我呢,我不會給費院長等人擦屁股的。咱倆打開天窗說亮話,老李死了,我不對趙家孩子落井下石,一個是我心正 人品好,不想髒了自己的手。再一個我要對得起在黨旗下的宣誓。”

周主任就知道這事兒沒得談了。

長嘆道:“區醫院的收入,比咱們醫院少了不止一半呢。”

“那你的意思呢?老周,你給我說說,那倆孩子不找把事情鬧出去的人,卻來找咱們這受害者,是當咱們會比他們親媽親奶奶更疼他們?哼,我看啊,不定是哪個心懷鬼胎的給他倆出的主意,省院是國家的,咱們這些說話算的人,不會太在意的,是不是?”

換個人,周主任可能就笑着說聲“是”了,但是對着較真的陳文強,他不敢。

陳文強見周主任沒話說了,站起來道:“這事兒你要為難,你就把我的原話告訴那倆孩子:只享受父死帶來的好處,不承受母親多嘴的壞處 不想正面父系親屬的醜陋,只知道哀求 催逼你這樣的好心人憐憫,天底下哪有那麽好的事情。

們都超過18歲了,是成人了,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就這樣吧,我得回去查房了。”

周主任見陳文強很不高興地走了,他也沒有任何辦法。只能抓起案頭的電話給委托人打電話,告知自己在陳文強這面沒走通。

這老陳啊,虧得自己了解他的為人,不然還不得恨死他了。

放下電話,周主任又給幹診科的趙主任打電話,吐槽剛才的事情:“你說這老陳,啊?幾十年如一日地 不計代價地 只堅持他認為是對的事情……”

趙主任在電話那邊靜靜地聽完周主任抱怨,最後勸他一句:“陳文強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和他好得像一個人似的舒文臣,遇上他犟勁上來,都得讓着他。我看你這事兒就算了吧。”

不算了又能怎樣?院裏沒人頂得動陳文強,何況這又是丁家這不占理的事兒呢。

“老趙啊,我就覺得對那倆孩子不好交代。我跟人家說過……”周主任把當初的承諾說了一遍。

趙主任在電話裏嗤笑:“老周,憑你要給倆孩子安排個不比省院差的工作,你不是做不到。你既然想心裏無愧,你就多出點兒力呗。”

“憑啥呀?我又沒做錯什麽事兒?我該誰欠誰的啦。”

“就憑你想當個好人,想求個心安。就憑老院長那些年照應過你了,所以你要替他兒子減輕罪孽。我這兩個理由夠不夠?”

周主任被趙主任怼得無話可說。

“老周啊,咱們都這個歲數了,為了退休的時候,能摸着心口說句問心無愧,現在多費點勁兒,又算個什麽?不然你就讓丁家的孩子跟他們的母親鬧去,這事兒與你還有什麽關系呢?當初都安排得好好的。”

周主任嘆道:“果然好人不好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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