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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559 實話7

最後還是小孟出聲, 打破了僵局。

“省廳自然是不希望出現那樣的局面。救死扶傷, 什麽時候允許我們當大夫的往後退了?不想幹就脫了白大衣。別占着茅坑不拉屎。有的是人想當大夫呢。”

陳文強把臉沉下來, 對老吳說:“老吳, 你說他這話說的有道理沒有?我是不是該在下屆的業務院長會議上引用他的話?然後在年底的神經外科年會上再引用一次?”

老吳立即說:“小孟還年輕。老陳,你好意思坑他嗎?”

“他現在是坑我呢。我要是在全院大會上這麽向省院職工說, 管保能幹的撂挑子,不能幹的撒手看熱鬧。”陳文強氣哼哼地白了小孟一眼。“你以為誰想當大夫,誰就能當啊。啊?得有天賦 得有幾十年如一日的勤奮努力, 最後還得有點兒小運氣。不然被肝癌死者這樣的患者家屬纏上,不死也脫層皮。”

“老陳,你別激動。”調研員老吳深知陳文強的狗脾氣, 他希望陳文強激動, 盼望陳文強激動起來口不擇言,才能抓住漏洞,但陳文強對着自己的助手來了, 就不好辦了。無可奈何之下, 他只好先安撫陳文強的情緒。

“老吳啊,不是我激動。那麻醉意外事件的當事大夫,比小孟的年歲還小呢。你們倆這麽揪着他不放,是想怎麽地他啊?殺人不過頭點地,他已經被派出去重新學習了,你們是不是要他從此不能再為人民服務啊?”

“陳院長, 你不要曲解我們過來調查的意圖。”

“我曲解你們?那你們說說, 你們這麽找院領導談話要達到什麽目的?要是我能做主的, 我就趕緊成全你們了。要是省院不能滿足你們的,我也會讓你們早點兒死心。你們在院辦晃久了,影響省院的正常診療工作。”

“老陳,我們還就是為了那肝癌死者來的。家屬在□□接待那兒要求公平待遇,跟那個肺癌死者兒女一樣的待遇。這不,我跟小孟倆都在查肺癌死者的事兒,唉……你當我想在你們省院滞留啊。”

“老吳,你可別跟我裝傻,真滿足他的要求了,那才是沒了公平呢。”

“可他們這麽在□□那兒鬧,社會影響不好啊”

“醫務處已經告訴他們可以走醫療事故鑒定程序,也告訴他們上法院起訴啊。他們為什麽不呢?不就是明知去做醫療事故鑒定,臨床大夫沒有錯 他們得不到任何賠償嗎?你要是縱容他們 讓這樣的狡性孩子多吃奶的事情成真了,你信不信以後會有更多的人有樣學樣?”

“那社會影響不能不顧吧?”

“你想讓我們省院怎麽顧?老吳,我可提醒你啊,你這主意要有可施行的餘地。不然我可找幾個人去醫大附院,讓醫大附院的死者家屬照樣學。哼哼,反正醫大附院每年死人比省院多。”

老吳氣得隔空朝陳文強揮舞兩下拳頭,陳文強假做害怕地往後躲,他嘴裏喊着:“君子動口不動手。”

“老陳啊,你以前可不是這樣子的。你現在就是一個無賴了。”

“以前是我幼稚啊。”陳文強那引以自豪的模樣,絕對不是在說自己的缺點。“老吳,你搞清楚你的立場,你在省院折騰這些天,我送你一句實話:你是在替無賴張目 在給無賴撐腰呢。”

老吳深呼一口氣,這陳文強比以前更讨厭了。以他現在這樣說話的德性,怪不得能在去年底的神經外科年會上,把附院的那些教授噎得血壓升高。

思及此,他便說:“老陳,你別扯那麽遠,反正你得把這事兒解決了。你們省院捅婁子了,□□辦把問題交給我們了,我們是必須要在規定的時間裏解決的。”

陳文強站起來,拉開小會議室的門,朝院辦敞開的門裏喊道:“打電話給秦處長和向主任,讓他倆立即到小會議室來。”

“老陳,你要做什麽?”

“這事兒是醫務處長的責任,這死者是奔着我們急診科向主任來住院的。該誰的工作誰做好。當着你們的面,我把院長辦公會議的結果再給他倆強調一遍,事情早落實到具體的辦事人員頭上了,你們看省院的這個态度可以不?夠不夠你們向上彙報的?”

“我們的目的是解決問題,不是向上彙報了就可以。”小孟強調。

“是,是。你和老吳都是覺悟高的同志,不然也不會派你倆下來了。真該讓那些縱容老□□戶不停上訪的單位,來看看你倆是怎麽工作的。不管上訪的人有理沒理,必須把事情解決了。小孟啊,你認為是怎麽算解決了呢?”

“死者家屬不再上訪。”

陳文強不說話。這要求合理!——單是為了社會影響,也得解決這事兒。但這要求又無理到了極致。對于一家揣着明白裝糊塗 非要占便宜的那幾個人來說,這是無法完成的工作。

沉默了很久以後,陳文強笑着攤手說道:“死者家屬再上訪,我就把秦處長和向主任的手頭工作停了,讓他倆去死者家裏坐着去。好不好?如果還不行,就通知丁家那兄妹倆,要開除他們的公職了。讓丁家兄妹倆去找他們家鬧去。這無非就是比一比誰更無賴 更無恥罷了。”

調研員立即被陳文強的話驚得站起來了,他用手指着陳文強說:“老陳,你這是激化矛盾嗎?你小心弄出來不可收拾的局面。”

“那你給我出個主意啊,明知道那去上訪的是無理取鬧,你為什麽要調查我們省院?難道你們行文過來,我們省院會不答複嗎?”

“□□發過來的事情,我們回複處理結果。自然要調查之後才能回複。”

“省院這麽多老黨員,難道不值得組織相信嗎?”

“如果我們不做調查,只看你們省院的報告,上訪者不得指責我們官官相護嘛。”

“哈,還官官相護。你還當別人看不明白你們是護着無理取鬧的上訪者啊。”

“老陳,你不能這麽說話。我們是奉上級指示來做調查的。”

“老吳 小孟,你們調查這麽多天,現在早把事情搞清楚了,是不是?也知道事情的結症不在我們省院了,你們解決啊。空口白話兒地說什麽社會影響,你們是上級領導,你們本事比我大,你們提出一個行之有效的解決辦法來。老吳?小孟?你倆提啊。”

……

秦處長敲門,他和向主任在外面已經聽到幾句了。

陳文強很不滿地回頭說:“進來。”

“秦處長 向主任,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事情早就交給你們倆了。現在因為你們的工作做得不到位,導致省廳派人下來專門處理此事,來來來,你倆坐下,向省廳的領導同志請教下,這事情怎麽才能辦好。”

陳文強交代了以後就站起來說:“我得會科裏看看,整個病房四十多開顱術後的,老吳,你在院辦等我啊,我查完房就回來給你餞行,咱們不醉不歸。”

陳文強趕到科裏的時候,李敏已經查完術後的所有患者了,她正在檢查明後天要做手術的患者 以及術前準備工作。陳文強看李敏一項項檢查得很仔細,與她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自己上樓去找石主任了。

“老石,”陳文強推門進去,“老梁也在啊。”

“是啊。在。我看小李在查房,就上來跟老石聊天。你老小子好命啊。”

“你也不錯啊。謝遜不把這些都擔起來,你有空聊天嘛。老石,樓上沒事兒吧?”

“沒事兒。我剛才聽小李說了複試考操作了?”

“嗯,考了蛙心插管和吻合血管。”陳文強把織毛衣帶線的事兒說了一遍。

石主任就笑:“那男生被誤導了。他可以把牽引線打結 然後用圖針固定啊。老崔那人肯定不會就只給4個圖釘的。”

陳文強回想下操作臺上給的東西,忍不住哈哈大笑:“小李這小丫頭,還有這樣的壞心眼兒。她後來還去給那小夥子做助手,幫着人吻合血管。我們幾個人都被她糊弄了。”

石主任笑了一會兒說:“也不能怪小李。這合作招生,一般是本部本專業的老帶新。你老陳是外來的,老崔迫于院方的壓力,不得不跟你合作。可你招的是一個女生 又不是金州醫學院畢業的,他啊,我估計有考校小李的意思在,也有給小李來個下馬威的意思呢。”

“那還不如說是給我下馬威呢。崔教授還給我解釋呢,他招收工作過的研究生,都要考實踐操作。” 陳文強搖頭遺憾:“昨晚他還挺支持小李這個時間段生孩子的,但遺憾小李怎麽找了個軍人。這時糊塗時明白的。”

梁主任就問:“老石,崔教授那人是哪一年畢業的?”

石主任皺着眉頭想了一會兒說:“他應該有五十七 八歲了吧。我在附院的時候,跟他往來不多。聽說那神經外科的大夫,都是他的徒子徒孫的。”

“近親繁殖。”陳文強啐了一口。

石主任解釋道:“那是附屬醫院的特點。留在本院的好學生,工作幾年後再考研,基本也是考科主任的研究生。十年八年下來,可不就都是科主任的徒子徒孫了。”

“然後科主任說什麽聽什麽,死水一灘了。”陳文強不屑這種做法。

梁主任揶揄他:“那你還想小李跟你唱對臺戲不成?”

“十年八年之內,小李還未必有本事跟我唱對臺戲。十年以後我就二線了,她想跟我唱對臺戲,我也不搭理她。”

“那時候你是沒勁兒唱戲了。”梁主任一句頂一句地氣陳文強。然後收了嬉笑之色後,問他:“聽說院辦被那倆調研員弄得人心惶惶的?”

“我才回來,不清楚院辦其他人的事兒。不過我才跟那倆調研員談過話。那個老吳,我們在唐山地震救險時見過,因為是老鄉,又同是神經外科的,那時候還挺聊得來。那個小孟啊,是工農兵大學生,醫大附院考試的時候,他調去了省廳工作。我跟他們說了,晚上給他們餞行。待了這麽多天了,事情也查清楚,該回去了。”

梁主任見陳文強這麽說,一反那天的堅持态度,略帶愧疚地說:“老陳,給你們院裏添麻煩了。”

陳文強擺手說:“我要是站在院領導的角度,自然願意四平八穩的。但是站在臨床的角度,我還是贊成你去試探 去探索,不然醫學沒得進步,咱們的水平也沒得提高。”

“謝謝你老陳,我以後會注意的。不然牽涉了太多人的精力,對省院總體來說是劃不來的。”

石主任就說:“還是看上面的意思吧。第一關是醫療事故鑒定委員會 第二關是法院,這家鑒定委員會和法院都不去,就直接上訪,□□辦也不應該接待他們啊。”

“是啊。”梁主任也贊成這說法:“□□辦是不應該接待他們啊。”

陳文強回避他倆的問題,另起了一個話題說:“老梁 老石,你們倆有沒有填表啊?就是那個申請加入鑒定委員會的表?”

“添了,今天一早送去醫務處了。”

“那就好。這個通過以後,我再給你們申請司法鑒定資格。”

“好啊。那麻煩你了。”

“不麻煩。以省院的名頭申請,再慢今年也能下來了。這多一層保護衣怎麽對咱們自己也好。”陳文強說着話看了一眼手表,然後說道:“我去樓下看看,然後得回去院辦了。”

“小心點兒。”

“別什麽話都說”

“好。”

陳文強到十一樓,見李敏已經把所有工作做完,正與護士小馬打聽講義存盤的事兒。看到陳文強進來,小馬就說:“陳院長,章主任那兒有一張寫有你名字 标注了講義的盤,很好找的。”

陳文強謝過小馬,問明李敏科裏無事兒後,便回去院辦了。

小會議室裏,秦處長對上調研員有些膽怯,但是向主任不怕啊。他三句話兩句話地就把老吳怼啞火了。

“我就不信了,一個不想走醫療事故鑒定程序 被法院駁回起訴的上訪,值得你們下來調查。所有□□辦轉過去的事情,你們都這麽認真辦了嗎?別他M的欺負我們小老百姓不懂你們的勾心鬥角,好不好?!”

小孟就說:“還不是你的親戚貪心不足。”

“是,我那八竿子打不着的糊塗親戚是想訛人,但你們不能借着這事兒沒完沒了啊。你們張口閉口社會影響,省廳真想解決這事兒,安排不了倆孩子的工作嗎?”

老吳和小孟都被向主任的神邏輯打蒙了,“什麽?省廳給你家親戚安排工作?你想什麽美事兒呢?”

“你們不是在乎社會影響嗎?他們要是天天在你們省廳門前舉牌子,你們是不是就給安排工作了?”

秦處長就拉向主任一把:“老向,你可別這麽說,萬一他們以後真去舉牌子了,那……”

“那豈不是我給出的主意了,是不是?秦處長,你別在領導跟前賣好 裝糊塗。咱倆去過他們家好幾次了,好話說了三千六,哪回不是咬死了,就要安排工作的?”向主任嚷嚷完了,氣哼哼地坐下。

秦處長含笑說:“他最近被這事兒憋屈很了。實際上我們省院也為難,這要是我們有錯處吧,再費勁兒,也得安排了。可現在……唉!就怕以後都有樣學樣的,凡是在省院死亡的,我們都要安排工作。這事兒已經鬧得全院職工都知道了,真安排工作了……”

調研員明白他的未竟之義,他們也不是為了解決這事兒而來。可倆人就這麽铩羽而歸,真是不甘心 又沒臉。

舒院長敲敲門進來,說:“向主任,你在喊什麽?院辦整條走廊都是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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