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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是夜, 急診科的鬧騰成為本年度的熱議了很久的話題。而李敏為了完成講義的整理,拖延到11點才去睡。至于穆傑, 他熬了一個通宵, 他要在程序全部跑完一遍,複核沒有bug後, 明天交給李敏的弟弟帶回去。

睡得太晚, 在李敏起床時都沒有反應。所以早飯後李敏告訴小芳:“你穆叔不知道幾點才睡的,你在家輕聲一點兒。熬點小米粥,他什麽時候起來什麽時候吃了。”

“好。”小芳答應了。

然後李敏又讓小芳等自己弟弟到了再去買菜,或者就讓小豔帶點兒青菜好了。然後告知小芳自己的父母今天将到,把該化的魚 肉等提前準備好。安排好家事,她背着書包 抱着厚厚的講義資料上班去了。

在醫院的東門, 謝遜從她後面趕上來。問她:“你這什麽東西?抱了這麽些。”

“就是給實習生預備的神經外科講義。有幻燈片的膠片, 所以看着就很多。”

謝遜在等電梯的時候,要過幾張翻看,然後說:“這不是和我們醫大發的那個《內科手冊》差不多?”

“是啊。但是醫大沒有外科手冊。去年只能遇到什麽病例就将什麽。半年多下來, 神經外科的病種基本全了。除了病種,我還添了術後治療會遇到的意外情況處理。”

“你是想着實習生拿着這個來實習?”

“有個參考,好過任何事兒都等着我反複講啊。”

“那還是要給實習生開大課。”

“是。但是日常治療, 我可以跟他們說背好手冊再接觸患者。事半功倍。”

謝遜點點頭, 覺得自己的普外科也該整理出這麽一個手冊。

電梯到了11樓, 李敏向謝遜點點頭, 先出去了。謝遜的拳頭攥緊松開 松開再攥緊, 自己不能再植專注個人技術了, 也該多想一點兒,多承擔一點兒外科的工作。

李敏到了辦公室先開窗換氣,打掃衛生,然後和住院總鄭大夫帶着實習學生一起樓上樓下地查房 修改個別患者的醫囑。這些事情都做完了,已經快八點了,但倆人對科裏的情況都胸有成竹了。

今天沒有交班早會,李敏就對鄭大夫說:“師兄,我去十一樓的主任辦公室。有事兒你打電話。陳院長今天可能也會過來。”

“好。”

倆進修大夫回家省親去了,李敏抓住輪到神經外科的兩實習生,将他倆交到白班護士手裏。

“小吳,十一樓今天上午他倆看着,有事讓他倆跑腿。我在主任辦公室。”

“好。”小吳高興地答應了,開始提溜倆實習生幹活。

這倆在神經外科實習已經實習12天了,現在完全可以頂半拉人使用。另一個原因是小吳這護士靠譜,所以李敏交代清楚後,可以放心回辦公室忙自己的。

快八點半了,陳文強把女兒送了過來。

“老師。”

“小李,小雁兒交給你,我先去院辦。”

“好。”

“雁啊,跟你李姐在這兒好好學習。”

“嗯嗯。”

小雁兒姑娘一邊掏卷紙出來一邊說:“我爸去處理跳樓的事情,李姐,你知道誰跳樓不?”

“知道。9點30分,咱倆讨論跳樓的事兒。如何?”

“好。”

昨晚跳樓的那個幼兒園大班老師,人在急診室留觀了。但是曹秀娥追到急診室好一陣子“發洩”。追逃中間碰倒了別的留觀病人……然後被碰倒的病人和家屬投訴了。

由于病人特殊,陳文強剛到醫院,就被醫務處秦處長請去處理投訴了。

這個患者是在天擦黑的來院的。要陳文強說這家人也是不長腦子,明天是五一勞動節,全國統一放假的公衆假期,哪怕早三個小時來,門診也會按照病情收到病房的。到了晚間看急診,急診科自然要根據規定留觀,把能做的檢查都做了,或是有明确診斷 或是以各種原因待查的名義,等2號正常上班,再送進病房了。

急診科這麽做,誰也不能說他們錯了。他們有足夠的根據,是按着院裏的規定行事的。只是他們這個做法,內科病房提過異議,因為檢查有提成的。

——全套的檢查急診都給做完了再收進病房,這這,影響病房的獎金啊。可向主任和張正傑又是嘴巴不饒人的,那倆直接說:“你們就賺用藥的那部分獎金吧。”

說由病房賺用藥那部分的獎金,但是急診已經給了長期醫囑,病房一般不會完全推翻,這就導致難進病房的醫藥代表,一窩蜂地撲向了急診科。

急診科沒有門禁,任何人往來自如。就是急診外科病房,也是每天處于開放狀态。內外科都少了一份應令水果等的便宜,甚至各種醫藥代表提供的小福利,也減少了不少。

外科還沉得住氣,但內科的不爽被陳文強以急診科沒人愛去 急診獎金低了會影響士氣等等攔了回去。

有了陳文強的官方支持,急診科主任向泰和與急診外科副主任張正傑聯手,為了攏住急診科的人心,還有倆人本就是不會放過一分錢的性子,他倆把醫院的所有規定參詳透徹。

急診科的收入是上去了,重症在急診觀察24小時的事兒時常發生。但只要急診科沒耽誤患者診治,陳文強也就由他們去了。

在哪科住院不得先做檢查的。

可曹秀娥昨晚義憤填膺的後果,令秦處長在一大早的 被是夜擔任總值班的盧科長給請到醫院了。理由是這事兒起因是費院長的兒子,惹禍的是費院長的兒媳婦 還有他兒子的小三。這不是他能處理得了的。

費了很大勁安撫住了患者,說要在今天天亮就把事情報告給領導,但他不敢隔了鍋臺上炕——不通知秦處長就給陳院長打電話。

秦處長昨晚也聽說了跳樓的事兒,他到了醫院先要了患者的病歷看,看是什麽患者,要是沒什麽事兒,碰倒了摔個跟頭也沒什麽了不起的。

可等他看到急診病歷就開始發愁,他不知道患者這樣到底是個什麽确切診斷。他打去陳文強家裏沒人接聽電話,打去舒院長家裏也沒人接聽電話。他翻看舒院長和陳文強的去向,找到一個共同號碼。

M的,這倆人關系可真好!就放假一天的,這是住到一個屋檐下了啊。有本事天天住一起啊。(不怪他這麽想,他不知道倆人的關系。)

陳文強看着患者病歷皺眉。現有的病史極其簡單(急診病歷和住院病歷要求不同)。男性56歲,突發雙側腹痛半天,加重兩小時入院。

唔,這個主訴勉強能過關。

病史:過去半年內無明顯誘因開始消瘦,體重減輕了大約5公斤。

查體:無心髒雜音,腹軟,左肋緣下可觸及脾髒。全腹無觸痛 無反跳痛。雙手指甲下可見大量碎片狀出血。

血常規:WBC偏高,但是在正常範圍。分類也在正常範圍。

其它的實驗室檢查都沒有回來接過。而預約好的腹部CT檢查,已經排到4號下午了。

好在有個急診的腹部B超,結果:肝 胰均可見多處密度不均勻 回聲高低不同的小結節。

B超診斷:肝胰占位性病變?脾大。建議做腹部CT,以排除小結節肝癌。

“患者和家屬是什麽要求?”

“道歉。”

“那就讓闖禍的去道歉呗。”陳文強的語氣不善:“這樣的事兒,你找我來做什麽。”

“那個是這樣的,陳院長。”盧科長趕緊搶答:“那個患者家屬不知道從哪兒聽說的,撞倒他的人是費院長兒子的媳婦和小三,他讓仨人一起去給他道歉。”

“還有這樣的事兒?”陳文強疑惑地問。

“是。我昨天夜裏和患者家屬溝通了很久,最後以今天彙報給院領導,把他們安撫下來。”盧科長摸摸額頭不存在的虛汗說:“那家人就沒有一個講理的。”

“秦處長,你通知費院長一聲,怎麽道歉他拿主意,趕緊處理好。小盧,你跟我去看看患者。”

陳文強第一樣看到患者感覺就不好,如果他沒有弄錯,這患者絕對是腫瘤晚期的表征。

費院長昨晚就氣得跳腳,長子就一個初中畢業,虧得那是十幾年前,自己費了好大勁兒把他弄進汽車班。現在給自己弄出來這樣一個丢臉的事情!要不是長子沒在身邊,他都能立即打劈他。

可他想去集資樓那邊找兒子,他老伴兒就勸他:“大晚上的,你這時候過去,還不夠給省院那些長舌婦添材料的。明早再去吧。”

好說歹說地勸了半宿,勸他看在孫子的份上,兒子都三十多了,相信以兒媳婦的聰明勁,一定能跟兒子掰扯明白的。

費院長氣得肝疼,頭疼,渾身上下就沒有舒服的地方。他人躺在床上,卻輾轉難眠。翻來覆去地弄得他老伴兒也沒睡好。

“你說那個幼兒園的老師,他怎麽搭個上的?啊?”

“送孩子呗。老大媳婦這些年就沒送過幾次孩子,這有什麽奇怪的。”老楊太太不以為然。

“咱們省院還少了男同志送孩子的?”

老楊太太沉默。

好久以後她才說:“我這年後不是扭着腰了不得動彈嘛。老大他兩口子下班不準時,咱們家大孫子就是幼兒園老師給送回來的。”

費院長立即明白出事的基本條件了。

長子每天送傅院長去分院,走得早回來的晚;自己這半年多一直忙着跑西邊動遷的事兒,回家也沒準時的;大兒媳婦 二兒子調去分院工作,閨女去年秋天去藥學院上學;老伴兒不能接孩子了。

歸納起來,就是給了人登堂入室的機會了。

費院長氣得捶床苦笑。這也是一個傻子,自己今年進不了正高,二線在即了……

說起來,大兒媳婦 二兒子調去分院工作,也是費院長為兒女謀劃的出路之一。因為分院藥劑科那邊年前才退休了一個藥劑科的主任,半年前就讨論那個空崗,一直沒找到合适的人選。

對藥劑科的那幾個中級職稱的主管藥師來說,那邊太遠,獎金太少,收入要降低。所以這邊門診藥局和病房藥局差不多的那幾個小組長,哪怕是提半級也沒人願意過去通勤。

更重要的原因是範主任也提不出一個合适的人選來。藥劑科這些年她沒少下功夫,但真的就沒有一個突出的 業務能夠百分之百扛起來的合适人選。

至于藥劑科現任的副主任蕭主任,他要管着制劑室,那是省院天天賺錢的地方。把他調過去,範主任一個人照顧不過來這麽多事兒。

後來自己跟藥劑科範主任提了一下,她就同意把老大媳婦派過去,暫代分院藥劑科主任。考核期一年。若是沒出錯誤,就正式任命為分院藥劑科主任。

曹秀娥願意去不?願意。

她去年從夜大畢業,雖然挂着醫大的名頭,但那也只是大專。留在這邊,這一輩子到頭也就是個藥房的小組長了。而且這藥房的小組長,她也未必能拿到。藥劑科這幾年的已經進了好幾個本科生了。

至于獎金少了,收入低了,公公的補貼,哪兒還差那麽點兒錢。自己三口全在公婆這兒吃,穿也是公公出錢,他們也就是過年過節的給倆家父母親買些東西了,意思意思罷了。

但是她初分院那邊接受藥劑科主任一職,無數的工作等着她去學 去做。雖然她上班可以搭乘傅院長的小車一起過去,但是下班,傅院長就不會等她了。自然通勤車也不會等她。所以,趕不上正常下班的點兒,她就會住在那邊的單身宿舍裏。

而自家的二小子,他倒是每天能蹭車或者坐院裏的通勤車回來。可他回到這邊基本都是晚上六點以後了。所以,這孩子就變成幼兒園老師天天給送回家了。

費院長把前後的原因想明白了,但他更氣了。“還是老大荒唐。孩子送回家也是送到我們這兒。”

“哪有白使喚人的道理。你又不是幼兒園的院長。我打發老大給那老師送了幾回禮。大概就是這麽熟悉起來的呗。”

“那他怎麽把人領到集資樓去了?”

“那小姑娘眼皮子淺呗。這還有什麽說的。她不往集資樓去,老大還能綁住她抗去啊。”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費院長這輩子,他就沒幹過這樣的事兒。他氣得更睡不着了。

“唉。不知道明天親家上門,咱們得怎麽賠禮道歉了。千萬別搞得老大離婚了。”

“孫子都這麽大了,離什麽離啊。”

“你別光看孫子大了,你得想想老二還得靠着他嫂子,閨女去年才送去藥學院學習。你敢保證閨女能比老二學的好?”

老楊太太不敢保證。

自家這老二啊,自己是差不多天天陪着他背藥典了,唉!

“你說咱家這幾個孩子,唉!”老楊太太也愁。自己也就囫囵完了初中,二小子和閨女都念了高中啊。但自己背藥典也沒那麽費勁兒,這老二啊。

費院長提起兒女的不争氣,簡直要嘔血三升。自己當初父母早逝,一個孤兒,千難萬難的都能努力學習考上大學,怎麽自家的孩子,唉,怎麽就沒一個學習開竅的呢。

說起兒女的不争氣,老楊太太除了嘆氣也沒辦法。“三孩子小時候看着都還可以啊,怎麽就沒一個能考上大學的呢。”但是她還是想為二兒子說兩句好話的。“老費啊,你也別太上火,老二也沒你說的那麽糟,他現在分院那邊不是也獨立頂班了。這也差不多算是開竅了。以後要是能行,就跟老大媳婦一樣去讀個夜大,咱們也就,就能放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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