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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李敏一夜好眠, 等到鬧鐘響起來 被驚醒的時候, 睡意猶濃的她,還不肯接受不能再睡 到了該起床的時間。

“敏敏起來吧, 6點50了。”穆傑喊第三次了。

“好,就起來。啊——”李敏在床上骨碌幾個個,伸胳膊伸腰地使勁抻了幾下後, 才離床去洗漱。

等李敏吃完飯 換衣服的時候, 穆傑把自己昨晚拔電話的事兒告訴她, 也把石主任下來找之事告訴她了。

“我擔心陳院長是不是有急診手術找你。”

“省院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能上開顱手術, 梁主任也能陪陳院長上臺的。”

“你前晚的手術可不是開顱。你還是有個準備。”穆傑提醒李敏。

“嗯。我知道了,你別擔心, 沒事兒的。我就說我很累了,就讓你拔了電話線。手術有的是,永遠也做不完。陳院長把擇期手術量減下來時,他這麽和我說的。”

在李敏的心裏,像前晚那樣的大手術,她是喜歡 是愛。但讓自己肚子裏的穆彧冒風險,她寧可不上手術, 誰的命不是命呢。

穆傑見李敏不介意,放下心來問:“你這些資料,今天帶過去不?”

“都帶去。那些已經改完的, 我拿給陳院長看。要是上午沒事兒, 剩下的那些基本也就都能整理好了。”

于是穆傑幫着李敏把東西收拾好, 李敏背着書包 抱着鼓鼓的檔案袋, 心情愉快 腳步輕松出了家門。

李敏在早上交班以後,把自己整理好的部分交給陳文強。

“老師,你看看這些還有沒有需要改的。上午沒事兒的話,我就能把剩餘的整理好了。”

“你存進那個盤裏了?”

“沒。原來的盤穆傑沒動。”李敏把原盤遞給陳文強。“穆傑把改過的內容,另外保存在這個加密的盤裏了。等到時候,咱們把這個給邱處長就可以了。”

“行。這些我先拿回去看看。唔,等下午查房的時候再帶回來。”陳文強接過裝得滿滿的檔案袋,他下夜班,閨女昨天就回學校上課了,他不用在科裏在值班了。至于昨晚他打電話的事兒,他不提 李敏也就當沒那回事兒。

但理想啊,永遠是美好的。李敏坐在沒一會兒呢,護士就打電話給她——會診。

“住院總不在科裏?”

“在啊。”

“按規定是住院總去會診。”李敏不想越俎代庖。

大概過了半小時吧,謝遜打來電話。

“師妹,過來一下,給你看個新鮮的病例。”

“什麽患者?”

“從胃病變成了神經病。”

李敏感覺自己開始牙疼,謝遜這是病了吧?但她還得趕緊回話給他:“我馬上過去。”

謝遜的下一句話是:“神經內科。”

李敏跟護士交代去向,一邊往內科住院樓走,心裏一邊核計,這是鄭大夫剛才會診沒診出什麽來,然後按照規定把帶組的副主任醫師謝遜請去了?

神經內科的病房走廊靜悄悄的。假日期間,患者能出院的,都回家過節去了。實習學生和進修大夫因為有三天假,大部分也都回家了。

神經內科的值班大夫,看着30歲不到的一個男人,李敏叫不出他姓什麽,只能點點頭做招呼,自己先開口解釋道:“謝主任喊我過來看患者。”

“嗯,我知道。剛才謝主任給你打電話我在的。”

“他人哪兒?”

“回普外了。帶着你們科的住院總一起走的。”值班大夫見李敏愣神,心裏對鄭大夫的促狹感到好笑。但在李敏沒有給出這個患者的确診前,他得捂住診斷。于是就笑着說:“李主任,你先看看病歷?”

“好啊。”

男患者主訴很簡單,雙下肢無力 四肢麻木半個月,加重1天。無明顯誘因的四肢麻木,呈過電樣,活動頸部時加重。偶有心慌 出汗。然後便是胃病史,反複就診 長期服藥,時好時壞,有二十餘年了。高血壓病史7年餘,規律用藥控制在150/90mmHg左右。血常規Hb114。胃鏡檢查結果就是一個慢性萎縮性胃炎。頸椎CT顯示頸椎曲度異常。

住院病歷上能獲得的信息就是這麽多。李敏翻看一下謝遜給的會診意見是做頸部MRI檢查 預約肌電圖。然後,沒有然後了。昨晚急診收進來的患者,長期醫囑只有個二級護理,臨時醫囑沒有任何內容。

李敏去看了患者,回來給謝遜打電話。

“師兄,你懷疑是什麽?”她一時有些摸不着頭腦。

“看完患者和病歷了?”

“是。”

“化驗單呢?”

“有輕度的貧血。慢性萎縮性胃炎二十餘年,有貧血出現,應該是胃炎二十年能出現的症狀。”

“還有呢?”

李敏被問住了。

“那你回來吧。記得跟蹤這個患者的磁共振檢查結果。”

“好。”李敏答應的很痛快,但她心裏的直接判斷——這絕對有問題。

李敏明白被擺了一道,但她也沒着惱,她沉思着這個患者的診斷,從四肢無力和麻木逆推都什麽病會有這些症狀。

想了一會兒,她在神經內科值班大夫的期待眼神中,基本厘清自己的思路了。

“唔,我考慮這個患者首先要排出頸椎病,因為CT有提示頸椎生理屈度改變。但患者手裏沒有CT片,我不知道這個改變到什麽程度。那個,我是習慣從外科考慮。你別笑我啊。

血常規的貧血。這個貧血是什麽性質的,如果能做的詳細檢查 确定貧血的性質,對診斷也能有幫助。”

李敏對這個血常規結果最不滿了。起碼做個十項啊。

“這個患者長期胃病,慢性萎縮性胃炎,會有吸收障礙。這個能導致低血紅蛋白血症;也能導致維生素B12的缺乏。是不是查一下B12的濃度。我傾向這個患者是B12缺乏引起的神經系統變性。

我的意見是做個MRI檢查,看脊髓是不是有後索和側索的影像學改變,對明确是不是脊髓亞急性聯合變性的診斷有幫助。更多我就想不到了。”

“所以你的意見和謝主任一樣,落實在MRI提供的影像診斷上?”

“是。”

“要是沒磁共振呢?你想怎麽辦?”神經內科的值班大夫笑眯眯地考校李敏。

“如果這個患者是我負責的,我會給他肌注B12 口服葉酸進行兩周的試驗性治療。”

李敏回答完,便告辭離開了。

回到外科住院大樓,她怎麽想怎麽覺得這事兒有蹊跷。但是她還有一部分講義沒有整理完,便把此事撂下,專心去幹自己的事情了。

半下午的時候,陳文強打電話過來。

“小李,你都整理好沒有?”

“整理好了。”

“那我現在過去。”

陳文強到了科裏以後,把他上午拿走的那些講義給還李敏。

“需要修改的地方,我已經用紅筆改過了,你記得改一下存盤。”

“是,我晚上回家就改。”

陳文強很快把剩餘的部分看完,略做了修改給回李敏。

“邱處長明天過來,今晚你把剩餘這些存盤,明早給我,我讓院辦打印出來兩份。”

“好。”

等晚間查房結束,李敏就把上午那個病例講給陳文強聽,最後她說道:“老師,我覺得好奇怪啊。昨天入院的患者,都今天上午了,他的長期醫囑就只有一個二級護理。”

陳文強想了想,笑道:“他們聯手考你呢。”

李敏聞言垮下臉。

“這才哪到哪兒。你要是光會做手術,那就是一個手術匠。即便在血管吻合方面,咱們省院沒人比你做得好。你不往寬了擴展,最後很可能淪為需要血管吻合了,大家就想起來你了。原因就是你做為科室主任的學術位置沒确定。”

李敏認真聽陳文強的教導。

“行政主任算什麽,張正傑也是。你看會診單過來,他敢接嗎?”

“他總比住院總要強啊。”

陳文強搖頭道:“住院總出錯,大家都能接受。但副主任醫師,是咱們省院臨床大夫裏的最高技術級別。一個副主任醫師,我指的是謝遜之前的。就沒有局限在專項技能 專科領域上的。似是而非的疾病,你看我什麽時候說過這個患者不是我腦外科的,不歸我管。你看梁主任什麽時候打過退堂鼓。”

是沒有。

“哪怕是向主任,雖然我讨厭他那個人,也不得不承認,他的普外科手術,哪怕是肝膽胰,他平時很少接觸的,也做得很漂亮。”

“許主任和卞主任呢?”

“值班小組的每個帶組的副主任醫師,水平都差不了多少。許主任和卞主任是歷史原因,一直沒機會碰肝癌。他倆的能力應對急診部分肝葉切除,都沒有問題的。骨科王主任也一樣。”

這樣啊……

“小李,你今年要是報了破格,不管最後是不是晉上了,這樣的事情也會越來越多。這是出頭的代價。怕不怕?”

“怕。”

“那今年不報破格了?”

“報。”李敏被挑起了好勝心,“反正我每天除了做手術就是看書,這樣被考住,好過我輪到急診被患者考住。”

“好,加油。”陳文強鼓勵李敏一句,然後去了十二樓找住院總鄭大夫去了。別的科要考校李敏也就罷了,自己科的人不能摻和進去。吃裏扒外,是任何時候都不被允許的。

李敏雖說不怕考,但她心裏明白自己連神經外科的病種還都沒見全呢,哪裏會顧及到神經內科等更多科的病種。她心情不是很美好地換下白大衣下班回家。吃晚飯時,她就跟穆傑嘀咕這事兒。

“我哪有那麽多的精力啊。這簡直太過分了。”

穆傑安慰李敏說:“我剛下連隊的時候,第一個考驗就是十公裏急行軍。全副武裝的急行軍。”

“下馬威嗎?”

“是啊。所有下連隊的軍校畢業生,都會經過這樣差不多的考驗。俗話說打鐵須得自身硬。要是在急行軍時掉隊了,不說以後就沒法插手連隊的練兵,就是給機會你去練兵,那些士兵也不會服管。一年的實習期結束後,只能灰溜溜地去當個小參謀,,再不就去機關挂起來。哪怕是指揮系畢業的也沒用。”

李敏被穆傑這話勾起舊日印象,她深有感觸地說:“我剛上班的時候,也是這樣。連護士都會設點兒小障礙。可能前面那半年住院總當的,我還以為自己已經過關了呢。沒想到現在變本加厲了,成了別的科大夫來考我。”

“進副高的論文,你已經有了,別人就當你要報破格了。你想想自己對副高的敬仰和依賴。那怕不是一個科的。是不是?”

“那他們也是閑的。我線把神經外科做好了,該着我會診的我去。像今天這樣子,哼!謝遜居然跟他們一夥了。”李敏越說越氣,她怎麽想怎麽不甘心,撂下筷子去撥謝遜家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蘇穎。

“師姐,我是李敏。麻煩你問問師兄,上午的那個患者,他的初步診斷是什麽?”

隔了一會兒,謝遜過來接電話:“你等磁共振檢查結果出來就知道了。”然後,啪唧扣下了電話。

電話這一端的李敏,聽着話筒裏傳回來的盲音更生氣。

穆傑看着李敏那模樣就勸她說:“要是有考較你的傾向,越是有人幫你,你越難得到認可。你得完全靠自己的。”

好吧,就算這話有道理。李敏把剩下的那點飯扒拉到嘴裏,心說明天一定要去找謝遜問問,他要是不給自己一個滿意的回答,下回再有這樣的電話,自己絕不過去。

穆傑看李敏鼓着嘴,帶着一絲氣咻咻的神情,就再度勸她說:“敏敏,今天這事兒,你是不是怕自己最後沒看出來是什麽病,是不是?”

“是。”李敏直言不諱。“你說我要是一點邊也摸不到,回頭他們會笑死我。十年二十年之後還會提這件事兒。會說就那個李敏,別看她現在人五人六的,當初連一個脊髓亞急性聯合變性都認不出來。我會丢臉到二十年以後的。”

“那你該認出來嗎?”

“那是神經內科的病。” 李敏答得有點兒心虛,她對穆傑解釋道:“要是陳院長他們,他們自然都認得的。我照他們差了二十多年呢。最少二十四年。”

穆傑點頭,說:“唔,你說的是有道理,但——要是你在門診遇到了呢?”

“分診臺的護士不會搞錯啊。她們不可能連內外科的病都分布出來。”李敏說到這兒,立即認識到一件從來沒過過大腦的事兒。

——分診臺護士的工作。

穆傑見李敏若有所思,就不再與李敏說話。而李敏把對分診臺護士的工作疑問壓去心底,照例去嚴虹家轉了一圈。她回來後,看穆傑把修改過的講義,輸入電腦。自己便把《神經內科學》翻出來,大致地看了一遍,堅信上午的診斷應該是最貼近患者病情的。

她把這個疑問記到筆記本上,然後開始看醫學英語。

李敏把電話打去謝遜家裏的時候,謝遜正在廚房洗碗,蘇穎帶着兒子收拾飯桌 掃地。等謝遜撂了李敏的電話,蘇穎就問他了。

“師妹問你什麽病人的診斷啊?”

“神經內科的一個脊髓病變。他們科鄭大夫去會診,沒找到頭緒就把我喊了過去。然後神經內科的值班大夫說師妹不肯去。那意思好像師妹認不出來似的。”謝遜把上午的事情說給蘇穎聽。

最後加了一句:“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東西。”

寶寶在邊上問道:“爸爸,什麽是狗眼看人低?”

蘇穎看謝遜一時沒話回答,忍俊不住地說謝遜:“該!讓你在孩子跟前講話也不注意。”

寶寶纏着謝遜要答案。

謝遜沒招兒了,只能胡編道:“狗眼睛裏看到的都是屬于狗的。”

寶寶沒聽明白,卻揪住後面的都屬于狗的,要求:“爸爸,我想要個狗。”

謝遜大驚,立即反對:“不行。”

“為什麽?”

“狗不會自己穿衣服,不會自己拿筷子,也不會自己上廁所。你現在每天要去幼兒園,以後還要上學,你沒空幫小狗啊。”謝遜一本正經地回答,然後他怕兒子提出要求,趕緊又補充了一句:“爸爸也沒空。你看爸爸有時候忙得都一宿不能回家的。”

寶寶被父親诳住了。

等睡覺前,寶寶拉住媽媽的手問:“媽媽,你能幫小狗穿衣服嗎?”

“媽媽有時候要上夜班,沒空啊。”

“可我想要一個小狗。”

“等媽媽不用上班的時候,幫你照顧小狗。”

“媽媽你什麽時候不上班啊?”

“55歲就可以不上班了。”

寶寶茫然,他不知道55歲是個什麽概念。

幹診科趙主任,在晚飯後來找陳文強

“老陳。跟你說個事兒啊。”

“你說。”

“今天我接到老孫,就是年底最可能接任組織部部長的那個老孫的電話。”

“讓你幫忙安排手術?”

“是啊。你怎麽猜到的?”

“昨晚楊衛華帶人去科裏了。我當時沒答應她。”

“為什麽?”

陳文強失笑道:“等老孫去找你啊。我記得你上回說他前妻最後是在幹診走的。”

“老陳,這不像你啦。”趙主任笑着點他。

陳文強赧然。但他振振有詞地說:“也不完全是這一個原因。前晚外科做了一例急診的主動脈置換手術,從降主動脈到髂左右。我和老梁做腹部那段,小李和老石做胸部那段。幹了一夜呢。把小李累得下了手術臺就躺更衣間了。然後昨個兒白天補覺,晚上八點就又睡覺了。她愛人把電話線都拔了。”

“你是擔心小李有不同意見?”

“不同意見她是不會有的,我擔心打開加臺這個口子就堵不住了。”

“你那不是還有倆進修大夫嗎?再加臺就讓進修大夫上啊。”

“他們也不是所有的手術都能勝任的。我跟你說那孩子的手術啊,雖然只有一個腦CT,但是吧,預後不樂觀。腫瘤這玩意,越小的孩子惡性度越高。那孩子才三歲多的。”

“這和你給他提前手術無關啊。良惡性不會因為你晚一個月手術就改變。而且越早手術越好的,是不?”

“嗯。”

“那你還有什麽顧忌?好壞你得把這事兒周全了。難得他送上門來,省得我迂曲迂回地與他聯絡了。”

陳文強在心裏把這事兒來回颠了幾個個,最後說:“要是這周能完成檢查,周六就按急診給他做了。”

“好。那我就這麽回答他了。”

“行啊。你先給他透露一下預後,別到時候希望太大,承受不了失望的打擊。”

“嗯嗯。我知道的。”趙主任達到了目的,在陳文強家沒有多留就回家了。

等趙主任走了,小尹就問:“什麽手術啊?”

“腦膜瘤。位置不怎麽好。”

“那麽小點兒的孩子,真是可憐。”

“誰說不是啊。他這得全程用顯微鏡做,很耗精神的。”

“那你和小李可就要辛苦了。等你們科什麽時候有普外那麽多些人就好了。”

“會有的。不用十年就會的。”

老兩口一起展望了一下神經外科未來的十年發展前景,小尹就說:“不知道咱們家閨女明天考試能考怎麽樣?”

“應該會不錯的。就是差了一點兒也沒什麽,模拟考試而已,又不是正式高考。”

“一模的成績跟高考基本是一致的。”

“根據她目前的成績,上本科是沒問題的。反正她有醫學院墊底的,你不用擔心她的。考好了去醫大,考差了就去金州醫學院。咱們都是那兒畢業的,這麽二 三十年下來,也沒有比醫大畢業的混得差。”

“但到底在學術方面還是不如醫大附院的。”

“他們有醫科大學做後盾,搞科研的機會自然就比我們這全力在醫療上的要多了。等老舒去了省城醫學院,我們這面也有機會,增加在科研方面投入。給那些臨床大夫們一個正确的導向,我相信他們會迎頭趕上的。”

小尹笑笑,向陳文強說起石主任的兒子,一大早跑去老李家帶妞妞去逛街的事兒。

“我真沒有想到小石頭會那麽傾心妞妞。你說老石啊,一個是他的兒子一個是他的學生,偏他與楊衛國的關系還好。”

“你擔心楊衛國跟他會有什麽不痛快?”

小尹點頭。

“不會的。那個楊衛國是個識時務的人。老石是十二樓的主任,泌尿外科沒獨立,楊衛國現在歸胸外科管,他是絕對不會跟老石鬧矛盾的。”

“那就好。不然就他那些年得罪人的做法,再鬧得十二樓不安寧的,最後盡給你添麻煩了。張正傑當初不也因為袒護楊大夫,招致了不少女大夫和護士遷怒的。”

“老石是聰明人,知道厲害,也壓得住他。不然我也不敢放他在十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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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了錯別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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