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石主任對楊衛國的要求是認真的, 不容他拒絕的。在省院十二樓這個主治醫師匮乏的科室, 他楊衛國是該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但他就像剛才說的那樣,他不夠膽, 他怕未來……
“行了,你回去想想, 明早9點給我打電話。”石主任不想再看他那慫樣了。白長得高高大大結實壯碩了。膽子怎麽這麽小啊。
潘志從遠處走了過來,而且他們互相間也都已經看到了。所以,潘志加快了腳步,石主任望着潘志過來的方向, 在心裏說:“正好了, 一切說完吧。”
“小潘。”石主任出聲招呼潘志。“都安頓好了?”
“是。主任有事兒?”潘志應答了石主任,然後朝楊大夫點點頭。
“我才跟老楊說, 讓他肩負起每周一次的主治醫師查房工作。你什麽想法?”
潘志立即回答說:“我聽從你安排。”
“那你也每周一次了?”
“好啊。那主任咱們仨, 我和老楊是不是要錯開你查房的日期比較好。那個,我的意思是說咱們仨可以隔天一次查房,再督促小鄭上心一些,應該能避免了今天這樣的事兒出現。”
潘志這話一聽就是現場臨時想到的。但他這樣的說法,恰恰好說到了石主任的心裏。對于石主任來說,48歲當上附院心胸外科的主任,是他孜孜以求之事。那一個主任的名頭,不僅僅是好聽,也是他這輩子功成名就的一個戳。順利蓋上了, 他可以從容地去招研究生, 挑選最好的學苗, 做自己的大弟子,開創屬于自己的石氏時代,
但是那場屬于男人功業的競争他失敗了。
真不甘心啊。難道從此就忍氣吞聲捱到退休?餘生就日日夜夜地咀嚼失敗的滋味了?就在他輾轉反側 日夜不安之時,恰好得知醫學院那邊的學生處邱處長在放消息——省醫院需要一個胸外科的高年資主治醫師或者副高。他顧不得自己在附院二十多年累積下來的一切,去找邱處長謀下了來省醫院的機會。
省院的心胸外科,就是一張白紙,除了即将退休的李主任,再沒有任何專科大夫。在內沒有病房,在外沒有知名度……這些沒有湊合到一起,就意味着沒有足夠的患者,沒有獨立為心胸外科的可能……
可這“一窮二白”的難關,自己都一一闖過來了。最多再有三年,省院的心胸外科,就可以跟金州醫學院附院去叫板。讓那些昔日不看好自己的人,讓昔日那些懷疑自己能力的人,讓他們睜大眼睛好好看看,自己是如何從一窮二白的程度,建立起一個欣欣向榮 蒸蒸日上的心胸外科。
可這時候,整出來一個附庸科室的醫療事故,能不被實習生帶回醫學院嗎?能不被昔日反對自己的人拿來做談資嗎?
可怪誰呢?
怪自己疏忽大意了。
怪住院總小鄭居然沒去跟蹤科裏新收入院的患者。
怪楊衛國明哲保身,居然不把專科患者管好。辜負了自己這半年多在他身上傾注的心力……
但不管怪誰,他今晚得必須想出十全十美的補救辦法,好跟陳文強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這樣事情。
其實石主任的心裏很明白,他最不想面對的真相就是:自己在科室管理方面存在漏洞。他現在只想亡羊補牢,把可能的漏洞先堵上,然後再去找陳院長細談。越快越好。越詳細越好。
如此才能讓陳文強認可自己的反思,如此才能讓陳文強放心。
楊大夫見潘志提起住院總小鄭了,等石主任沉思了一會兒,他試探着說道:“今天這事兒,要是鄭大夫有李敏一半的責任心,他去認真看了那患者,應該也能避免的。那個,那個,主任,我這麽說不是要開脫自己,我以後會每天注意小黃的患者。”
潘志也是最不想十二樓出醫療事故的人之一。他斟酌着向石主任建議:“主任,要不我每個周一的下午查房,你看怎麽樣?”
“行啊。”石主任欣然同意。他的聲音含着明顯的 認同潘志提議的歡欣。不虧自己向陳文強提議把潘志要過來心胸外科。潘志到底還是比楊衛國有眼色 有責任心。
潘志主動要求在周一下午行使主治醫師查房權利,是因為十二樓的主任查房安排在每個周三的上午。石主任的意思是科裏每周要做四臺擇期手術,周一周二做了兩臺,在周三停頓一下,周四周五再來兩臺,這樣的停頓有助于瞻前和顧後,能更好地保證醫療安全。
楊大夫見潘志痛痛快快地認了,他在自己的心裏嘀咕:潘志已經晉上主治醫師兩年了,他下一步是副主任醫師,他比鄭大夫和小黃畢業早,當然不畏懼去查他倆了。可是自己未必能比鄭大夫早晉上副高啊。
不對,自己這輩子也未必能晉上副高啊。
也不對。雖然有這擔心,可也不能滅自己的志氣。
但潘志都表态了,不能沉默着不吭聲啊。于是他鼓足勇氣道:“主任,我回去好好想想,想周全了再給你打電話。”
“好。走吧,咱們回家吃飯去。”
天黑透了,春天的夜風居然是寒涼的。石主任擡頭看看天空,彎彎的上弦月如同一把鐮刀,高懸在自己頭頂側上方的不遠處。
嚴虹抱着剛醒的潘嘉寶寶,在窗口翹望遠處,希望能看到潘志回來。可好容易看到潘志的身影,在半明半暗的路燈間離家越來越近了,結果還被石主任截住談話了。
嚴虹拿着潘嘉寶寶的手指點:“寶寶,那個最年輕最英俊的就是你爸爸。”
小豔過來窗口這面看,“虹姨,我去給潘叔熱菜?”
“先等等,他們可能是有事兒要談。”
“嗯。那就等會兒。”小豔站到嚴虹的身後,左右晃着腦袋逗潘嘉躲貓貓,潘嘉的腦袋跟着她來回轉。
駱大姐過來欲接潘嘉,她對嚴虹說:“小嚴,把寶寶給我,我給他把個尿,他差不多該撒尿了。”
“好。”嚴虹把孩子遞給駱大姐。
五一的時候,嚴虹的父母眼看着女兒和外孫被駱大姐照顧得很好,就支持小夫妻倆把駱大姐再留一個月。
果然,留下駱大姐幫忙照顧兒子,嚴虹覺得自己的生活沒有因為兒子改變太多。
駱大姐把孩子抱走,嚴虹站在窗口做運動,她和小豔一起關注着在路燈下說話的那三個男人,直到三人進了樓口。
“去熱菜吧。”
“嗯。”小豔答應一聲去忙了。
嚴虹接過把完尿的兒子,嗅嗅兒子身上的奶香味,她笑着對駱大姐說:“找準他撒尿的點,能少洗一大半的尿布。”
“是啊。這眼看着夏天來了,不用兜尿布也省得他打屁股。”
“嗯。”
潘志開門進來,就見兒子瞪着眼睛奔着聲音望過來,明知孩子的視力目前還辨認不出來自己,但他還是滿心歡喜地跟兒子打招呼:“寶寶,知道爸爸回來啦。”
嚴虹抱兒子跟他招招手:“手術順利?是宮外孕嗎?”
“還算順利。間質部破裂。失血比較多,保守估計都要3500以上。李敏跟你說了?”
“是啊,下班就先過來告訴我了。我們都吃完飯了,沒等你。”
“不用等我,你到點就吃飯了。今天太趕,我都來不及給你打電話。我就猜着李敏會告訴你的。”
潘志換衣服 洗手,等他回到廳裏,小豔已經把飯菜擺到飯桌上。跟李敏家一模一樣的飯桌。嚴虹抱着兒子在屋裏來回走動。
等潘志吃得差不多了,嚴虹問:“你們在路燈那兒說什麽呢?”
“石主任想讓我和楊大夫下周開始主治醫師查房。”
“好事兒啊。”
“是啊,求之不得的好事兒呢。”潘志把今晚手術患者的情況說給嚴虹知道。“要不是石主任下班前查房做得認真,等到患者休克再搶救,結果就不好說了。但楊大夫沒立即答應石主任。”
“為什麽?”嚴虹覺得奇怪。
“天知道他怎麽想的。今天這事兒吧,要是他把泌尿那邊管起來 或者小鄭盡到責任,患者不會這麽危險。石主任雖然沒說,但我看他是非常不滿意了。”
“換哪科的主任也都不會高興的。這死了人鬧騰起來就是事故了。主任也要吃瓜絡的。”
潘志放下筷子,立即就從嚴虹手裏把兒子接過來,很開心地說:“省院就這點做得好,早晚查房不帶含糊的。你知道我原來在的那家市院,晚查房快成虛設的了。”
“對哦。哎,你們就不怕出事兒?”
“不是有實習生24小時在病房混着嘛。醫大的實習生,哪一期都有特別認真的人。沒有實習生的那幾周,又是天最熱的時候,科裏基本沒什麽重患。”
“你們這些人啊,真是算到骨子了。”
潘志嘿嘿一笑,抱着兒子心滿意足地逗着:“寶寶啊,今天吃了幾頓飯啊?想沒想爸爸啊?”
嚴虹失笑,幫着駱大姐和小豔把飯桌子收拾了。
楊大夫沒參加晚上的那個急診手術,他是吃完晚飯被石主任叫出去的。可是回家以後怎麽也看不進去書。廳裏電視的聲音。若是往常他能夠排斥掉,但他今晚覺得那電視的聲音好像就在耳邊,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他的耳朵裏,震耳欲聾。
但他還不能說把電視機的聲音調小點兒,岳父母的年齡早已經耳背了,沒有這麽大的聲音,他們根本聽不見電視裏的對話。
“老楊,老石剛才找你出去是什麽事兒?挺為難嗎?我看你回來就神不守舍的。”羅主任與丈夫各據書案的一頭看書。
“是這樣……”楊大夫把傍晚科裏發生的事兒都說了。然後他說道:“老石想讓我擔起主治醫師查房的責任,我一天潘志一天。”
“那你就查呗。三級查房制度,在省院啊”羅主任搖頭嘆息:“空有其名。但也不能完全怪省院。各科大夫人手不齊,三級梯隊沒有建立起來,這三級查房制度淪為虛設的口號也是正常的。歷史原因。”
楊大夫見妻子說的輕描淡寫,就把自己擔心鄭大夫和小黃可能會比自己早晉上副高 然後掉回頭查自己 “報複”自己的擔心說了。
羅主任聽罷,眉尾上挑,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壓制住自己想罵楊衛國一頓的沖動。
“那個老楊啊,小黃畢業幾年了?”
“馬上三年了。”
“鄭大夫呢?”
“四年。”
“你晉完主治醫師幾年了?”
楊大夫略尴尬,但在羅主任逼視他的目光下說:“我86年底晉的。應該算到87年批準的。”
“所以,你今年就有資格申報副高。但你沒有論文和外語考試成績。退一步說,你明年要把這些都準備好了。”羅主任敲敲楊衛國手裏的專業英語書說:“就這麽點兒的東西,你今年考不過去,你明年還考不過去?我跟你說外語誰也幫不了你。但是,從主治醫到副高,正常的本科生是要擔任5年的主治醫生。而小鄭和小黃,他倆連主治醫師都沒晉上呢,你就想五 六 七 八年之後被‘報複’的事兒了,你還能不能有點兒志氣了?啊!”
楊衛國被妻子問得慚愧了,他愧得連頭都擡不起來了。
羅主任在心底暗罵丈夫一聲慫貨!但還得耐着性子給他分析:“你不把泌尿外科的事情擔起來,你這是等于變相逼着陳院長引進專科人才呢。你記得胸外科吧?去年這時候根本就沒穩定的住院病人。結果你看今年開始往這麽地,是不是基本穩定在每周3 4臺手術了?”
“是。上個月每周都是4臺。”
“對啊,你現在的泌尿外科患者,可比去年這時候的胸外科強多了。你想一下,要是陳院長從外面引進來一個差不多的副主任醫師,是不是很快就能把泌尿外科撐起來了?到時候你往哪裏站?”
楊大夫更萎靡了。
羅主任生氣:“喂,老楊,你給我擡頭。”
楊大夫艱難地把頭擡起來,但是眼睛卻不敢跟羅主任對視。
羅主任拿他沒辦法,只得繼續放緩了語氣開解他:“石主任這樣要求,其實也是給你機會,學會查房且能查得好,是科主任的必經之路。現在泌尿外科上面沒有壓着你的,石主任對你開放了胸外科,你到底怕什麽呢?”
“我?我這輩子連個收作業本的小組長都沒當過。我……唉!”
這讓從小就是班長 然後一路做慣了領導的羅英無語。這人小時候得多慫包啊,連個小組長都不是。她想想換了一個角度問:“老楊,你覺得這一年帶實習生,你帶得怎麽樣?”
“應該算可以吧。把實習大綱要求的都做到了。”
“其實主治醫師的查房,也有标準的。”
“什麽标準?”
“你在醫大附院進修過吧?想想那時候的主治醫師查房 主任查房都是怎麽問的。你照貓畫虎,像問實習生一樣就行了。”
“羅英,我不怕你笑話我,那時候醫大附院的泌尿外科,從上到下的查房都是:這患者有事兒沒?沒有?那下一個。手術臺上也瞎扯淡,只有會診和死亡讨論的時候,他們才吭聲。”
“後來陳文強當創傷外科的大主任,也就他查房的那段時間,會從病史問到查體,連化驗單都不放過。讓我這麽問,主要是吧,”楊大夫吞吞吐吐地說:“我這麽問小鄭小黃了,回頭石主任這麽問我,我回答不上來可怎麽辦?”
“那老石現在怎麽查你的患者?”
“他就像醫大附院教授那樣,問一句這患者沒事兒吧?沒事兒就下一個。就完了。從我上班,除了陳院長,所有人都是這麽查房的。”
羅主任扶額,怪不得楊衛國他怕查房啊。這人從上班就沒有經過标準的 系統的住院醫師工作培訓。但不管他經過沒有,現在自己決不會允許他往後退的。丢不起那個人!
于是她撿丈夫最在乎的地方下刀:“老楊,你要不想查房,你就去門診。在門診混15年,混到退休。怎麽樣?”
楊衛國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不不不,我不去門診。”兒子女兒都沒結婚呢,去門診怎麽能行?
“那你就擔負起主治醫師查房的責任。當初陳院長怎麽查你的,你就怎麽查小鄭 小黃。”羅主任立瞪起眼睛:“我看是老石讓你逍遙日子過得多了。那讓你忘記石磊他的笑面金剛是怎麽來的了,是不?
我告訴你啊老楊,你要是敢不應承他,你信不信他會翻臉?下周就拿你開刀。殺一儆百,殺雞駭猴,對你狠點兒,不說能吓住小鄭和小黃,就是潘志都能吓住。你說是不是?”
“是。”楊大夫覺得眼前的妻子立瞪起眼睛的模樣,在查房時一定會吓住主治醫師,更別說住院醫師和實習生了。
羅主任覺得楊衛國這人不能給他後退的餘地。她立即指着床頭櫃的電話機說:“老楊,你現在給石主任打電話,就一句話:同意周五的下午查房。”
楊大夫躲不過去,只好磨磨蹭蹭地拿起了電話機,撥通石主任的電話。
“老石,我楊衛國。那個我周五下午查房。”
“好。”石主任幹脆地給了個“好”字就挂掉了電話。他就知道自己把楊衛國找出去談話,楊衛國同意還好,不同意的話,羅英那人不會看着他往後躲的。
羅主任等丈夫挂了電話,就說:“好啦,沒心事兒了趕緊看英語了。”
楊大夫點點頭,這回能看得進去了。等到十點鐘準備休息了,他暗啐自己一口,這不是牽着不走打着倒退,犯賤了麽!
陳文強從手術室離開就去了十二樓的主任辦公室。住院總鄭大夫下了手術回到科裏就被告知:陳院長在等他。
主任公室裏,陳文強面無表情地坐在石主任對面的 那個無主的辦公桌後面,他屈中指輕輕地叩擊桌面,可那甚低的叩擊聲,卻如戰鼓響在鄭大夫的耳畔。
“陳院長,我錯了。”鄭大夫醞釀了很久,最後硬着頭皮開口了。“今天是我疏忽了。我再不會了。”
“你一句疏忽了就是交代,啊?”陳文強很生氣,他想指着鄭大夫罵一頓,但擡起的手指又縮了回去。“門診把她收入院治療,哪怕就是個輸尿管結石,你就不去認真查看,難道你就沒想過 沒想過疼痛會造成死亡嗎?”
鄭大夫往後縮了縮身體。他把自己認為小黃能處理好這個患者的話咽回到肚子裏。
“我為什麽要在科裏設立住院總?為什麽要求住院總24小時負責?”陳文強的怒氣到底忍不住了,他開始劈頭蓋腦地訓斥鄭大夫了。
“鄭強,你能不能專心點兒,把精力投到臨床工作上。十一樓的患者基本不用你管,十二樓的患者不到六十個,你怎麽就關不過來,啊?你給我說個理由。”
鄭大夫呶呶嘴,吶吶不得一個字出口。
“李敏做住院總的時候,管了樓上樓下,我不說患者數目,她管的病種涉及了幾個科室難道你只是胸外科的住院總了?腦外 燒傷 泌尿的患者,你自己摸摸心口,你投注了多少心力進去。骨科的患者,你一點兒也沒沾邊,你是不是還想去骨科或者創傷外科輪轉一年半載啊。”
陳文強生氣,這年輕人怎麽就不把工作放在首位呢。
“你要不想做住院總,你就說出來。你看咱們省院哪科不用值班,你就去哪兒。我這臨床不是虛應故事的地方。收入院的任何一個患者,任何疏忽都有死亡的可能。我不想你因為工作疏忽造成遺憾,你呢要是不能付出辛苦,趁早改科改專業,免得誤人誤己。”
“陳院長,以後科裏收進來的每一個患者,我都會認真查看。”鄭大夫的聲音不大,忐忑中含着他認真的堅持。
陳文強沉默了一會兒,就在鄭大夫以為自己就會被趕出胸外科時,他看到陳文強伸出手指頭了。陳文強說:“再一再二不再三。上回石主任已經因為沒去管十一樓的患者,給過你一次機會了。今天是最後一次,你以後好自為之。”
“是。”
“行了,去吃飯去吧。快去快回來。”
“嗯,謝謝院長。”
鄭大夫退後一步,給陳文強鞠躬後離開了。
拉開主任辦公室的門,看到幾步外站着今天的罪魁禍首——黃大夫。
“師兄。”小黃臉上帶着謹小慎微的讨好的笑容。“師兄,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陳院長很生氣的。”鄭大夫搖頭說:“趕緊進去認錯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