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20章

李敏和嚴虹回到更衣室時, 吳雅已經把她倆的衣服送來了。

這可出乎了倆人的意料了。

李敏笑着致謝。

吳雅搖頭:“可別對我說謝, 小鳳是我弟妹呢。”

李主任邊穿衣服邊問吳雅:“你爸怎麽樣了?”

“舒院長守着,給我爸挂了滴流, 應該沒事兒。”

“沒事兒了就好。”然後李主任對她們仨說:“我去病房看看小鳳, 你們回家吧。”

“謝謝主任。”

“那我們就回去了。”

她們仨都與今晚的婦産科值班無關,手術做完了, 母子平安,小半夜的也該回家了。

李敏和嚴虹在集資樓分岔路口那兒與張大夫分手後, 李敏挽住嚴虹的手臂, 非常惋惜地說:“小鳳要是肯早點剖,李主任第一次動員她的時候就剖,肯定能少遭幾個小時的罪。我真不明白她是怎麽想的, 咱們那麽勸她都不好使。”

“你呀, 根本就不用去想她為什麽。她就是看劉娜順産,她也想順産罷了。”

“這,這也能攀比嗎?”李敏太震驚了。

“敏敏,攀比才能促進人努力啊。今天看你手術, 我才發現你的手指頭比前年更靈活了。跟你一比, 我的手指頭簡直要不分瓣了。”

倆人走到了單元口。

“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

“真的。我自己都發覺跟不上你和李主任了。幸好李主任讓你做一助了。”

李敏挽着嚴虹進樓。她放低聲音在嚴虹耳邊說:“那是你這大半年都沒怎麽上臺造成的。哎,我跟你說, 你差不多也該撿起基本操作了。我下班回來陪你練會兒?”

“你等我把這個考試過去的。”

“你每天練習半小時, 也不占用你多少看書時間, 你現在整天在家裏的。”李敏不讓嚴虹推脫。“這個考試完了, 可能還會有其它事兒呢。”

“你看我每天在家, 好像是有很多時間的。小豔幹活時,我得自己看孩子啊。”嚴虹為李敏的不理解自己,覺得委屈了。

“那你喊小芳過去啊。”李敏積極給嚴虹出主意。“穆傑不在家,小芳也不用做那麽多的飯菜。少了一個人,事情少了很多的。”

倆人站在三樓的家門口,各自敲門後,還繼續說話。

嚴虹想了想說:“敏敏,要不你還過來吃飯算了。小豔她倆一個帶孩子一個幹活。你當幫我省時間出來了,行不?”

“行啊。那我明天中午就過去吃了。”李敏立即答應了。“人多還可以多做幾個菜,每頓都多嘗幾種呢。”

嚴虹知道李敏是找借口,她感動地攥了李敏的手一下,輕聲說了“謝謝”,轉身進了自己家。

小芳就問李敏:“敏姨,虹姨為什麽謝你啊?”

“我答應往後去她家吃飯。咱們還和以前一樣。”

小芳挺高興的,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穆叔寫了你每天該吃什麽。要是一起吃,我還按那個做嗎?”

“做啊。他們想吃就分他們一口呗。”

“可那些東西都比較貴啊。”

“貴就貴吧。別和他們家算錢的事兒。你虹姨以前幫我很多的。”

小芳連連點頭,記下李敏的話。

嚴虹抱着孩子去劉娜家。劉娜在知道冷小鳳頭天夜裏做了剖宮産手術後,立即就去産科看她。

“你排氣了沒有?排氣了我晚上給你送雞湯來。我家今天下午要炖雞湯。”劉娜很殷切地問冷小鳳。

“還沒吶。”冷小鳳悶悶不樂。因為昨天傍晚吃的比較多,今天已經被迫下床 繞床轉了好幾次了。每次三圈,不轉不行。不然腸梗阻了就更麻煩了。

可是,可是刀口真疼啊。

“那你趕緊下來走走吧。來,我攙着你。”劉娜給冷小鳳套上鞋子。冷小鳳沒辦法,捂着肚子弓着腰下了床,劉娜攙着她圍着病床又轉了三圈。然後劉娜又把她掫上床了。

“謝謝你啊,娜娜。”冷小鳳回床上躺好,自覺肚子裏一拱一拱的,這是腸蠕動恢複 要排氣了嗎?

“客氣什麽啊。你不是想自己生的麽?怎麽最後還剖了呢。”

“孩子太大了。彩虹兒沒跟你說?”

“彩虹兒沒細說,潘嘉總要抓六六,不給他抓六六,他就要抓小星星。她就抱潘嘉回去了。”

冷小鳳不想再說被迫剖腹産的細節,便只說孩子太大沒法正常産。然後她轉說起帶教講師的資格考試之事。

她非常惋惜地對劉娜說:“我這時候做了剖腹産手術,就沒辦法參加周日的考試。唉!少了200塊錢。”

“你放心,這次沒獎金了。”劉娜信誓旦旦地寬慰冷小鳳。“我都聽院辦的人說了。”

“真的?”冷小鳳吃驚地問:“為什麽?”

“因為這次沒多少人參加考試啊。你想啊,主治醫師都不用參加了,住院大夫一共才多少人?院裏不再給獎金,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兒麽。”

“幸好我也參加不着了。不過我怎麽也是白準備了三個來月的。”冷小鳳喟嘆一聲,轉而又為自己不能參加考試 正好沒有獎金高興起來。

她那高興态度,刺激得劉娜說她:“小鳳,你可以啦。我還一次考試的資格都沒有呢。”口腔科沒實習生。

冷小鳳讪讪,終于放過了這個話題。

劉娜想起姐姐的吩咐,自己是來探望患者——剖宮産術後的冷小鳳,就收起與她的針尖對麥芒态度,笑嘻嘻地恭喜她:“小鳳,你可真行啊。你怎麽把兒子養的那麽壯實,差點點兒就8斤了。”

“我也沒想到他能這麽大。你看我自己都沒重多少,吃的那些東西都給他長肉去了。”冷小鳳表面有些遺憾,但她竊喜的心思在劉娜眼裏暴露無遺。

劉娜要哄她高興,就故作沮喪地說:“你這樣最好了。孩子長得好,自己還不胖,省得像我和彩虹兒,還要考慮減肥的事兒。我跟你說,我去年夏天的裙子都穿不進去了。”

劉娜說到後來那是真的難過起來了。她去年在集體婚禮前買的那些裙子,都是冷小鳳陪她挑選的。買的時候,冷小鳳還很羨慕劉娜可以買那麽多的漂亮衣服。等範主任出手給她買衣服後,她才知道一分錢一分貨果然不是假話。

其實那些衣服也是劉娜下了很大決心才買的,為此都沒鋪集資房的地板。冷小鳳想到這一節,出于同情劉娜的心理,安慰劉娜說:“你今年喂奶肯定沒法穿那些東西。等明年忌奶了,餓上兩個月,保準能穿進去了。”

“那我等明年忌奶了,我早晨去跑步,白天再少吃點兒了。”

三天高考結束,小雁兒在尹主任的陪同下,在10號晚上過來李敏家。

“尹阿姨,小雁兒,快進來坐。”李敏趕緊往裏讓這娘倆。

小雁兒進門就被客廳西面的照片牆震撼了。她甩開尹主任的手,撲到照片牆前面。邊看邊驚嘆道:“哇,李姐,你這也太厲害了。媽,你快來看啊。”

“你這孩子,大呼小叫的,幸好不是別人家。”小尹被女兒喊過去。浏覽一遍照片牆,她也啧啧稱贊:“這樣好。比在這面牆擺個電視機好,也比光禿禿的什麽也不擺好。”

“媽,咱家也這樣整呗。”

“等你有家了,你随便了。”小尹含笑支女兒。

“那我在自己房間這麽貼。”

“行啊。不過你得先把照片過塑了。”

陳鴻雁朝小尹伸手:“媽,你給我過塑的錢。”

“從你壓歲錢裏出。”

“不好。我上大學了,你去我房間也能看到的。該你出。”

“我不去看。我也不出錢。”小尹開起玩笑逗女兒。

“媽——”小姑娘拽着母親的衣袖撒嬌。

“好了好了,回家再說。你過來幹什麽來了?”

李敏就問小姑娘:“今天去學校對答案了?”

“嗯。”小姑娘矜持地回答,臉上寫滿了你快問我的驕傲。

“準備報哪兒?”

小姑娘立即沉默了。

“怎麽了?”李敏不解:“不是考得挺好的嗎?”

小尹笑着給李敏解釋:“她就是因為考得好,不想報醫大了。”

“那報哪兒?協和?湘雅?”

“我想報上海。我哥在上海。”

“那就報呗。”李敏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然後她立即覺得自己孟浪了,不好意思地笑着對小尹說:“尹阿姨,我”

“沒事兒,我也同意她報上海。他哥今年開始讀研究生,這三年兄妹倆互相關照,也沒有什麽。還有老舒家的女兒也在上海讀書,那孩子開學大二。我不擔心她去上海沒人照顧。”

“我爸不同意。”陳鴻雁的嘴巴撅起來。“他怕我分數不夠,浪費了第一志願。然後第二志願也上不了醫大了。”

李敏十指相扣,陳院長反對啊,這讓她有些為難 不好再說了。

小姑娘見李敏不說話,拉着她的手臂說:“李姐,我爸讓我問你是什麽意見?問你當初怎麽報的志願。”

“問我?”李敏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相信。她跟着轉頭對小尹說:“尹阿姨,我當初報志願的時候,我爸媽讓我自己選擇。”

“媽——”小姑娘去晃母親的手臂。“媽,我想去上海。去醫大讀書多沒意思啊。”

“那得你分數夠。我是同意你的。不過你要做好思想準備,萬一”

“萬一分數不夠上海醫科大學,第二志願的醫大就沒可能了,然後就要落去金州醫學院了。媽,金州醫學院有什麽不好的,你和我爸都是在那兒讀的大學。我舒大爺 大娘,省院多少叔叔阿姨都是從那兒畢業的。還有李姐今年還要去那兒讀研究生……”

“傻閨女,你要說服的不是我!”小尹嗔笑道:“你把我都晃暈了。”

“媽,你幫我勸說我爸呗。你說什麽他都聽的。”

“那是我都挑他願意聽的去說。”小尹說着話,看了李敏一眼,說:“你不信問你李姐,要是穆團長不想聽的話,她說了有用沒?”

李敏尴尬。

小尹卻不給李敏躲避,仍笑着對李敏說:“這小丫頭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總認為我說什麽她爸爸都會聽的。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男人!你說是不是,小李?”

小姑娘搶在李敏前面說:“有。我爸就是。你說什麽他都聽的。”

當娘的愛憐地撫摸女兒的頭發,笑得非常地溫柔。

“小李,你說小雁兒是不是還沒開竅?那男人要是什麽都肯聽媳婦的,在過去當皇帝的絕對是昏君,是要亡國的。

現在女人雖然和男人一樣上班,但是男人脖子上長的還是腦袋啊。他那腦袋會思考 會衡量 會掂對事兒的。女人要妄想能替代了男人的腦袋,把男人變成牽線木偶,那種男人或許會有,但得是沒出息的。

稍微有點兒出息的男人,都不會這麽做。或者哪天那沒出息的男人,變得有出息了,第一件事兒,便是與指揮他的女人翻臉。”

李敏認真地聽着小尹講話,而小姑娘雖然也是恭敬地在聽媽媽的話,但明顯沒怎麽往心裏去。

小尹在心裏嘆了一口氣,閨女這樣怎麽敢放她離家千裏。她站起來說:“小雁兒,你先在你李姐家,我去找樓下的羅主任說事兒,一會兒上來喊你。”

“好。”

李敏送小尹出門:“尹阿姨慢走。”

小尹回頭看女兒還在照片牆那兒流連,就對李敏說:“小李,你幫我們問問她為什麽要報上海。”

“好。”

小姑娘等李敏過去,指着那張居中的黑白大照片問:“李姐,你這個是在家裏拍的?”

“是啊,就是年後在這客廳裏拍的。”

“拍得真好。我小時候要學跳舞就好了。”

“我小時候看到有人會打揚琴,拉小提琴,也是你這想法。”

小姑娘瞪大眼睛看李敏。

“你那樣看我做什麽?”李敏摟着她的肩膀,笑着讓她的視線對着牆,感慨道:“一天就24小時,除了上學 吃飯睡覺 練字,你還有時間學跳舞嗎?”

“李姐,你現在的字寫得也很好啊。”

“我不看電視的。我每還把寫的每一個字都當成是練字,可你爸爸說照你和你哥哥還是差遠了。”

“我們都練了十幾年了。不一樣的。”

“是啊,你的時間花在練字上了,我呢,是字不如你好,跳舞不如嫣然好。”

“但你考上醫大是大夫,是省院最年輕的主治醫。妞妞姐只考上了衛校。唔——還有,要不是你幫我,按我的成績,我就只能考上金州醫學院的。”

醫學院的分數連年攀升,去年金州醫學院的最低錄取線已經逼近重點線了。醫大的錄取線要高出重點40分以上。

“這也很正常啊。我考上醫大,是因為初中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拿去學習了,而嫣然高中還在跳舞。還有我從畢業到現在,每天除了吃飯和睡覺,基本就只做一件事,那個省院最年輕的主治醫,我做到了是正常,做不到才奇怪了呢。你說是不是?”

小姑娘癟嘴想了一會兒,小小聲問李敏:“那你這樣活着有意思嗎?上班看病,下班看書的。”

李敏領着小姑娘到自己的那兩個書櫃前。她指着書櫃裏的那幾疊工作筆記說:“這裏記的病歷,每一個都代表了一個人的痛苦,甚至代表了一家人的幸福。對他們來說,我和你爸爸的工作不僅是治好病,而且是挽救他們的家。我給你看看我的工作筆記。”

李敏打開玻璃門,抽出一個工作筆記,翻開了指給小姑娘看:“這個腦膜瘤的男子,27歲,因為頭疼 視力模糊來就診,家裏有個一歲多的孩子。你能想象到那孩子沒了父親會怎麽樣嗎?”

“你治好他了?”

“是啊。和你爸爸一起給他做了手術。”

“你們真厲害。”小姑娘由衷地稱贊。

“你爸爸才厲害。我只是跟着他做手術。”李敏陳述事實。

“那你也很厲害了。我聽梁大爺說了,省院在你之前,外科進了有十幾個人,哦,最近五年多,我爸爸就看中你一個了。我梁大爺不好意思跟我爸争,就讓給我爸了。”

李敏一笑,說:“他們中間肯定有學習成績比我好的,但是上班以後像我這麽努力的——上班看病下班看書的就沒有。所以,你爸爸選中我做助手了,然後我可以去神經外科,跟你爸爸做開顱手術,可以提前晉中級 去讀在職研究生,是不是在人前看起來很風光?”

“是。”小姑娘連連點頭。“我梁大爺很誇你的。說你做手術很厲害。嗯,治好了不少人了。”

李敏笑,顯然後面那句話是小姑娘自己的。

“再給你看一個,這個”。”李敏刷刷地翻裝訂起來的本子。

“這個,是一個5歲孩子的。”

“這個是一個43歲母親的。”

“這個是一個70歲的老爺子的。”

……

“你看這些人,經過我和你爸爸的努力,他們都得以基本恢複患病前的生活狀态。對他們來說不僅是恢複了健康,還保住了家庭幸福。對我來說是獲得了金錢和成就。

當然我也要付出代價的,比如放棄看電影 看電視等玩樂。你再看我這房子,跟住兩室一廳的 我的那些同學相比,你覺得有意思沒有?”

小姑娘知道買集資房的事情。她點點頭說:“有意思有意思。”但跟着又豔羨地說:“我也想有你這麽大的房子。李姐,你說我大學畢業兩年,能做到不?”

“看機會。趕上省院蓋房子,你就有了。趕不上就等等呗。”

“嗯,也是。”

“哎,對了,你以前一直想報醫大的,這回怎麽想去上海了呢?”

小姑娘想想說:“我告訴你你別告訴我媽。”

“行。”

小姑娘捏着裙角說:“我就是不想讓我媽管着我。從頭到腳地管。你看高三這一年,學校老師天天念叨學習學習學習,回家我媽我爸還是念叨做題做題做題。煩死了。我要離他們遠遠的。然後想學習就學習,不想學就不學……”

李敏伸手摸摸她的腦門,說:“沒發燒啊。”

“李姐——”小姑娘不願意了。

“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不想幹就不幹。過去當皇帝的都沒你這麽敢想。真的。”李敏認真地說:“大道理讨人嫌。但你說哪個人能做到願意上班就上,不願意就半個月不去的?別說你我這樣沒什麽任性資本的年輕人,就是你爸爸,想不上班就不上,他也做不到。”

小姑娘用指甲在玻璃上劃。半晌以後擡頭 很認真地說:“李姐,做人好辛苦啊。”

李敏想了一會兒,也認真地反問:“那咱們不做人了?”

小姑娘“噗哧”一聲笑出來:“那怎麽行啊。李姐,我就是想離他們遠遠的,省得他們老念叨我不懂事兒。”

“那你覺得自己懂事兒嗎?”

“我沒必要懂事兒啊。我哥他們都懂事兒,我要和他們一樣,他們才不會注意到家裏有我呢。”

“我怎麽覺得你說的非常有道理呢。”

“真的?”

“當然了。我跟你說,我有個同學,大一的時候想上課就去,不想就不去,半學期沒吃早餐。”

李敏停住。

“然後呢?”小姑娘催促李敏往下講。

“然後,他們第一學年是21個學分,他拿了10個。不夠一半退學了。然後回家重新考大學呗。”

“啊——”小姑娘不信。“重考大學?那多吃虧啊。”

“是啊。他就是讀書的時候被父母管得太緊了,上大學沒人管了。放得太開,就重吃二遍苦,再遭二茬罪了。”

“我們老師也說複讀的那些人也是重吃二遍苦,再遭二茬罪。”

“是啊。小雁兒,你要是高中的成績一直就是目前這樣,你爸媽未必會管你,周日也未必會把你帶到醫院去看書。是不?”

小姑娘沉默,但她回避李敏的眼神,表明李敏說中了。

“反正我這麽認為的,人要是不能管好自己,小時候有爸媽管,大了就是單位的領導管。你看跟我一起分來的那些本科生,這周日得再次參加帶教資格考試。而我不用就參加了,主治醫以上的都不用參加。”

“現在你想去上海,離爸媽遠遠的。你認為能管好自己不?要是能,我覺得你跟你爸爸好好談談,他是講道理的人。要不能,你想想我那個同學,他去年剛剛大學畢業。那不僅僅是再來一遍高三的事兒,退學回家還要承擔很大的壓力。你要是在醫大讀書,每個周末回家一趟,你爸媽肯定要問你功課學的怎麽樣。或許他們會考問你,或許他們會讓我考問你。你說會不會?”

小姑娘沉默。

李敏把筆記本放回原處,關上書櫃的玻璃門,把她領到大桌子前,指着筆筒上的那幾個字說:“人前顯貴人後遭罪。換一句話,人後舒服了,很可能會人前丢臉。二選一,你要哪一個?”

小姑娘的手指撫摸着筆筒:“自然是這個了。誰不得要點兒臉啊。”

“你這麽選,若是能堅持住,在哪兒上大學都不是問題。其實啊,我覺得選這個遭罪是一種生活方式,選擇不要臉且堅持一輩子,也是一種生活方式。

怕的是那些選了人後遭罪的生活方式,然後又沒堅持到底,最後變成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地混日子了。”

小姑娘早跟着李敏很熟悉,她摸着筆筒上的那幾個字說:“能堅持徹底不要臉,我是做不到。估計這世上也沒幾個人能做到。但李姐你說的那個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我要是以後不像你這麽努力,估計會很快滑到那堆裏的。是吧?”

“嗯。我不堅持努力也會滑到那堆裏。別說是我,就是你爸爸要是現在不努力,也會滑到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那堆裏的。你信不信?”

“信。我爸現在每天也都看書學習。梁大爺笑他英語沒有你的分數高,他不高興還說了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呢。”

李敏莞爾:“我年輕,背單詞比你爸爸記得好罷了。報志願這事兒,你跟你爸媽好好談,讓他們相信你是大人,別在談話時耍賴撒嬌,有助于你達成目的。”

“嗯嗯,謝謝李姐。”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