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李敏回來得晚, 潘志和嚴虹等已經吃完晚飯了。這是他們早商量好的事兒, 到點兒就開飯,不管是誰晚回家都不等。因為三人都有可能要上手術。一旦上了手術臺, 真不知道晚到幾點能回家。
潘志見李敏回來,忙把潘嘉抱過去, 笑說着:“師妹,寶寶找你呢。來,跟姨姨拉拉手,然後該去睡覺了。”
李敏握住潘嘉的肉手, 假裝要咬。小人兒笑着往回抽手。倆人玩笑了一下, 潘嘉就順從地讓父親抱回去睡覺了。
嚴虹坐到飯桌的對面, 李敏吃飯, 她問話。
“你們科那倆進修大夫确定留下了?”
“嗯。”
“那你們分科不?”
“分。”
“什麽時候?”
“等護士長算清賬目的。”
“那不是很快?就7個月的小金庫, 夠不夠算一天的。你說是不?”
李敏看潘志走出來了,立即回避性地低頭繼續吃飯, 不回答嚴虹的問話了。
潘志覺得李敏的神态有些奇怪,他愣了一下看支肘坐在李敏對面的妻子問:“彩虹兒,你們在說什麽?”
“說你們兩科要清小金庫 然後分科的事兒。”
潘志看向李敏等答案。李敏裝不知道, 低頭繼續吃飯。
“師妹, 你們查房到這麽晚?”
“沒。”
潘志換了一個角度問:“石主任查完房不走,是等你和陳院長?”
“嗯。哎,我覺得今天的黃花魚很好吃, 你倆覺得怎麽樣?”李敏王顧左右而言他。
潘志被敷衍的尴尬。
“是啊。是好吃。”嚴虹笑着接話:“我覺得小芳現在做飯比小豔好吃。天南海北的菜, 她都能做上一點兒。”
“跟穆傑學的。他們炊事班開培訓學校, 各地風味都有。”
潘志見李敏不肯直接回答自己就轉換話題了,他直覺事情與自己有關。但是硬問李敏為什麽,也沒什麽意思。反正自己這半年在胸外幹活認真,也沒出什麽漏子。他笑笑,轉身回去看心肝寶貝的胖兒子睡覺了。
嚴虹等潘志離開後,伸手指虛點李敏的腦門,壓低聲音說:“你啊!幸虧我不是小心眼,你潘師兄也不是小心眼的。你就掖着藏着吧。”
“彩虹兒,你得理解我。我這副主任當的,有些話就是不能在陳院長前面說出去。是不?再說做人得言而有信,對吧?”李敏停下筷子,擡頭看着嚴虹說道:“我答應不說的事兒,我就得不說。你要理解我,你就也別問了。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兒,不差這一半天的。”
“嗯,我明白。”嚴虹從小經多了父母叮囑嘴要緊,不然就是給爸媽招禍。她見李敏這樣的态度,就換了一個話題,說:“敏敏,小鳳家的壯壯病了。”
“病了?小鳳中午過來沒說啊。是今天降溫着涼吐奶了?”
“不是吐奶,是拉肚子。你回來前,吳冬剛從我家拿走一罐奶粉。小鳳上火,孩子吃火奶拉肚子了。”
“上火?為什麽?中午看着還好好的呢。”但李敏轉瞬就想到最可能的原因。她試探着問嚴虹道:“是因為申報破格嗎?”
“是啊。就這一下午的功夫,吳冬過來說她舌尖都起泡了,晚飯也吃不進去了。唉,盡帶累得孩子遭罪了。”嚴虹可憐壯壯。
“這又何苦來呢。”李敏覺得不可思議。“她上什麽火呀。我那些申報材料又不是為了阻擋她故意準備的。她打電話問我申報的事情,我就告訴她實話了。她要看我準備好的材料,我也就給她看了。結果她來這麽一下子。你說範主任看孫子遭罪,還不得不怪到我頭上啊。”
“應該不會的。”嚴虹安慰李敏。“這事是小鳳她自己想不開。她去年就申報破格了,但在秦處長那裏被攔住了。我都沒跟你說呢,她跟我嘟囔了好幾次,說吳冬他爸媽看着對她挺好的,但是遇事兒還不如陳院長做老師的對學生。”
李敏目瞪口呆。
“陳院長為你能跟秦處長争,但吳冬他爸媽誰都沒出面給她争。小鳳去年老大的不滿意了。”嚴虹笑吟吟地說完,看着李敏的驚呆表情,忍不住敲了她腦門一下,說她道:“趕緊吃飯。你這沒見過世面的小家子模樣。”
“不是,彩虹兒,她是不是覺得有論文 外語通過了就能晉職稱了?”李敏低頭挑出黃花魚的那根大刺,扒拉去盤子的一邊。吃了幾口黃花魚的蒜瓣肉,才接着對嚴虹說:“她應該跟院長助理關岚 還有普外副主任謝遜那樣的前輩比。他倆一路都是破格的。不僅是陰郁和論文,還得有平時的工作表現。”
嚴虹失笑,“她要能這麽想,她就不會上火了。再說她跟你一個寝室住過,自然要跟你比了。”
“光跟我比晉職稱?她怎麽不跟我比累得跟條死狗的時候!她在兒科慢悠悠地坐着寫病歷,到點兒就下班,她前年 去年的小日子過得多滋潤啊。她這不是典型的只見賊吃肉不見賊挨打了。”
“哪有你這樣把自己比喻成死狗和賊的。”嚴虹笑眯了眼睛,用揶揄的語氣說:“她啊,她以為範主任 吳主任是科主任就是了不得的官了。”
李敏點頭,承認嚴虹說的有道理。
“彩虹兒,去年也虧了我老師是院長助理,也虧了他跟舒院長的關系好。不然他就是去争,說得天花亂墜,争贏的可能性也沒多大。呵呵……”李敏冷笑,“秦處長和章主任最是看不得女大夫 女護士 女職工當先進的。”
“這有什麽奇怪的。什麽樣的男人都有。我們高中有個男老師就總說,男孩子後勁足,到高二一努力就上去。狗/屁!我們班高考還是女生把男生壓得死死的。”
“我們班也是。真不知道他們瞧不起女生的底氣哪裏來的。我從來沒覺得自己比男大夫做得差了。”李敏把最後一口飯扒拉到嘴裏,吃完以後對嚴虹說:“冷小鳳想不開是她想不開,我也不能為照顧她的感受只交4篇論文,你說是不?”
“那當然了。那都是你自己辛苦幹出來的。”嚴虹站起來跟李敏一起收拾菜盤子。倆人一前一後往廚房去。“晉上副高就代表自己在專業領域有地位了,去開年會都能撈到有桌子放茶水的前排。而且還不只是要漲一級工資,退休金還高了5%呢。”
小豔走進廚房,“敏姨,我來洗了。”
“嗯。”李敏關了水龍頭,退後兩步讓給小豔洗碗。她問小豔道:“你倆今天頭一次帶寶寶在家,應付得了嗎?”
“還行啊。就是寶寶有時候想起來找虹姨,會哭一下了。我們拿玩具弄點兒響聲出來,他就忘了。等中午見到虹姨可親的了。”
“那是,那是親媽啊。”
李敏和嚴虹回到客廳裏,嚴虹陪李敏溜達消食,倆人在廳裏邊走邊低聲說話。
“彩虹兒,你說我要不要去看看小鳳,勸說她幾句?”
“你不怕勸不好,反成火上澆油了?”
李敏皺眉。“小鳳也不是完全不懂道理的人。她除了跟我比,她更應該跟關院長 謝主任他們比。比比他們是怎麽工作的。”
嚴虹嘆道:“敏敏,你要這麽去勸她,你還是別過去了。你這是過去招人恨呢。我去跟她說吧。不管怎麽說,我在婦産科比她兒科還辛苦,我都放棄破格了,她應該感覺好受點兒。”
“有用嗎?她都抱怨範主任不幫她争了。”
“有用沒用的,先盡到心了。我跟你說範主任幫她争,為的是個人私利;陳院長幫你争,為的是公心樹先進榜樣。要是她還想不明白,我就告訴她,她就是舒院長的兒媳婦,舒院長也不會為了私心 在需要公示的破格上開口。”
“那你最好別說這話,這時候刺激她有什麽意思。她剛滿月,還要喂奶呢。”
“我看着辦吧。唉,吳冬不來說病因我也不用去。這知道她是什麽原因了,我不去也不好。你說是不?”
“是。那你去吧。我回家了。我今晚得早點兒睡。小豔,一會兒讓小芳早些回去。”
“好。我這就告訴她。”小豔答應一聲去次卧找小芳。她在熨燙潘寶寶的衣服 尿布等。
李敏回家。嚴虹去主卧房找潘志。
“咱倆過去看看小鳳啊。”
“好啊。我讓小豔過來守着孩子。看這天不知道晚上還會不會有雨。”
“咱倆快去快回。我明天要跟蘇姐上個大手術。你明天有手術嗎?”
“沒有。”
潘志看嚴虹費勁兒地去扣束腰的挂鈎,就伸手幫她扣上。他小心眼地扣到最外一排。嚴虹收腹挺胸,使勁地憋住一口氣,假裝沒看到他扣的是哪排挂鈎。
“彩虹兒,我覺得你用這個收腹不好。收的太緊,要小心內髒移位,膀胱受壓導致尿失禁。真的,你別不高興。我覺得你胖點兒其實挺好的。”
“好什麽啊。我的牛仔褲都套不進去了。唉!我比去年這時候重了十幾斤。” 嚴虹發愁,她對自己的身材非常不滿。“娜娜比我恢複的都好。小鳳根本就沒怎麽胖。”
“劉娜是帶孩子累的。你想想她家滿月以後就沒人幫忙了,白天晚上都要靠自己帶孩子。而咱們家可是有駱大姐和小豔幫你兩個月的。再說,你上班會很辛苦的,你肯定會很快瘦回去的。”
“但願能如你所言。我就系這麽一會兒。從劉娜家裏回來我就摘了。”
“你今天上班也系了吧?”
“我到科裏就摘下去了。白大衣遮肉,婦科沒人注意我的。”
潘志想說去冷小鳳那兒,也沒人注意她的腰。但他知道這話對身材走樣的嚴虹來說,絕對是不能接受的打擊。于是默默轉身去找小豔來看孩子。
吳主任和範主任都在。見潘志和嚴虹來了,老兩口熱情招呼他倆:“小潘和小嚴來了,快坐快坐。吳冬,你去切西瓜。切一小塊給小嚴,今天的西瓜好。”
應聲出來的吳冬趕緊去忙。
潘志客氣地道謝後坐在範主任和吳主任中間。嚴虹卻問:“小鳳呢?我去看看她。”
“在裏屋呢。”範主任站起來,挽着嚴虹的手說:“小嚴,麻煩你好好勸勸小鳳。人這一輩子長着呢,真不在一年兩年上。”
“嗯。”
範主任把嚴虹送到房門口,說:“鳳啊,嚴虹過來看你。”
“嗯。”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想起來,微微紅腫了眼睑的冷小鳳過來開門。
“媽,我沒事兒了。彩虹兒,你怎麽來了?”
“擔心你呗。”嚴虹進屋,範主任笑笑轉身回客廳了。
嚴虹把冷小鳳送回床上,坐在梳妝凳說:“敏敏聽說你不舒服,她也想來的。”
“來看我笑話嗎?”冷小鳳聲音有些尖利。但在嚴虹用手指着孩子時,立即就放低了聲音。“彩虹兒,你跟她說謝謝她的好心了。”
“你怪敏敏的申報資料多了?”
“我哪有。”冷小鳳躲閃嚴虹的眼睛。躲不過只好說:“我只是不甘心罷了。”
“你有什麽不甘心的啊。敏敏那住院總當的,又是一年幹了三年的活。她剛才還跟我說呢,說你只看到賊吃肉沒看到賊挨打。”嚴虹巧笑嫣然地說話。
“我知道李敏比我們所有人都辛苦。可咱們這一屆,提起90年畢業的,誰第一個想起來的不是李敏。你說是不?入黨,她是第一個;晉中級她是第一個;三室一廳她,嗯,她住着。這回我們連中級的申報資格還沒呢,唉!”
“那你願意冒着高位截癱的風險去入黨嗎?”
“我就是那麽一說。她運氣好,有陳院長做她老師。”
“她那天在手術室門外的情景,我都跟你說過了,你忘了啊。那時候陳院長還是創傷外科的副主任呢。她要不去救劉主任,事情還兩說呢。”
冷小鳳讪讪。
“小鳳,換你去創傷外科,你會不會像李敏那麽拼?”
“也許會吧。在那個位置了,誰能不拼啊。”
嚴虹搖頭。“我不會。你也不會。你先別急着反駁我啊。敏敏昨晚做了一夜的手術。我今天聽潘志跟我說,有兩臺是她帶實習生做的。換你我懷孕4個多月時,我是潘志替我上手術臺,你是吳主任替你值夜班。現在說能跟敏敏一樣拼,咱倆就在這屋糊弄自己罷了。”
冷小鳳赧然。
“算了。我在産科的工作是累,你在兒科也不輕松,但咱倆都比敏敏清閑多了。春種秋收的,咱們不跟她比。行不?”
“嗯。”冷小鳳點頭答應。跟着說:“我也不是要跟李敏比。我是,我是……”
“你是什麽?你說,我看看有道理沒有。”
冷小鳳把今年和明年晉中級的形式說給嚴虹。
“彩虹兒,明年有88屆的 89屆的,你說我們90的,能有幾個能晉上?”
嚴虹想想,咬着嘴唇說:“院裏評審之後還要公示的。要是不夠工作表現不夠突出,我怕評上了,也得被咬下來。或者被人揪住不放。”
“會嗎?”
“怎麽不會!就是舒院長的兒媳婦,不夠條件評上了。你看看會不會有人去省廳檢舉的。不過就是一張郵票一個信封罷了。”
冷小鳳臉呈頹敗。
“那豈不是我們明年沒希望了?我們這三屆的本科生可不是小數目。”
“還有一年呢。不然咱倆申請去做住院總?”
冷小鳳回頭看看兒子,堅決地搖頭說:“不。”然後她扭轉頭對嚴虹說:“彩虹兒,謝謝你,謝謝你來勸我。”
“謝我做什麽。”嚴虹站起來。“我明天有手術,你想開了,我就回去了。”
嚴虹走到門邊,冷小鳳卻按住門把手。
“小鳳?”
“彩虹兒,你說我明年和吳冬一起申報中級,她會保我還是保吳冬?”
“範主任?”
冷小鳳點頭。
“那你不如問問你自己,将來你是跟兒子親還是跟你兒媳婦親?”
冷小鳳白臉。
“小鳳,你是為這事兒上火?你真糊塗!我看壯壯這罪遭得太不值了。我跟你說從小我爸看重我大哥,帶在身邊手把手地教導。我媽看重我姐。雖然我爸媽 我哥姐也都把我捧手心上,但我還是願意離家遠遠的,靠我自己打天下。”
冷小鳳愕然。
“小鳳,你想想你爸媽怎麽對你的,你再想想範主任這婆婆是怎麽對你的。你還不滿足啊?我可警告你,你這話不能再跟別人說啦。範主任對你再好,那也是你婆婆。你當人兒媳婦的,還想婆婆對你比對人兒子好?你這是得隴望蜀,蹬鼻子上臉了啊。”
冷小鳳被嚴虹劈頭蓋腦的一頓數落,一張俏臉紅了白 白了紅。但嚴虹話的道理她還是能聽明白的。她站在門邊難堪了好一會兒,最後才低聲說道:“是我癡心妄想了。彩虹兒,謝謝你提醒我。我爸我媽都沒把我放心裏 放在哥哥弟弟姐姐的前面,我指望婆婆?我真是糊塗了。”
“你謝什麽啊,咱倆是誰跟誰的。人這一輩子難得有幾個好朋友,誰還沒有個一時想岔了的時候。小鳳,你再遇事兒要跟我早早說,千萬別自己憋着,啊?憋出毛病來,還不是自己遭罪。你記得敏敏那個總結不,她說臨床遇到的那些癌症患者,多數都是性格內向,平時遇事就擱心裏,最後憋屈出大病來。”
冷小鳳點頭,再次謝過嚴虹的提醒說:“那——彩虹兒,這事兒你別跟潘志說,行不?”
“行。我跟他說這個幹什麽。”嚴虹爽快地答應了。
“那,你也別跟敏敏和娜娜說。好不好?”冷小鳳緊張地看嚴虹。
“好。你放心我絕不會說的。但你也別再鑽牛角尖了,如何?”
“嗯。”冷小鳳重重點頭。“謝謝你。我再不會了。”
“那我就回去了。休了三個多月,冷不丁地突然上班,今個兒的這第一天,我還真就有些不适應。我明天有個剖腹探查的手術,沒準是卵巢癌。術中要等冰凍切片,搞不好就得五六個小時甚至更多的。”
“那你趕緊回家休息了。”冷小鳳打開屋門。
嚴虹和冷小鳳一起出來,範主任就招呼嚴虹吃西瓜。“小嚴,來。吃片小小的,不多吃,就嘗個味道。今天這個西瓜特別好吃。”
卻不過範主任的熱情,嚴虹拿起為自己準備那小牙兒。“嗯,是好吃。沙瓤的瓜一般幹巴的偏多,這麽甜,汁水又多的沙瓤可不容易碰到。”
“是啊。這樣的沙瓤不好遇到。小鳳,你再吃一塊。這大熱天突然降雨,暑熱夾纏濕氣,別說你喂奶帶孩子的人容易上火,就是我們這些好好的人,都嗆不住這樣的天氣變化。
西瓜可以消暑解渴。西瓜皮也不白扔,也能清熱解暑。吳冬,你回頭讓許姐把翠衣切掉,用內層煮水喝,其功效能比上中藥的那個白虎湯。”
嚴虹和冷小鳳雖然學的是西醫,但中醫作為考試課之一,倆人也知道白虎湯是做什麽用的。所以,冷小鳳也在範主任勸說下,吃了一大片西瓜。
吳冬安慰冷小鳳說:“你放心吃,今晚我給壯壯喂奶瓶。”
潘志等冷小鳳吃完,就站起來說:“吳主任 範主任,我們回去了。彩虹兒明天有大手術。”
“好,謝謝你們啊。”
“不客氣。”
吳家人很客氣地把潘志 嚴虹夫妻倆送出門。
冷小鳳對跟着自己進來看孩子的範主任說:“媽,今天是我不好,想的太多,讓孩子遭罪了。我不知道也沒想到真有火奶這回事兒的。”
範主任心疼孫子,她不去揪冷小鳳這個兒科大夫是不是真的不懂“火奶”的說法。她溫言寬慰兒媳婦:“壯壯每頓吃的太多,夏天稍瀉幾次,空空胃腸,也未必就是壞事兒。你看他這會兒不是沒事兒了。”
冷小鳳心想都已經認錯了,不如徹底一點兒了。她吭哧癟肚地說:“媽,我錯了,沒像李敏那麽努力,還想有人一樣的成績。”
範主任笑笑,心說能知道自己錯了就好。
“其實職稱這事兒你不用放心上。雖說誰年輕的時候都要争上游 争先進的,但人這一輩子長着呢。你看跟我和你爸前後腳進省院工作的那些叔叔阿姨們,哪個現在不是副高了?!不過就是早一年晚兩年的事兒。可我和你爸當時就沒想開,唉!結果耽誤了吳冬他們仨。”
冷小鳳笑笑沒接話,她心裏并不認同範主任的這個說法。雖然那些人後來晉上了副高 但是失去了競争科室主任的機會,如今哪個不是在科主任的陰影下茍且度日呢。她咬嘴唇,将注意力放在睡夢裏輕蹙眉頭的小人兒上。她伸手輕輕觸摸兒子的額發,憐惜和懊悔混雜的表情,将一個母親對因為自己過失,造成孩子生病的歉疚展露無遺。
範主任看冷小鳳後悔導致孩子拉肚子了,便繼續勸說她:“才潘志跟我說,嚴虹寧可明年也晉不上了,她也不想今年下半年在婦科做住院總。”
婦産科李主任有意學外科設立住院總之事兒,冷小鳳在李主任過來看自己時,聽她跟範主任叨咕過。
“媽,你放寬心,經了壯壯這次拉肚子,我也想開了,什麽也沒我兒子重要!今天是因為吳冬給我分析,明年将有三屆畢業生擠到一起晉職稱,我這樣懷孕期間沒怎麽值班,是沒法說平時工作表現好,我才一時沒想開。”冷小鳳看着婆婆的眼睛,大大方方地說:“我明年也不報了,我再晚一年,後年再說。媽,你看看怎麽讓吳冬一次過了。”
範主任拉住小鳳的手,欣慰地說:“鳳啊,媽不會讓你吃虧。中級咱們晚了一年,到時候在副高補回來。你也別心疼晚一年少漲了那一級工資,媽今年就給你先補上。”
“那謝謝媽了。”冷小鳳很真誠地道謝。既然明年沒可能晉上了,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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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