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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李敏提前查房, 自然也就提前完成了值班之日的工作。她對值班護士交代去向後, 就去普外科,翻出來那個血栓患者的病歷, 仔細看謝遜寫的手術記錄,連看了兩遍後,她自覺對手術步驟等了然在心, 才去翻看前面的長期醫囑 臨時醫囑。

“看明白了?”謝遜已到護士辦公室有一會兒了。他是來寫交班的。

“嗯。這個手術挺難做的啊。”李敏感慨:“如果血栓和血管壁粘連緊密,像你們術中這麽硬拽的話,萬一撕脫了血管就是個□□煩。”

李敏語氣裏擔心和害怕,展露無遺。

“是啊。這血栓已經形成差不多有一年左右了, 你說的這個危險确實存在。所以, 我們主任才把周主任 石主任和卞主任都叫了來,預備取栓失敗就馬上轉常規開胸 開腹術式。幸好沒用。”謝遜深深地吐了一口氣。“這要是那段撕裂出現夾層, 就得置換相應的部分。那人的血管壁非常薄,能出現夾層都是老天爺保佑了。”

“所以你們的術中造影,是一邊透視一邊做?”李敏剛才看手術記錄, 就非常吃驚。“我的意思是說整個手術中, 你們直接暴露在X光射線下,是吧?我沒領會錯你的手術記錄吧?”

“沒有。”

李敏搖頭:“我簡直不敢想那對身體的傷害有多大。這樣的手術, 梁主任上回說救了別人搭上自己的命,就是說李主任的事兒,你還記得吧?還有京城那個骨科教授截指的事兒。”

“你用不着那麽擔心。即使受線, 影響也有限。我們都穿了鉛衣帶了鉛圍脖的。你看這個手術我就都沒通知你去的。”

李敏撫摸自己已經微微凸出的腹部說:“謝謝師兄。你通知我我也不敢頂着X光做手術的。誰的命不是命呢!我沒有權利拿別人的性命和健康冒險。這也是我的責任。你說是吧?”

“很是。你說得對。”

“所以, 我說這個手術的危險太大了。不僅是對患者, 對你們上臺這幾個人也是的。”李敏很認真地看着謝遜說:“或許我這說法不對,要是白求恩不那麽累,他身體健康地活着,他會救了更多的人。”

“可誰又知道那塊土坷垃會絆倒人呢。我跟你說今天上臺的人裏數我最年輕。為了胡主任提議的這個新術式,護士長都從家裏趕過來上臺了。”

謝遜好像不知道李敏的關注點在哪裏,慢悠悠地一邊寫交班,一邊說一些沒有重點的雜七雜八的話。

“胡主任還說呢,比起你和陳院長去年8月做的那臺術中造影的手術,他這回可從容多了。”

李敏不贊成他的閑扯,反對道:“我們去年做的那例硬脊膜動靜脈瘘,和你們今天這個病例的危險度完全不同。師兄,我是想問,你們就不擔心取栓的過程中,我是說萬一,萬一拉斷了血栓 撕裂血管,進而更被動?”

“看你問的,怎麽可能不擔心!不擔心主任幹嘛把石主任 卞主任都找來。就是防備有意外好能及時開胸 開腹止血取栓。不過我們今天運氣好,沒碰到那麽倒黴的事兒。”謝遜一邊說話一邊寫交班。“師妹我跟你說,這種方法 用這種新術式取栓,絕對會是一個發展方向。這比我用腹腔鏡做膽囊摘除的損傷還小。你能理解嗎?”

“謝師兄,你說這個患者的損傷小我理解。但這有個前提,是要排除受線的危害,然後才是這種術式值得推廣的意義。”李敏拿着病歷對謝遜說:“梁主任不是一直說咱們這是份工作,得認真對待,但不能像李主任那樣填了自己命進去。是吧?”

“自然是了。唉!受線這事兒,啧啧,”謝遜搖頭嘆息:“偶爾,短時間做一次還好,像今天這樣持續受線,我估計沒有那個外科大夫願意的。”

“可是栓塞的病例越來越多,心髒的,大腦的,你們今天這種術式的成功,肯定要寫病歷報導的。就今天的那個類型的患者來說,這個術式肯定有推廣的意義。”

“是啊,是有推廣的意義。這個患者術後都沒去ICU,主任說留他在監護室住一晚。要是明天檢查沒事兒就可以換到普通病房。但假如是傳統術式取栓,術後起碼得去ICU 住兩晚以上的。費用估計得是這種的十倍以上。這還不算患者大手術術後身體損傷的修複期損失,生活和工作受到影響的損失。”謝遜一邊說話一邊寫交班,他合上交班本,伸手要過李敏手裏的病歷,他要寫病程記錄。

“不過,我以後是不會再上這種持續受線的手術。主任說了,我們科不開展這類手術。誰願意跟胡主任聯合誰就聯合了。”

李敏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理,但梁主任決定不開展這個手術,她頓時覺得輕松了。她不想再面對梁老師和謝老師可能會重蹈李主任覆轍的事情。

“哎,你怎麽還不回家啊?你家穆傑不是回來了。”

“他下午就回去了。我提前晚查房,就是想看看你們這個手術記錄,看你們怎麽做的手術。這就回家啦。謝師兄,88。”

李敏轉身離開護士辦公室,在走廊與石主任走了個對面。

“石主任。”

“來看取栓的那個?”

“是啊。你們真厲害。新術式啊。”李敏由衷地稱贊了一句。

可她話音未落,身後傳來謝遜的說話聲:“就石主任厲害啊。”

李敏回頭,謝遜就站在自己的三步外。她笑着哄孩子一般地說:“謝師兄也在‘你們’裏啊。”

石主任笑呵呵打岔:“小謝,那個患者怎麽樣了?”

“我才從監護室出來,各方面的指标都挺好的。”謝遜說着給石主任報上一連串的生化檢查數據。“這是4點時候采血的結果,才拿到的。”

“唔,那挺好的。那你下班走吧,今晚我來這兒守着。”

“好,辛苦石主任了。”

石主任與謝遜互相客氣,李敏等他們說完話,朝倆人點點頭,往電梯間而去。

李敏走到自家所在的集資樓下,看到潘志抱着他的寶貝兒子在樓下來回溜達呢。

潘志見了李敏立即說:“師妹,你洗手沒有?”

李敏看看自己的手說:“我換白大衣之前有洗啊。”

“那你趕緊上樓洗手了。”潘志把他兒子的小手攥住,止住孩子朝李敏蹦跶。

李敏立即說:“好好,我馬上回家洗手。”她朝潘寶寶擺擺手,轉身進樓。還沒等她踏上臺階,身後就爆出潘寶寶震耳欲聾的哭聲。

然後是追随她而來的哭聲裏夾雜潘志哄孩子的話:“寶寶不哭啊,姨姨是回家洗手,不是不理你。”

李敏加快腳步上樓,嚴虹站在三樓自己家打開的門口,笑着指責她說:“敏敏,你太辜負我們家寶寶了,你昨晚就沒來看他,惹得他昨晚大哭了一場。你見色忘嘉。你理虧不啊?”

李敏态度極好,“噢噢,我錯。你趕緊讓開,我好洗手換衣服。”她要從嚴虹身邊硬擠進門,嚴虹只好讓開路。

“給我抱吧。”嚴虹接過孩子,跟在李敏的後面進了洗手間。

李敏洗手洗臉換衣服,然後拉着潘嘉小朋友的手,和他說話。

“潘寶寶,昨晚是姨姨錯了,應該帶你去開車的。”

“學會啦?”

“嗯,會了。挺好學的。穆傑說剩下就靠練習了。跟騎自行車差不多。熟練了再上馬路,遇到人是躲還是剎車就都不慌了。”

也是。

嚴虹接受,然後說:“有機會我也去學開車。”

“哎,快松手。”李敏扶着眼鏡和自己的腦袋叫疼。原來潘嘉趁她不注意,薅住了她的頭發和眼鏡腿。

可嚴虹兩手抱着孩子沒法幫她。李敏只好就着小人兒使勁的方向,把自己的腦袋湊過去。随便揪頭發吧,先把眼鏡解救出來。

小芳過來喊她倆過去吃飯,見李敏在努力抽自己的頭發,便笑着伸手去撓潘寶寶的肚皮。小人兒樂不可支,松開了李敏的頭發。

“敏姨,他不高興了就揪人頭發。昨晚把潘叔拽得直求饒。”

“他這是為昨晚的事兒,還跟我生氣?”

“可能吧。”

“這麽大點兒的小人兒,還能記住隔夜仇?你可真厲害。”李敏虛點潘嘉的鼻尖,又被他抓住手指了,小人兒拽着手指就往嘴裏送。

“他這動作怎麽這麽快?”李敏問嚴虹,專心跟潘嘉拉鋸:“你這勁頭兒可真大啊。”

嚴虹把孩子遞給小芳抱。甩着兩個胳膊說:“你可別被他咬着了啦,他上牙快出來了。咬人可疼了。”

嚴虹說着話拿起給潘寶寶兜涎水的紗布,裹了她自己的手指,塞進她兒子的嘴裏。小人兒立即松了李敏的手,兩只手抱着他媽媽的手指頭啃起來。

“人肉很香的,是不是?潘寶寶加油!”李敏給他喊號子。

潘志站在他家門口喊:“吃飯了。”

“好。就過去。”李敏去拿鑰匙,小芳抱着孩子往門口走,潘志伸手抱過孩子,嚴虹趁機把手指頭抽出來。

“你看,這四個小牙印。這是還沒長出來牙呢。”

“他也差不多該出牙了。”

“是啊。昨天潘志抱他去打疫苗,檢查他各項指标都達到足月兒的平均水平了。如果不說,根本沒人會猜到他是個早産兒。”嚴虹很驕傲地告訴李敏。

“是你和師兄用心。”

“其實我那時可怕他肺子沒發育好,擔心極了。”嚴虹接過小豔遞給自己的雞湯。“都說七活八不活的。”

李敏接過一碗湯,她挑着雞湯裏的白菜苗,說嚴虹:“你盡瞎擔心。他在你肚子裏養得好,出生時體重就6斤2兩,都已經達到足月兒的水平了。咱們寶寶哪兒都不差的。”

小芳把嬰兒車推到飯桌邊上,潘志把孩子放到車裏,然後把軟皮球給兒子,再回到桌邊端起飯碗吃飯。

晚上的飯菜就比較清淡了,葷菜只有一個糖醋刀魚,但有李敏中午沒吃到的土豆絲。

李敏把菜心苗挑着吃了,喝了幾口雞湯,忽然問嚴虹:“怎麽今天中午想起來聚餐了呢?誰的主意啊?”

潘志就答道:“吳冬給我打電話,說是上次春節太多人了,鬧騰得大家都沒能好好聊天。這回趕上穆傑回來,就咱們幾家人聚餐,能好好吃飯 也能好好聊天。”

“吳冬這提議真不怎麽地。”嚴虹不高興地為李敏抱不平。“潘志,人穆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哪有什麽心思和他們吃飯。他就是看你好說話,不能拒絕為穆傑張羅的聚餐罷了。”

潘志點頭:“是啊。我是不好反對。他連讓我去問問穆傑的機會都沒給我。我就想穆傑和李敏怎麽也要吃中午飯,我們先做好也就是的了。正好穆傑也不在家。可我沒想到吳冬買了雞,要做白切雞。”

“小鳳和娜娜都喜歡白切雞。小豔,你學會了沒有?”

“差不多吧。”

“下周你抽空做白切雞,然後給她倆送過去,一人一只,讓她倆吃個夠。”

潘志笑,李敏也笑。

嚴虹語氣不滿地說:“她倆休産假閑得沒事兒搞聚餐。我上了一星期的班,就禮拜天才能歇一會兒。我都不說抽空兒看書什麽的,你們仨都去做飯,我自己帶寶寶,上廁所都得把他推洗手間裏。敏敏,你別笑,我要留寶寶自己在大床上,我怕他骨碌下去。放嬰兒床上,又怕他拽什麽都往嘴裏送。他現在是逮着什麽都啃,床欄杆他都會啃兩口。”

李敏連連點頭:“那你家寶寶是離不開人了。”

潘志就說:“彩虹兒,下回我一定先跟你商量了,再張羅聚餐的事兒。”

嚴虹斜睨他一眼:“我不是說不同意聚餐。就不能像春節那樣,各家做好了 或是半熟的拿過來,不論是回鍋還是用微波爐轉一下,有什麽不方便的。敏敏家誰都不在,你們就這麽過去做飯,也就是敏敏和穆傑都大度,換個人不得心裏犯嘀咕,嫌我們拿着她家鑰匙胡亂開門啊。”

“是啊,要是在我們家做菜,你就不會這麽為難了。師妹,今天是我考慮不周。”

李敏見嚴虹認真 潘志又向自己道歉,她倒真不好說什麽,只好說:“潘師兄,我不介意的。彩虹兒,你也不用生氣,有小芳在家,還能不給他們進屋啦。”

然後她又說:“彩虹兒,還是你知道我的心思。我中午回來看一屋子人,我差點兒都傻了。算了,反正我和穆傑也得吃中午飯,這個聚餐也聚完了,大家也讀吃得挺高興的。算了算了,都別再提這事兒了。哎,對了,小芳,你穆叔下午睡覺沒有?他幾點走的?”

“快四點走的。我們洗碗的時候,他就去睡覺了。”

潘志見李敏擔心,就說:“一人三瓶啤酒,看穆傑的那樣子也不像是喝醉的,你不用擔心他開車。”

李敏點點頭,別過臉夾菜。她沒說自己擔心的原因是穆傑昨晚睡得晚 睡得少。嚴虹在桌子下面踢潘志一腳,朝他眨眼。潘志愣神一下,才明白過來,忍俊不止。

嚴虹就順着李敏的話問:“穆傑開回去要幾個小時啊?”

“他不熟路,來時就用了四個小時呢。”

“那他回去可就天黑了。他到軍營會給你打電話吧?”

“嗯。”

“那你一會兒趕緊回家等着,他回去時候肯定比過來時要快的。小豔,你給你穆叔帶晚飯了嗎?”

“帶了一飯盒肉醬,一小箱雞蛋挂面,還有一些洗好的白菜苗。”

“他那邊能開火?”

“能。但他平時都跟戰士一起吃。”

“一個人懶得做呗。”

吃了晚飯後,李敏又逗潘寶寶玩了一會兒,等潘寶寶眯縫眼睛要睡覺了,她朝嚴虹揮揮手回家了。

看看時間才過七點鐘,穆傑這個點肯定是在路上,她就先洗澡 再把今天普外的手術寫到工作筆記上,然後随意拿了本書,在漸暗的夜色裏,靠在窗邊等電話。

偌大的廳裏,入眼可見到只有兩個書櫥 一張大桌子和六把配套的椅子。那個可折疊的飯桌,李敏要求小芳收去廚房。

秩序 整潔 但回避不了空曠,尤其是只有李敏一人在家,寂寥就不可遮掩地從牆角擠出來,從天花板上落下來,從腳下地板冒出來,然後悄悄地朝她纏過去。

尚無知覺的李敏倚在窗臺邊,她随意往樓下看了一眼,發現怒放的薔薇花,處于半明半暗中。各家都開着燈,窗口的明亮,讓那幾株層層疊疊 滿樹繁花的薔薇,如同白天一樣清晰。但是燈光照不到的對面,那朦朦胧胧的感覺,讓李敏想起月下看美人那句話。

她心想薔薇花能從五月份開到九月初,實際也不差月季花什麽的。而且薔薇花比月季花株高,站着照相更适宜。

要是能把這時候的薔薇花拍下來就好了。可她不想裝膠卷,據說拆封以後的膠卷要是不及時拍完的話,洗出來的照片顏色不鮮豔。

看了一會兒薔薇花,李敏的視線又轉到牆上的照片,中間的那張大照片是在薔薇花樹前照的,穆傑身着軍裝 她穿着鋪散開的紅裙子……那照片突然讓她覺得自己現在似乎在夢裏一樣,好像昨天這時候跟穆傑一起開車是在做夢。

她細想想穆傑教導自己開車的那些講解,抽出生活日記本,把開車的要領記好,然後就凝視着電話機,等着穆傑的電話打過來。

夜色深了,也不知哪個鄰居在聽劇曲。暗夜裏傳來評劇的《報花名》,新鳳霞吐字清晰,唱腔甜潤,聲音嬌嫩,宛如黃鹂啭喉。

“花紅葉綠草青青,

桃花豔,梨花濃,杏花茂盛,

撲人面的楊花飛滿城。”

李敏跟着哼唱起來。高中同桌沒事兒就喜歡哼評劇或者是二人轉等,但她能完整唱完的就只有這段《報花名》。

“……大風吹倒了梧桐樹/自有旁人論短長。

雖然是滿園花好無心賞,阮媽——你帶路我要回繡房。

唱到這最後一句,她拖長調學着同桌喊阮媽,她的手還捏出拿帕子要甩的動作,但這個動作要配上一個意興闌珊的笑容。可她臉上的笑還沒有完全綻開,另一句評劇的歌詞就湧入她的腦海:若不是爹娘管得緊,我就要沿着大路畫到沈陽。

她哼唱完這句了,才意識到自己唱的是《王二姐思夫》。

李敏愣神,擡眼環顧客廳,只有她獨倚窗前的客廳,不再是穆傑昨晚此刻與自己相擁的溫柔情愫脈脈流動,也不複今天中午人聲鼎沸 笑語喧嘩的熱鬧。

冷清 空寂。

她突然認識到自己的孤單,體會到軍嫂的含義,突如其來的傷感攫住了她,委屈潮濕了她的眼窩。

“叮鈴鈴鈴。”電話鈴響了。

李敏抹了一下眼角,把手裏的日記本放到窗臺上。在第三聲電話鈴聲裏,她拿起了聽筒。她很鎮定地開口:“喂,我是李敏。”

“敏敏,我到了。”穆傑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不見絲毫長途開車後的疲憊。“很順利。一點兒彎路都沒有繞。”

“嗯。穆傑——”李敏拖長音喊他一句,眼淚跟着就下來了。

電話那一端的穆傑敏銳地感覺到了她的情緒不對。

“敏敏,怎麽了?你怎麽了?”

“沒怎麽。我就是想你了。”

穆傑沉默,他也想自己的敏敏了。呼吸瞬間的沉默卻宛如一小時那麽漫長。穆傑對着話筒笑笑說:“敏敏,我争取下周還回家啊。”

“你能嗎?”

“我努力。好好等我,啊!”

“嗯。”

“好好吃飯 早點休息。”

“嗯。那你趕緊去煮面條吧。”

“好。周三晚上我再給你打電話。”

“好。”

撂下電話,李敏所有的悵然一下子都不見了。她把日記本塞到抽屜裏鎖好,想想,拿起電話打去陳文強父親家裏。

“老師,上午急診內科請謝主任會診……手術是用胡主任建議的新方法做的。嗯,嗯,是的,在股靜脈那兒用導絲取出了全部的血栓。梁主任把周主任 石主任 卞主任都找去了,預備出現意外就轉常規手術模式。”

……

李敏把普外的那個血栓新術式,基本是謝遜的手術記錄彙報給陳文強。

“好,我知道。你早些休息。”陳文強撂下電話,他臉上的表情,沉重與欣慰混雜。

“小李的電話?”舒院長問:“什麽事兒?”

陳文強簡略地把介入手術說了。

“老舒,這幾年變化太快了。你看CT才普及到市級的二甲醫院,咱們的CT就更新換代了。磁共振目前成了省城這幾家大醫院的标準配置。現在又是腹腔鏡等系列腔鏡的項目是領頭羊。

要不是老胡之前跟我說起過介入這事兒,今天這個術式我就一點兒影兒都抓摸不着。你說要是患者今晚出了什麽事兒,我這個身兼神經外科主任的醫療院長,居然不知道那手術是怎麽回事兒……唉!老了,我都有自己努力不夠,要跟不上時代的感覺了。”

舒院長就安慰他說:“這十年大型醫療設備的更新換代,是比過去幾十年都快的。而你這兩年的精力,又都放在醫院的發展上了。你自然沒有更多精力去關注臨床治療的新進展。

那個介入治療這一塊的所有資訊,我都有保留。明天拿給你看。

不過我雖然有留意,也想在心內科開展冠脈方面的介入治療,但心內科的值班大夫勉強夠人手,沒辦法送人出去學新技術。老陳,我看你跟老胡好好商量商量,要是他那邊能送人出去學也好。”

“老舒,我覺得這個介入治療不會只你心內科用。像外科今天的取栓手術,應用範圍太廣了。老胡手下的那些人,CT室選拔了一遍,磁共振又挑了一次,你覺得還能有合适的人選嗎?”

“那你的意思是?”

“考試啊。去年畢業的那些本科生,才結束輪轉,咱們考一次解剖,然後挑選成績好的去學,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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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齊

《王二姐思夫》建議聽郭德綱版本,哎呀,六盆湯,八斤餅,笑死

改錯,謝謝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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