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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羨慕17

李敏趕緊爬起來, 簡單洗漱後,挑了膚色的內衣, 一件灰白的短袖T恤 一條淺藍灰的長褲, 快速套上。穆傑在衣櫃跟前站了一下, 然後去陽臺,把已經幹成鹹魚的 昨晚洗過的夏裝穿身上了。

五分鐘的時間,夫妻倆拿着手電筒出門了。

路燈還是那麽昏暗的淩晨, 才過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時候。在若隐若明的天色裏,穆傑手裏的那束微光, 只夠勉強照亮他們腳下的路。萬籁俱靜的世界, 只有他和李敏的腳步聲。

“穆傑, 我老師他媽媽那人挺好的,說話和氣和藹。去年剛上凍的時候,反複因為肺炎住院,我去看過她幾回。她年輕時一定是個愛幹淨的漂亮人。頭發永遠輸得一絲不亂,杯子等物也要擺放整齊。就是她住院用醫院的床單 枕套 被罩, 她都要漿洗得幹幹淨淨的。”

“和我們樓下羅主任她媽媽是不同性格的老太太。”李敏把自己僅存的 對老太太的印象說給穆傑, 以驅趕自己又認識的一個老人家離世的不舒服。

……

倆人到了電梯間, 卻見那部醫療電梯停在17樓。剩下的兩部客梯一部關了, 另一部正在上行。紅色的數字不停地跳躍, 7 8 9……穆傑看李敏有要走樓梯的意圖,摟住她肩膀的手略加力。

“敏敏, 你看電梯停在11樓了。應該馬上就能下來的。”

果然, 在11樓停住的電梯立即又開始下行了。

“是誰去11樓了吧。”李敏低聲跟穆傑嘀咕。

“應該。”

這個時間點, 很少有患者住院的,來了一般也是留在急診科處置 治療。若出現萬不得已的情況,急診內科的大夫會把患者送去ICU。急診外科那邊就可能是出現了需要外科主任參與救治的危急重症患者,像上回入夜的那個斷臂再植的手術 還有那例主動脈全置換手術等。

說慢也快的電梯,在李敏焦急的盼望中,從11樓一路下到了1樓,然後又載着她和穆傑直升回11樓。

病房的玻璃大門是開着的,護士辦公室裏也亮着燈,梁主任說話的聲音傳出來。“我都給小李打電話了,讓她提前來接班。她應該馬上就到了的,我跟你一起過去。”

“你過去幹啥。我不在院區,這邊有事兒還要靠你頂着的。”陳文強拒絕。但他那話說得有氣無力,徹底地暴露了他焦慮 矛盾的心情。

“老師,梁主任。”李敏進護士辦公室,向倆人打招呼。

陳文強只點點頭,伸手去抓電話機:“那個交換臺,我是陳文強,給我轉下車庫。”

“來了啊。”梁主任回應了李敏,他朝穆傑點點頭問:“你開車回來的?”

“是。”

梁主任按下電話鍵,對穆傑說:“你送我們去他家。”

“好。那我回家把車開過來。”

“不用,咱們一起過去還快些。”

穆傑摟一下李敏的肩膀,拍了拍,就跟着梁主任往外走。陳文強在水龍頭那兒抹了兩把臉,扭頭勉強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笑臉,對李敏說:“周二 周三的手術暫停。若是沒特殊事兒,我周三回來上班。科裏你多上心,遇事找梁主任 石主任幫忙。”

“是。”

等他們仨走了,李敏問值班護士謝珊芊:“珊珊,怎麽回事兒?”

“尹主任打電話過來,說陳院長他媽媽在家睡覺就沒聲氣了。然後陳院長打電話給梁主任,讓梁主任來替班。梁主任剛到你就來了。”

“這樣啊。”

“李主任,你對象又回來了?”

“嗯,他今天中午吃完飯就得回去。病房裏沒事兒吧?”

“沒事兒。剛才他們幾個都起來了,讓陳院長又給攆回去了。”

李敏看看藍色窗簾外的蒙蒙亮光,又看了一下手表,才到4點,就說:“還早,你們再睡會兒了。我回辦公室,有事兒你喊我。”

穆傑一路在陳文強的指點下,把軍用吉普車開到了陳家的四合院門口。這時天光已大亮,陳家大門上挂着的燈籠 過年貼的對子等都清除幹淨了。

穆傑跟在梁主任的後面進了院子,卻見舒院長一幅傳統孝子的打扮迎了過來。虧得他這些年自控能力鍛煉得很強,才沒有失态。

可走在他前面的梁主任,已經被驚得合不攏嘴了。他這麽些年來,只知道舒文臣和陳文強關系好,猛然見到舒文臣居然帶着孝搭頭 額前還有七個指頭大小的拭淚球,齊腳的白麻布孝袍 腰間紮着孝縧子,白麻褲 半瞞鞋的孝子裝扮……關鍵是那個孝牌上寫的是養子陳文舒——那些舒文臣和陳文強好得穿一條褲子的傳言,有了這個孝牌子,任何解釋都是多餘了。

“小舒,我媽媽她……”陳文強一句問出口,眼淚在赤紅的眼圈裏模糊了他的視線。

“媽昨晚和我們一起吃的晚飯,都挺好的,睡前小玥兒和小雁兒幫她洗澡洗頭了。也沒見到媽有什麽異樣。爸剛才起夜,發現媽涼了。”舒院長對梁主任和穆傑視而不見,只管與陳文強說話:“小尹和老楚在給媽換衣服,應該差不多也好了。你先去廂房換衣服吧。”

陳文強的眼淚落下來。

舒院長就安慰他說:“小強,你放心,我第一時間過去看了,媽/的神情挺安詳的。”

陳文強抽抽噎噎:“我,我,”他想說自己昨晚夜班,居然沒能跟母親吃最後一餐飯,沒能再跟母親多說幾句話。可他“我”了半天,卻沒說出來一個完整句子。

“媽知道你要上夜班,你前晚不是在這邊睡了麽。難道你還能不上班在家守着了?快去把衣服換了。還有很多事兒要做的。”舒院長勸說他幾句,把人推進廂房。

轉過頭了,他對恢複神态的梁主任和穆傑說話:“老梁 小穆,你們怎麽這時候來了?”

“老舒,節哀!” 梁主任開口說話:“穆傑開車回來的。這個點兒我沒讓老陳找車庫派車。讓穆傑送我們倆過來。”穆傑站在梁主任身後半步,微微颌首,算是應答了舒院長的話。

“老梁,因為陳媽媽最近看着不好,雖然家裏該預備的都預備齊全了。但是老人家剛倒頭,靈堂還未設好,別見怪。是我們失禮了。”舒院長對梁主任拱拱手。

“老舒,你這麽說就見外了。你知道我跟老陳這幾十年的交情,我和穆傑跟過來是要幫忙做事兒的。你別把我當吊唁的外人。老陳怎麽待小李你也清楚,小穆是子侄輩的,也不是外人。”

舒院長再度對梁主任拱手:“老梁,你這麽說我就不客氣了。這天還早,還未給親戚朋友報喪信。你幫着我把靈堂先安排了吧。”

“好。”

“小穆今晚得回軍營吧?”

“是,最遲下午三點得走。舒院長,你看我能做些什麽?我開車過來的。”

“一會兒或許要用你開車接人。現在先幫我搭靈棚吧。”

們說話的這一會兒工夫,陳文強已經換了與舒院長一樣的裝束出來了。他胳膊上挂着孝帶和孝衣,手裏拿了一個雙角的揸角孝帽,還有一個戴團頂的“一把抓”孝帽。

“老梁,我陳家三 四代都是單傳,子侄輩沒什麽人。要是你們願意的話……”

梁主任不等陳文強說完,伸手接過那個揸角孝帽戴上,又去抓他胳膊上搭着的孝衣,并對陳文強說:“咱倆認識三十年了,這個揸角孝帽我戴得,我願意戴。”

穆傑跟着梁主任行動,他看着陳文強手裏的那一把抓,伸手拿過來頂在腦袋上,心說幸好早晨沒戴軍帽。他戴好孝帽,也抓了一件孝衣穿上,學着梁主任系好那幾根帶子,再在腰間紮上一條孝帶。

然後四個大男人次第進去這個兩進大三間的四合院正堂。四個孫子輩孝服裝束的年輕男女,正在收拾正堂裏擺着的字畫 器皿等物。見了他們進來,穆傑認識的那個叫小雁兒的女孩子,放下手裏的活,先奔過來拉住陳文強的胳膊。

“爸爸,我奶奶老了。奶奶昨晚還好好的呢。”

陳文強拍拍女兒的肩膀做安慰,然後說:“你梁大爺和穆大哥來了。”

“梁大爺,穆大哥。”四個年輕人差不多齊聲開口,躬身行禮。

陳文強給穆傑介紹道:“這是老舒的兒子舒玒 女兒舒玥,這個是我兒子陳鴻宇,小雁兒你認識的。”複又對幾個孩子說:“穆傑是你們李姐的愛人。”

“我們都知道。”小雁兒低聲嘀咕。其他人看着穆傑與他們是一樣的裝扮,心生敬意。舒玒領頭,陳鴻宇等再次對穆傑躬身行禮。

梁主任捅陳文強:“你進去看看老爺子。這裏我跟穆傑來弄。”

陳文強拱手說:“有勞了。”然後去了西面的書房。

舒院長則進東間去了,大概是去看壽衣是否換妥當了。

“爸。”

“回來啦。”老爺子站在書案前揮毫潑墨。他平靜地應了兒子一聲,繼續寫。陳文強過去,小心去掐着袖口,捏起墨錠慢慢研墨。好一會兒之後,老爺子寫完 放下筆,他擦擦手,坐去左邊的官帽椅子,開口問兒子道:“你工作安排好了?”

“嗯。李敏今天值白班,提前幾個小時去接班了。老梁跟我過來了。穆傑開車送我倆的。”

“穆傑也來了啊。那正好,你媽媽還給李敏留了一點兒東西,你拿給穆傑帶回去。記得別讓李敏過來。有身子的人不好沾白事的邊。”老爺子指着案頭一個小盒子,上面貼了名字:李敏。字跡娟秀,一看就不是出于老爺子的手筆。在給李敏的這個盒子下面,還壓有一個小盒子,露出貼了名簽的一點紙邊。

“嗯。”陳文強用鼻音悶悶地應了一聲。

“你媽媽她心裏明白呢。若不是小李這一年給小雁兒做榜樣 陪小雁兒學習,小雁兒不可能考出這麽好的成績。這讀大學啊,也不是什麽學校都沒所謂的。燕京大學出來的,和我們省城本地大學畢業的,是比大家閨秀和小家碧玉間的差距還大。”

“爸,這都三十多年了。還提那個做什麽。”陳文強回避。

“小強啊,你媽媽也是在你再次去南方工作,才放下燕京大學的心結。至于當年你祖父不讓你繼續學文史,安排你和小舒去金州醫學院,雖說有要你陪着小舒去避禍的意思,但也有你性格太剛直的因素。那是不得已情況下的最好安排。”

“嗯,我明白。”

“小強,你想過沒有,你若從事文史工作,這二十多年的風雲變幻,你會遭遇什麽樣的波折?去金州醫學院讀書,你不能覺得委屈了。”

“爸。”陳文強泫然欲泣。“我從沒覺得委屈。你看我現在都招研究生了,我是副教授呢。等我九月份晉了正高,我就是正教授。就是我媽沒看到我做正教授……”

“你看你,都五十多歲的人了,怎麽還做小兒女姿态。小強啊,你媽媽沒吃藥沒遭罪,無病無災的,她就是壽數到了……人啊,都有這麽一天,你要想開些。”老爺子忍着傷心開導兒子。這孩子秉性剛直又太重情誼,虧得讓他學醫了。

“爸,我還是盼着七十有爸媽的。” 陳文強悄悄擡手,以衣袖遮臉,用指腹拭去眼淚。

“貪心了不是。人生七十古來稀。來,你接着把這些寫完。”老爺子展開書案上裁好的白紙,長短大小各個不一。“讓你媽媽看看你最近的字有沒有進步。”

“是。”

陳文強經過祖父母的喪事,他知道要寫的東西有訃告,屏障上要貼的那個大大的“奠”字 還有靈堂需用的挽聯等。至于老爺子剛才寫的,陳文強瞥了一眼,發現那是骈四俪六的悼文。想說這個拿去靈堂做悼詞,恐怕沒幾個人能聽懂。但他顧及老父親的心情,只默默地心裏記下此事,自己要抽空兒寫一篇通俗易懂的白話文悼詞。

李敏在主任辦公室睡到小芳打電話過來送早飯。等到了上班時間,她先打電話去普外科找謝遜,把陳文強母親辭世 梁主任過去幫忙之事說了。

“知道在哪兒辦喪事嗎?”

“不清楚,穆傑開車送的陳院長和梁主任,然後也沒打電話回來。”

“好,我知道了。”

放下電話,李敏帶着路凱文和實習生查房,然後去找計劃周二和周三手術的那倆患者談話。

“陳院長因為私人原因,你們倆的手術要往後延兩天。”

“延到什麽時候?”

“若沒有其它事兒,也就是周四 周五吧。”

倆家的态度都很好地答應了。

等李敏回到護士辦公室,倆患者家屬找過來。

“李主任,是不是因為陳院長他母親去世了啊?”

“是。”李敏承認。因為尹主任打電話過來,馬大夫等人都知道了,科裏的患者和陪護的家屬知道也不是什麽出乎意料的事兒。

“李主任,你知道在哪兒辦喪事嗎?”

李敏搖頭。

一個患者家屬就說:“李主任,你幫幫忙,我們就是一點兒小心意。”

“是啊,要是沒趕上 不知道,也就算了,你看咱們都知道這事兒了……”

李敏猶豫了一下,然後說:“具體在哪裏辦喪事,我還真就不知道。這麽地吧,我們護士長明天應該會在科裏收大夫和護士的份子錢。到時候,你倆問問護士長好不好?”

“好,好,謝謝李主任啊。”

等患者家屬走了,溫暖變了臉色過來找李敏。

“李主任,陳院長他媽媽老了,是嗎?”

“是啊。你也知道了?”

“咱們病房都知道了。李主任,你看我走多少禮合适?”

李敏愣了一下。

“前年,要不是陳院長那個傷情鑒定,我想辦離婚手續不會那麽痛快的。”溫暖強調:“我不能跟大家走一樣的禮。”

“這個……我也不懂。得問姜姐或者呂姐她們吧。”李敏突然發現自羅大姐退休 小方被調去供應室之後,科裏全是年輕護士了。尤其是與12樓分開後,11樓年齡最大的護士居然是護士長小姜了。

“那我打電話問問護士長了。”

苗粵生下來11樓也問李敏這件事兒。

“你?我的意見是你跟12樓随大流吧。你剛上班,還沒領過工資的。”

“可以嗎,李老師?”苗粵生有些緊張。“那個我三周也有……”話說了一半,他被李敏用手指示意他別說出口,他也就把後面半句咽回去了。

“你要不放心,你就問問石主任吧。”李敏也覺得這事兒挺為難的。自己還想着今晚問問梁主任呢。

等苗粵生走了以後,路凱文跟去主任辦公室問李敏:“李老師,我呢?我出多少禮合适?”

“你?”

“那個,那個不是,我不是因為翟穎,陳院長發話才要了我的嘛。”

李敏想想說:“你跟翟穎商量一下吧。你剛上班,沒比苗粵生好多少。”

路凱文抿下嘴,下定決心說:“李老師,我們同學除了省院點名要的,其他人要來省城差不多要花兩萬呢。我們就是哪來哪去地回到地級市,想進市政三甲醫院,想進外科,也要花差不多的錢。我有個同學,花了三萬才進了他們市的第一醫院骨科。”

李敏早聽說畢業分配可以花錢,給輔導員 給學生處的老師等,但她真沒想到要這麽多錢的。她突然覺得自己跟不上時代了。在省院悶頭工作兩年,外面的世界已經變化這麽大了?

悵然的情緒湧上她的心頭,但看着等自己回答的路凱文,她笑笑說:“那你可給你爸媽省下一大筆了。”

“是啊,省出來一套集資房子錢。”路凱文順着李敏的話往下講。“我告訴翟穎,她這麽跟我說的。”

“她沒說錯。如果近期蓋房子,你倆的積分加到一起也就能買到6樓,甚至7樓。可不就是一套集資房加上裝修。”

“所以我不能随大流。李老師,還有我想明年能留在神經外科,所以,所以我想跟你出差不多的。”

“唉。我還不知道自己出多少合适呢。這麽地吧,我明早告訴你。你要不随大流,你争取明天護士長去陳院長他父母家時,你跟着過去一趟。”

“好,謝謝李老師。”

“不客氣。你跟王大力和苗粵生說一下,你們仨看看誰去,去一個就好。”

整個上午,李敏被這樣的問題攪合得沒幹多少正事兒。等到中午回家吃飯的時候,她特意跟謝遜調換了一下,1點才回家。

穆傑只比她早了十分鐘進家門。

“很累了吧?”李敏看穆傑臉上帶出疲憊之色,很心疼。

“還行。都搞好了。後天一早火化。”夫妻倆并肩而坐用午飯。“舒院長找人從殡儀館借來雙層棺材,上層是密閉的玻璃罩子,下層帶制冷機,通電就能維持結冰溫度。”

“那可不錯啊。不然這天中午也接近30度的,在家放48小時,真不好說的。”

“是啊。哦,對了,老太太還提前給你留了東西,我放在書櫃的那個抽屜裏了,你一會兒記得看看。”

“是什麽?”李敏很感興趣。“怎麽會給我東西?我只見過她幾面的。”

“中午我要走,陳院長說老爺子要見我,然後就讓我轉交給你。那老爺子看起來不像一般人的。”

“聽說是北京大學畢業的,現在還是省政協的什麽長。具體我也不清楚。”

“難怪了。上午來了不少人,老爺子的書房基本就沒斷人。我看舒院長除了打電話,就是陪着老爺子接待客人。你知道舒院長是陳家的養子嗎?”

李敏搖頭:“真的?”

“我騙你做什麽。孝牌上寫着養子陳文舒!”穆傑給李敏比劃孝牌。

“陳文舒——舒文臣?”李敏嘴裏叨叨,又在手心裏劃拉幾下,說:“穆傑,你說這名字取的啊,是正着念 反着念都行的。取名的人真厲害。”

“是厲害。對了,當着舒院長和陳院長的面,老爺子還要我好好待你,有事兒就找小舒幫忙。”

“舒院長也管不到你的。”李敏失笑:“他以為舒院長無所不能啊。”

“也許他的能力不止在醫院呗。我看來吊唁的人,不像是全奔老爺子來的。有一部分應該是奔舒院長來的。”

“那非常可能。在醫院上班,不是掙錢就是攢人情,再不就積陰德。他當了那麽多年的院長了,人際關系肯定是很厲害的了。”

吃完飯,穆傑有裝啊老爺子說不要李敏過去的話。

“嗯,我不去的。”李敏打開抽屜,一眼就看到那個黑木頭的小盒子和盒子上面寫着自己名字的小紙條。“這字漂亮啊。這盒子更漂亮。這是什麽木頭,你知道嗎?”

李敏轉着圈地欣賞木盒子。

“怪不得有買椟還珠的事兒。穆傑,我跟你說,不管裏面是什麽,單這個盒子我就很喜歡了。”

“打開看看。”穆傑也好奇老太太留給李敏什麽了。

其實他對整個陳家都感到新鮮。因為陳家是他從來沒喲見過 接觸過的層次。書房裏的那個大書案,比敏敏現在用的這個大桌子更氣派。那幾張分列兩排的官帽椅,更有這六把椅子不能比拟的氣度。

讓他印象最深刻的是筆架上懸挂的那一排大大小小的 新舊程度不同的毛筆,一看就是經常拿來寫大字的。插在半人高的花瓶裏的那一卷卷畫軸,更是只在友誼商店見過這樣的收藏方法。

李敏小心地打開泛着光澤的黑色木匣。見大紅色的絲絨底襯上,別着一枚潤澤的白玉平安扣。但似圓非圓,似方非方,上面還雕刻了祥雲圖案。

“這個我知道是什麽,叫平安扣,是羊脂玉。我在友誼商店看着過。但是友誼商店擺的那些,看起來沒這個厚實,沒見過比這個好的。這個真的好漂亮啊。”李敏把已串好了吊繩的平安扣取出來,琢磨了一下繩子,找到伸縮的訣竅。

“這個我可以戴的。上手術臺也不用摘,不像那些耳環項鏈什麽的,還要擔心有斷了,掉進術野的危險。”

李敏把平安扣挂到脖子上,穆傑幫她調整好長短。

“盒子喜歡,裏面的玉也喜歡,不會買椟還珠了?”

“不會不會。”李敏連忙搖頭。“噢,對了,梁主任回來了嗎?”

“沒有。梁主任留在那兒當帳房先生呢。你找他有事兒?”

“我得問問他我該走多少錢的禮啊。咱們省院的這些人情往來,我叫不準的都去問梁主任。”

小夫妻倆嘀嘀咕咕快到兩點,李敏要去上班,她叮囑穆傑:“你在家睡兩小時再走。”

“好。”

穆傑把李敏送到家門口,千萬般不舍得松開雙臂。

“別累着了,敏敏。”

“嗯。你小心開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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