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電梯門打開, 跟着護工出來的嚴老爺子,一眼就看到了推車的楊宇,跟在邊上抹淚的楊麗,還有站在車邊憂心忡忡的羅主任。
老爺子一輩子的人生閱歷,讓他一下子就斷定了這個女人就是那喪良心的再娶的媳婦, 這個女人就是竊取了女兒位置的人。
看她與自己的外孫子 外孫女相處和諧,一種女兒二十年的辛苦都是白挨的想法,令幾十年居于頤指氣使位置的他失去了理智,忘記了兒子媳婦才被人拷走,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擡手,朝羅主任揮出巴掌。
羅老太太細細地叮囑女兒一遍後,才放了女兒去急診科找女婿。在老兩口的眼裏, 女兒是什麽都好的,但就是萬事要争個第一的性子,太要強太剛強了。這要是個男孩子,一直這麽強下去,不管不顧地吃些苦頭也沒什麽, 能娶到個知冷知熱的溫柔媳婦,也是不錯的一生。
可羅英兒是個女人啊。
這樣剛硬性子的女人不讨喜。男人誰會喜歡一個性格比自己還要強的?!幸而那些年的女人能頂半邊天的宣傳 全國農業學大寨的號召遮掩了女兒性格上遺憾。鐵姑娘隊在獲得推崇的同時, 全國恢複了部分大學招生,女兒也獲得了推薦讀大學。
老兩口慶幸女兒在有選擇的時候,選擇了去醫大讀書。讀完了工農兵大學, 順利地留校 成婚。可就沒想到計劃生育, 前女婿不要臉, 想生兒子就半遮半掩地在家鬧別扭。那看着還美滿的小家,瞬間破裂了。
羅老太太悔啊,怎麽就由着女兒性子剛直不轉彎了。換自己?他想生兒子就放他自由去生啊。一天照三頓打,不行再添頓夜宵,看他還敢不敢?
可硬性子的女兒,二話不說就離婚。唯一的條件是女兒要改姓羅。離婚的女兒憋着一股勁考上了研究生。
怎辦?女兒把外孫女送去長托。羅老太太生怕親閨女到老了和女兒也不親,成了孤家寡人了,就只好過來幫着帶外孫女。隔了一年,羅老爺子帶完高考的學生,辭了返聘,過來幫忙。
……
羅老太太完成了丈夫吩咐的事情,走去醫院東牆外那塊兒新興的菜市場——就是沿着東牆根自行自發擺攤兒的小菜販子那兒。她用心地買了兩斤排骨,看着芸豆不錯,想到家裏還有一些新土豆,晚上芸豆土豆炖排骨,配上二米飯,不錯!
買菜的小販攔住要挑揀的羅老太太:“大娘,我這芸豆不許挑的。都是這麽一撮到底,你說要幾斤我給你摟。”
“哎呦,你當你是國營賣菜啊,還不許挑的。”羅老太太嗔怪小夥子。
“大娘,我這芸豆好,你不用挑。一撮子下去全是一樣的。”
“既是一樣的,我挨着這邊拿了。”羅老太太蹲到離小夥子最遠的地方,一根根地挑揀白胖胖的大芸豆。
小夥子看着羅老太太七十多的身板,想說點兒什麽吧,又怕吧老太太氣個好歹,他撓撓腦袋自己勸自己,假裝沒看見羅老太太的動作。
羅老太太慢悠悠地選,沒話找話地問:“你這芸豆好吃嗎?這是不是老了?”
小夥子立即急了。“大娘,我這是老品種,吃起來最肉頭了。可不是老了。你看這芸豆線,這一掐多嫩。”
“我怎麽沒聽說過是老品種呢。”羅老太太開玩笑。
“大娘,以你的年紀,沒聽說過就不可能。我最近開始來這塊兒賣菜,這一排都是競争對手,要是不能做回頭客的生意,我就犯不着每天夜裏兩點起來進菜了。大娘,我不騙你的,這芸豆絕對好吃,不然你明天過來掀了我這小攤兒。”
“哎呦,你這一套一套的,蹲這兒賣菜可惜了。”
“可惜啥啊。我現在一天比我在廠子裏上班一個月掙的都多。大娘,真不是糊弄你說假話的。我進誰家的菜,我都先回家做一頓嘗嘗。好東西我就加點兒錢賣。不好,我就不賠不賺趕緊出手。就這芸豆,我前天賣了幾百斤,昨天就不少回頭客。你猜我一天賣了多少斤?”
“多少斤?”羅老太太湊趣地捧場。
那男人豎起食指到羅老太太跟前,高聲大氣地說:“我自己就賣了一千多斤的。我家老少分了十來個攤子賣菜,省城這個品種的芸豆,我包圓了。今個兒你回家吃一頓,保證明天還想吃。”
羅老太太笑着說:“這個品種可不是不是什麽高産的。可再不是高産也得上十萬斤的。”
“哎呦,還是你老太太有見識。我家還往外批發呢。一區最多批發兩家。我不瞞你說省醫院這周圍三裏地,就我一個賣這種芸豆的。”
羅老太太聽那小夥子吹噓了一大陣子,看着挑好的芸豆差不多有五斤了,上稱吧。滿意地給了錢。
“老頭子,我買了你最愛吃的芸豆了。”羅老太太回家排骨放冷藏那兒,把芸豆放在茶幾上,喊她老頭兒出來一起擇芸豆。
等了一會兒沒人回答,裏外屋找不見人。
“這人哪去了呢?”羅老太太自言自語。轉了一圈找不到人,她想起來給閨女打電話,問問女婿如何了,卻看到電話下壓着一張紙。
擡頭畫了一支斜斜怒放的梅花,中間幾個力透紙背的字:我去趟派出所。末尾的畫押則是山水間的一個小亭子。
寥寥數筆的一張小箋,讓羅老太太的滿臉皺紋立即如同盛放的菊花。她拿着這半張硬紙片回了房間,小心翼翼地放到一個大大的餅幹盒子裏了。
那裏全是大大小小的這樣梅花箋。
人對危險的本能反應,是根植在內心深處不用提醒的。就像現在躺在平車上 閉着眼睛裝死的楊大夫,他在嚴老爺子從電梯裏出來的瞬間,就像有心靈感應一樣,覺得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睜開眼正好看到老爺子如同兇神惡煞的眼神。這眼神吓得他想離開嚴老爺子的視線範圍。他猛地一個側滾想逃離平車,可天旋地轉的感覺,“嘔——”
羅主任怕他跌下車,撲到車邊去拉他的手臂。與此同時,嚴老爺子的巴掌到了。可因為羅主任變動的那一步,使得落點兒該是她臉上的巴掌,落到了她的肩胛處。力氣之大,把羅主任打得一下子就趴到了平車上,趴到了正在嘔吐的楊大夫身上。
邊上的保安喝止他:“哎!你這老頭怎麽打人呢。”
楊宇和楊麗驚呼:“姥爺。”
兩個保安上來就拽老爺子。
老爺子奮不顧身又朝趴在平車上的羅主任撲過去。羅主任在楊宇喊出“姥爺”的瞬間,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她反手用盡全身力氣使勁地向後一甩,與正要湊過來的嚴老爺子相遇。
她聽到“啪”的,巴掌打實了。
這巴掌打到了老爺子頸側。
老爺子晃了兩晃,他沒想到眼前的這女人會有這麽大的力氣。他再想撲上去,卻沒機會了。兩個退伍兵出身的保安抓住了他的肩膊,而他要打的女人站起來,回身盯住了他。四目相對,一個念頭浮上嚴老爺子的腦海:這是個與自己同類的女人!女兒鬥不過她的。
楊宇踩了平車一邊的制動,就去另一邊扶嘔吐要跌下車的父親。平車随着他父子重心的傾斜開始打轉兒,楊麗趕緊上前去扶穩平車。這時她就聽耳邊“啪!啪!”兩聲,周圍群衆的驚呼聲裏,她擡頭看到姥爺的臉頰浮現了手指痕跡。
“羅姨!”楊麗半張着嘴,目瞪口呆石化了。
“哼!”羅主任打完人,并沒有閑話對嚴老爺子說。她直接就吩咐邊上的保安:“給派出所打電話。請他們過來接人。省院有流氓壞分子擾亂工作秩序。”
楊宇張嘴想說話,楊大夫拽着他的胳膊使勁将身體的重量壓過去,壓得楊宇差點兒跪倒。這動作不僅把楊宇他想說的話壓回去肚子裏了,也把楊麗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要打轉兒的平車上。
能被派到電梯口的保安,腦子都是好使的。這倆人立即提得被打懵的嚴老爺子腳不沾地。仨人如風一樣進去了廁所那邊的辦公室,那是保安 電梯工 衛生員平時休息的地方。
辦公室裏有不少人在。
“這是怎麽了?”一個看上去是負責人模樣,發話問帶人進來的保安。
一個說:“這老頭不知發什麽瘋,一巴掌把內科羅主任打趴下了。”
另一個說:“趕緊去個人,把電梯那兒打掃一下。楊大夫被他打吐了。”
想看熱鬧的衛生員立即站起來,電梯間可是她分管的責任地段,任何髒 亂都要扣她的獎金。
派出所裏的羅老爺子,正在看自己反應的問題記錄。他盡力伸展手臂,脖子後仰,以圖把記錄上的內容看清楚。看了很久,他才掏出鋼筆,慢慢旋轉筆帽,在指定地方簽上自己的名字。
“老爺子,你這字寫得可好啊。”負責記錄的俨然就是問楊麗姓名的那警察。
“童子功。一天十頁大字,寫不好就打手板,換誰這麽打,也都能練出一筆好字了。”老羅頭不以為然地笑笑。
“那我是打得少 打得輕了?”那年輕警察自我調侃一句,然後問羅老爺子:“羅大爺,你說我現在開始練字,能練出你這字的三分 五分不?”
“能啊。你真能煞下心練字,下班以後可以去我家。這兒是我家的地址,我一天在家也沒什麽事兒,就是看看電視寫寫畫畫而已。我跟你說我以前當老師的時候,就稀罕學生好學。不論多大年紀,開始學習就不晚。”
“羅老師!”小警察就給羅老爺子敬禮:“以後要麻煩你了。”
“不客氣,盡管來了。”
羅老爺子往外走,小警察跟在後面。他将人送到門口,裏面追出來一個內勤女警說:“劉衛武,指導員讓你出警去省院。”
“省院又怎麽地了,指導員?”小警察把腰上的皮帶緊緊,跟着裏間出來的指導員往警車那兒去。“就咱們倆?”
“嗯。嚴家的那老頭把人打了。省院保衛處指明要我們去接人。咱倆夠用了。”
“他這是把省城當他家啦。那個,這回他打的誰啊?”
“楊大夫他現任媳婦。是內科羅主任。”
“艹,兒子兒媳婦都進來了,他還不消停。才羅主任家的老爺子過來要求嚴懲打人幫兇。不能放過傷害他女婿的人呢。那老頭挺能講的,剛才給我講了一大套的道理。說老嚴頭年過七十,但智力和精神正常,是完全行為能力人。聽說他以前還是什麽幹部,建議我們發函調查老嚴頭的黨籍。
說他犯錯 犯罪,就是倚老賣老裝糊塗。真要是人老糊塗了,他怎麽不打自己的兒子,卻打別人的兒子 別人的女婿。說楊大夫被打離不開對他負有贍養責任的兒女挑唆。嗯,主要是說如果不是他兒子按着楊大夫,他個老頭蹦高跳也打不着自己女婿的。”
“你信他這話?”
“有什麽不信的啊。羅老師沒說錯他啊。他要倚老賣老裝糊塗,那就是他兒子挑唆了。他們父子要不認挑唆的名頭,那就是合謀尋恤滋事了。”
指導員笑笑說:“他啊,他是一點兒也沒糊塗。他是捏着咱們一般不會把上歲數的人怎麽地。不過羅家出面要嚴懲打人幫兇也好,倒省得楊大夫兒子 女兒為難了。”
“可他又在醫院又打人羅主任幹什麽?”
“天知道了。”
……
派出所距離省院沒幾步路遠,但開車的話就不是很順,來回要過馬路,實際并沒有比走路快多少。這就導致了嚴老爺子面對省院保衛處處長和派出所來人的時候,有了從容的整理好自己說辭的時間。
“我要打的人是楊衛國。他對不起我閨女……”嚴老爺子把楊衛國下鄉開始,一直到去年夏天得知閨女離婚的事兒都嘚啵了一遍。
老爺子的大手去眼睛上抹了兩把。不管有沒有眼淚,保衛處處長和指導員交換目光,倆人已經達成共識,只要楊大夫沒大事兒,人民內部矛盾只能調節呗。
最後老爺子強調:“我是今早才得知楊衛國再婚的。我能不氣嗎?我們家對他千好萬好,結果他把我閨女閃到半道 把人憋屈出胃癌了……”
這半個多小時過去,在場的人都聽明白了,楊衛國楊大夫就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最适合他的名字是陳世美。
可是劉衛武年輕啊,他脫口而出問的是:“當初在鄉下的時候,是楊大夫追求你閨女,還是你看着楊大夫長得好硬把人娶進門當女婿的?”
嚴老爺子帶着巴掌印子的臉漲紅了。他直着脖子說:“他楊衛國不願意,誰能綁着他不成?你問問他,兒女雙全的他,可是有人逼他了?他在公社中學教書的那些年,每天美了吧唧地騎車子上班,你們去調查調查,十裏八鄉的那麽些群衆的眼睛都看過的。”
“老爺子啊,你是一點兒也不糊塗啊。”指導員幽幽地插了一句。“那你給我說說,你兒子按住楊大夫,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老爺子脖子一梗,道:“是我的主意。”
“那就是說你們有計劃 有預謀地要打楊衛國了?”
“他做出這樣的缺德事兒,難道他不該打?不該送到狗頭鍘下?陳世美可是狗頭鍘下見了閻王。”嚴老爺子振振有詞。
“咱們現代社會,死刑早沒有砍頭的做法了。咱們就事兒論事兒啊,你閨女和楊衛國離婚,是符合國家的婚姻法。”
“我閨女那是為了給孩子買房子。”
指導員嘆氣道:“多少過得恩恩愛愛的兩口子,辦了假離婚手續,最後都可能變成了真離婚。你閨女和楊大夫都過成分居的樣子了,她哪來的底氣離婚後會複婚啊。你閨女不傻吧?不能複婚這事兒,你說她從來沒想過?”
嚴老爺子被噎得心口發堵。閨女傻不傻?不傻。但這人人都能想到的事兒,自己說她沒想過,騙鬼鬼都不帶信的。
“所以啊,老爺子,看在你也是為閨女着急的份上,你看看你怎麽說動楊大夫和羅家不追究了。不然咱們派出所可就要按團夥有預謀來處理這事兒了。打人是犯法的,輕者拘留勞教重者判刑。省城可不是你們鄉下,可以由着你随便打人。”
嚴老爺子點點頭。識時務者為俊傑,這時候跟警察争,那是糊塗蛋才能做的事兒。他捂着自己的臉,坐着凳子靠着牆,微微眯着眼,等人家商量出對自己的發落。
保衛處處長打了兩電話,找到了楊宇。通知他過來把人領回去。并警告他說:“再有事兒我就找你算賬。”
楊宇諾諾,簽字後領着他姥爺要走。
那個叫劉衛武的小警察喊住他:“楊宇,你妹妹在哪兒呢?下午她報警的筆錄還沒做呢。”
“她陪着我爸在11樓16病室。你跟我來吧。”
劉衛武跟指導員打過招呼,跟着楊宇一道去11樓,他要找楊麗補報警筆錄。
楊宇帶着他姥爺去11樓處置室。他要先把姥爺臉上的傷痕處理一下:冰敷。老爺子沉默不語,任由外孫兒擺弄自己。
“姥爺,你這是何苦來呢。”楊宇艱難開口。
“誰讓你爸對不起我閨女了。”
“可是,唉,可是我爸腦震蕩住院了,我舅舅他們又被……你這麽做又于事無補的。”
“你舅舅他們?你看着怎麽說服你爸爸和你妹妹了。”
楊宇為難,
“哼!”老爺子哼了一聲。“我是為了誰?你舅舅又是為了誰?你媽媽要不是被你爸爸給憋屈的,她能得癌症嗎?那是生你養你的親媽,那是一條人命!”
楊宇沉默半晌說:“姥爺,要是我姥娘也是我媽媽這樣地過日子,去年夏天我跟你說過的,你願意嗎?”
老爺子沒吭聲。
“我是不願意的。估計我舅舅也和天下所有的男人都不會願意。但憑什麽就要我爸爸願意呢!姥爺,你先別生氣。要是你還是大隊長,我爸爸還在公社中學教書,他願意不願意他都得好好跟我媽媽過。”
“是啊。我就後悔放他考學了。他那些年一直和你媽媽過得很不錯。我是天天打雁最後被雁叼了眼,被你爸爸給蒙騙住了。”老爺子後悔萬分。
“姥爺,我爸媽離婚這事兒,雖說有我爸負心的原因,難免也有他終于得以擺脫被迫和我媽過日子的原因。就是我爸那人性格溫和,可哪個人都不願意被強迫。其實我爸上學的那時候,姥爺,你說我媽那時候也就不到30歲,才26 7歲的,再找一個是不是也比這麽地好?”
“未必。你媽雖然不怎麽管你們倆,但她還是很看重你們兄妹的。要她扔了你倆改嫁,不說她舍不得,就是十裏八鄉也很難找到一個比你爸俊的。就你媽媽的性格,唉!”老爺子嘆口氣,接着說:“就不該離開娘家,招贅才是最适合她的。”
“所以,我媽我爸這樣是必然的。你打我爸也解決不了問題。”楊宇見老爺子能心氣平和地談話,就問他道:“姥爺,你剛才打羅主任做什麽?”
“狐貍精不該打?”
“姥爺,羅主任是去年6月才調到省院的。在那之前,我爸我媽都離婚了,她和我爸也不認識。”楊宇把去年夏天的事兒說給他姥爺。
“唉!”老爺子嘆氣。“你媽媽要是不鬧騰,或許你爸爸不會再婚。你要說的是不是這意思?”
“是。省院的女大夫女護士,就沒有不怕我媽媽鬧騰的。我媽媽要是不去羅主任她爸媽的病床前叫罵,羅主任她爸媽也不會盯上我爸爸不放。姥爺,我爸為了激怒我媽,在醫院整的名聲不怎麽好。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
“我明白。你媽媽啊,她根本就是姓羅的那女人的對手。”
“嗯。羅主任下鄉的時候是鐵姑娘隊長,還是婦女主任什麽的。她是推薦上的工農兵大學。她現在是教授。”
老爺子明白教授是什麽人,喟嘆一聲道:“小宇,我今天跟你媽媽說過了。等她可以了,就接她回去,好好舒暢地活幾年。可她說你和小麗還沒成家,她要等你們成家了再回去。小宇,你跟我說實話,你媽媽還有幾年活頭。”
“老爺,我媽這個發現的早,按道理說五年的生存率很高。能活過五年就等于好了。”楊宇把還要看病理的話咽回去沒說,他不忍心讓滿頭白發的姥爺再憂心。
“要是你媽媽能活過五年,那可就太好了。我早跟你大舅舅大舅媽說好了,還是要把你媽媽接回去的。你大舅舅家不少你媽媽一雙筷子。你那幾個表哥也都娶了媳婦,分出去另過了。可是小宇啊,你得趕緊把你大舅媽弄出來,你說是不是?”
楊宇找了護士長小姜說小話兒,先把他姥爺留在處置室繼續做冰敷。他自己去16病室找妹妹。迎面見到妹妹送那個小警察出來。
“做完筆錄了?”
“做完了。”
劉衛武站住,把羅家的态度說給楊宇。
楊宇發愁:“我媽媽今天上午做的胃癌手術,你說這事兒整的,要是我媽媽知道了,可怎麽辦?小麗,你說呢?媽那胃癌還要等病理分型。唉!也不知道最後病理結果怎麽樣。”
提起才做了手術的媽媽,楊麗眼圈又紅了,這回她沒堅持一定要把姥爺和舅舅怎麽地了。
劉衛武看楊麗的态度動搖,就建議道:“楊宇,你去看看你爸爸,然後再求求羅家人了。如果你爸爸和羅家人不堅持,我們派出所也就按調節成功結案。我們也不想麻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