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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節

他看着那支箭矢深深地插在羅網這個最大的統領上。

傷口處,有鮮血斑斑淙淙流出暈染了趙高那身棕紅色常服。

此刻,什麽話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不知道該怎樣面對趙高,也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麽,只覺腦子裏混亂不堪。

失了魂的顏路也只是一瞬而已,很快就和前來的趙高手下一起救治他。

他通讀《易經》多年,對于人體結構熟悉的不能再過熟悉,自然知道胸膛處哪裏是要害,哪裏傷到了只是皮毛之傷。

之前的調整坐姿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雖然依舊會被重傷,但不至于傷到要害之處,性命無虞。

而趙高本身便是殺手中的王者,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顏路在為趙高治療傷勢時發現那箭距離趙高的要害處只差一點。只差一點,離心脈近的只有一寸,趙高就會死,當場死亡。

顏路神色複雜地看着臉色蒼白此時昏迷躺在榻上的趙高。那個射箭襲擊的人被發現時已經自殺了,但可以從這支箭直沖顏路來看,是有人知道了顏路的身份,不想什麽寶藏便宜了趙高罷了。

那個賊人屍體已經被羅網拖去解決了,幸好趙高每次出行藥物都準備齊全,不然按這次情況,恐怕兇多吉少。

因為顏路通岐黃之術,就直接在趙高身前伺候起來。

一群人忙活了一晚上,才勉強把趙高的傷勢壓住。

漆黑的夜裏,轎攆裏。顏路替趙高掖了掖被褥,然後就這麽直接半坐在離木做的廂底上,歪着頭看着趙高,墨眸裏似揉碎了滿天星光,溫柔綿長。

一大清早,趙高便醒了,背後那灼熱滾燙的傷口讓他痛苦不已。

慢慢睜眼,便看到顏路在他面前。

心裏……像是猛地被撞擊了一下,難言的感覺在心底蔓延。

想到昨天那驚險一箭,趙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去幫他擋,就像本能似的。

其實,這兩天他想的很清楚,他,趙高,這輩子一定要得到顏路,無論是他的人,還是他的心,本來是想親口和顏路說的,但,奈何實在……

這兩天,他想了很多。

或許他對顏路的感情還不夠那麽深,但,他動了心就已經是件極為恐怖的事。

而且他的動心之旅必須要停止,這對于他來說,完全不需要。

但是這也并不代表他不要顏路這個人了。

他這輩子什麽都要攥在手裏,什麽都要算計。

既然他心裏已經不僅僅想讓顏路當見證者,想讓他當……

趙高微微吸了口氣,那麽他就要把顏路搶過來,他趙高想要的東西沒有人可以争奪,更沒人會反抗。

他乖張跋扈慣了,不過相比于直接用暴力奪過來的東西,他更喜歡自願的東西,尤其,是……人心。

趙高眸子微微眯着,看着眼前熟睡的顏路,心底有股喜悅怎麽藏掖藏不住。

顏路,你準備好了嗎?

我特意為你編織的網已落下

你,就等着吧

總有一天,你會被我的網所牽絆,所羁留

總有一天,你會自願待在我身邊

總有一天,你,會離不開我

想到這裏,趙高內心膨脹的欲望越來越大起來,或許,有那麽一天,顏路會誠心誠意地附庸在我的麾下,而到那個時候,他心底莫名的感覺就會消失吧……

忽又看到顏路似乎要醒來的樣子,趙高不慌不忙地閉上了雙眼,既然已經明了心意,那麽做一些戲了。

小小番外

自從趙高和顏路隐居山林後,就天天賞賞花,喝喝茶,聽聽琴的。雖然這樣的日子很乏味,但是有顏路這麽一直陪着倒不是那麽難以忍受。

他自小便知道人心險惡,受過百般刁難,吃過種種苦楚。

權利是個好東西,于衆生而言。他一開始就很努力地往上爬,他想知道那群王室貴胄是如何看待他們這些蝼蟻的,是否不屑、鄙夷?

當他爬到那個位子時,他興奮,他激動,他雀躍。

但是後面随之而來的空虛、乏味讓他很是煩躁。不知何時,他的欲望越來越大,他因身份地位的升高野心也越來越大。

他看着嬴政,那個帝國的主人,他是那麽強大,那麽雄才大略,那麽令他膽戰心驚。

他是奴才,是個一直以來十分本分的奴才,他創建羅網,掃除着威脅着這個日漸龐大帝國的敵人。

刺殺無時無刻不在世界上發生着,鮮血、白骨、危險、陰謀……這些東西都與他緊緊相連。

他是只蜘蛛,他偏愛編織網,愛看那些動物從冷靜理智到瘋狂恐懼。不知道從什麽時候,他開始并不想安安分分的了,也不想要什麽榮華富貴、金銀珠寶、美女名酒,那些東西于他趙高而言,就是糞土也不如。

他……想要的是……控制、把握、掌控!

他想翻雲覆雨,想偷天換地,想……改朝換代!

他要那些強者無奈,要那些強者臣服,讓他們無力嘶吼,如困獸之鬥。

漸漸的,他“招賢納士”,征求死徒,網布天下,羅網開始不只屬于嬴政,屬于秦朝,而是,屬于他的爪牙。

或許他的鋒芒愈來愈盛,引起了李斯、陰陽家的不滿,他沒有做什麽,只是比之前更加卑躬屈膝。

雖然他的确有野心但是……他的主子嬴政在位一天,他就不敢造次一時,羅網是嬴政的兇 器 ,他……也是嬴政的兇器。

帝王心術,神鬼不言。

自韓非死後,他的思想主張得到了嬴政的重用,韓非将商鞅的“法”,申不害的”術“和慎到的”勢“集于一身。

法是指健全法制,勢指的是君主的權勢,要獨掌軍政大權,術是指的駕禦群臣、掌握政權、推行法令的策略和手段。勢主要是察覺、防止犯上作亂,維護君主地位。

正是因為嬴政完全領悟這法家三治,就連他都不敢亂加猜測嬴政的心思。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少說話,多做事。

正是因為如此,嬴政才能安心把事情交給他做。

當了這麽多年的奴才,他自己有時候也弄不清想幹嘛,他只知道,他要往上爬,緊緊地攥住手中的權利,任何擋在他面前的人,他都要他們……生不如死……

他認為他這一生必定會就這樣過下去,或許他會在歷史留下“赫赫威名”“名留青史”的,但是,結局肯定會很慘,這無關其它,只是種直覺。可是他從來不懼,若是沒有這種自覺,又談何把這天下鬧得天翻地覆?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遇到了他,如果不是突然遇見他?他一定會忘了那個記憶裏的清秀少年。

他是翩翩君子,溫文公子;他是卑鄙小人,谄媚奴才。

他與他本沒有,本應該,本不能有任何交集,但是……只因自己的一時之念,他與他從此羁絆連連,命運纏繞。

他有時真是後悔的不得了,竟然喜歡上這麽一個看上去老實好欺負實則笑裏藏刀的人(雖然大人自己沒意識到自己也是一個笑裏藏刀的人)。

愛上這個男人是他一生的敗筆,他的野心,他的地位,他的一切都被這個男人給弄的亂七八,可是……他竟然甘之如饴。

明明一開始是要讓男人離不開他,可是現在他卻愈發離不開這個男人。

現在已經不是秦朝了,而是漢朝,那個混混樣的劉邦當了皇帝,張良當了留侯,項羽烏江自刎……

一切的一切都在改變,曾經的戰争、鮮血、死亡早已被人們所忘卻,而他,這麽一個大奸臣,卻沒有死。

他好好的活了下來,和顏路一起生活着,以前有人來找他麻煩過,但是……後來不知不覺又不見了。

他曾經問過顏路,而他只是對他笑着,怎麽也不說,只是他看着那個笑容泛着點……陰冷。

不管如何,他和他現在過得很好,自己耕種,自己勞作。

如果要以前的他讓他過這種生活,他估計寧願去死,但是,時間真的是會打磨人的,或許,也不是因為時間,只是因為他沒有遇到他而已。

看着耀眼的陽光從窗棂射入,他伸出手去觸摸,去感觸。溫暖,舒适,這從他一開始就厭惡,鄙棄的東西卻是他如今最喜愛的。

“趙高,吃飯了。”

“知道了,不是說讓我來做的嗎?就你那手藝,狗都嫌棄,哼!”

“我進步很多了,你試試”

“你以為我會信你,上次你也這麽說,要不是山下王大嬸子的二丫跑過來找你玩,後來吃了一口你燒的菜,不然我肯定像她那樣躺了整整一天”

“……你……到底吃不吃?”

語氣更顯溫柔的某人看着此時挑剔的不行的某人。

“來了……”

怎麽每次都被他吃的死死的,別扭至極的某人這麽想着。

不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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