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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節

薄的話也是犀利毫不手軟,不過随着歲月的變遷,經過太多的事,遇過太多的人,他終于成為了世人口中的“溫潤如玉,深不可測”的仁義君子。

看了看由墨竹雕琢的書架上摹臨的那本《易經》,顏路的眸子暗了暗,擡起手,骨節分明的手劃過,似是想要抽出那本竹簡,但最終還是垂了下去。

古人雲“蓋文王拘而演周易”,儒家經典《易經》不僅含有岐黃之術,更有占蔔之道,顏路作為繼荀子之後的新一代儒家精通《易經》者,占蔔之術就連荀子那樣古怪的人也曾經贊許過。

但是,……他不想占蔔。一來是因為他占蔔之術雖然高超,但是也只是預測,也只是給出一個可能性而已,就連一向以占蔔謀生的陰陽家都不敢說知曉未來的事,何況他只是個“子不語,怪力亂神”的儒家子弟呢?

二來……無論他與趙高最後的結果是好是壞,他都不想通過這種方式來決定這段感情的歸宿。

顏路看着那漾豔的春光透過窗戶如一副巨大而明豔的綢緞,鋪開漫天漫地的晴絲萬縷,袅娜如線,看得韶光亦輕賤了歲月。

顏路恍了恍神,閉了眼,口裏喃喃道“樂莫樂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別離”,但很快被屋外風吹竹林的飒飒聲掩蓋住。

是夜,月光瑩白,悠然漫行天際,像冰破處流洩而下的一汪清水,遠處的風帶來木香花肆意張揚的清香。

高大挺拔的木香樹下有一身姿高挑的人着绛紅色衣袍靜靜地伫立着,他的背後有一身穿黑衣耳旁有只黑蜘蛛的人恭敬地跪立着,嘴裏正在事無巨細地彙報着關于小聖賢莊現狀的一切情況。

良久,墨黑的夜如同最深色的墨,粘稠的讓人不禁覺得窒息。趙高沒有發出什麽聲響,只是依舊背對着,然後舉起了手輕輕揮了揮,示意退下。

翛地,趙高睜開了那雙狹長的眼,月光瞬間照映進去,粉碎成瑩。他雙手交叉,左手不住摩擦着右手手指上的鎏金指環上,微涼的觸感讓趙高更加清醒。

“斷水”

低沉的聲音從趙高那緋紅的薄唇中吐出,眸中如寒冰般冷冽決絕,旁邊不知什麽時候斷水已經靜立在旁,微微躳頭似是準備随時行動。

“明日準備執行始皇陛下的命令,圍剿小聖賢莊!若遇反抗者……”

時間似凝固了一樣,滞澀的讓人難以忍受,只聽那上位者說出

“殺無赦”

明明是春天,可斷水卻感受到了刺骨的冰寒,大人啊……斷水默默在心裏喃喃道,但還是悄無聲息地下去準備執行趙高的命令。

羅網是兇器,他們這些殺手從加入羅網開始就是大人手裏最鋒利的兇器,大人的命令就是他們畢生所要去完成的任務,不管他們所要完成的任務對大人自身有利還是有害。

囚禁

顏路又是一夜無夢,慵懶地伸了伸懶腰,發出一聲聲噼裏啪啦的聲音,對于他們習武之人這很正常。

早上送飯的小童依舊準時地來到了澄心堂居,用完了早點,顏路便開始翻譯起各國的名著經典。

小聖賢莊之所以能夠成為天下讀書人的聖地,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便是這裏有着收容着各國的錦繡文章,奇文論著,殘篇真跡。

但也是因為擁有這麽多不同語言的書籍,導致上次扶蘇公子來訪小聖賢莊受到李斯挑撥而對儒家心存忌憚。

雖然扶蘇公子宅心仁厚,旬師叔更是其救命恩人,但是總會有有心之人會将這些書籍的事報告給當今最“尊貴”的始皇陛下不是嗎?

如今小聖賢莊已經傳承了數百年,但是藏經閣裏的文章還有不少還沒被翻譯成現今的文字。

而今随着秦朝的實力越來越強,秦朝的所實施的一系列改革也深入到百姓們的日常生活中,老百姓們的社會習俗及習慣也在不斷改變着。

其中最為顯著的一個變化便是人們越來越習慣用現今的文字,不僅是因為嬴政的所頒布的一系列必須要實施的措施,也是因為李斯所創立的文字确實簡單好用,方便快捷。

所以能識得幾國文字的人越來越少,更何況七國以上的,而顏路恰巧就是其中之一。他幼時為趙國世子,後又幾乎長在小聖賢莊藏經閣裏。

所以莊內剩下的一些較為精妙的書籍都是由他還有幾位弟子來翻譯的。他看着這些世間幾乎已經絕跡的文章,嘆了口氣,即使沒有這些書籍存在,嬴政也會找到其它“證據”來證明小聖賢莊有叛逆之心。

顏路将自己所有的心神都放在竹簡上,用竹刀一筆一劃地在嶄新的竹冊上刻着,靜谧的屋子裏滿是竹子淡淡的清香。

忽然,顏路感到一股難言的心悸之感, 那種感覺從心髒蔓延到指尖,讓他不由自主地松開了竹刀,卻也一不小心劃傷了手,點點鮮豔的紅色落下,暈染了竹冊的絲絲紋理。

顏路擡頭一看,卻發現竟已是黃昏,太陽已降臨到天際,暖暖的橙黃色的光渲染了朵朵白雲,暖色的光線落在碧色的竹葉上,折射出萬千光芒,僅僅只是凝望着此情此景,卻也覺得柔軟了歲月,溫暖了時光。

但是,……顏路卻覺得有些不對勁,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到送飯的時間了,為何沒有一人過來禀報?

天邊的橙色已到了極致,隐隐約約有幾分妖嬈的紅,帶着血色的……紅。

有風吹來,帶來一股難言的焦土之味,顏路的心一點點下沉,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心裏油然而生。

顏路走到案桌旁,拿起那澄澈通透碧色的劍柄,就這麽提着含光劍推開門,走出澄心堂居。

越走,顏路的心神就越不穩定,因為,如果師兄在的話,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走出紫竹林一步的。但是……

顏路一步一步地像是踏着宿命的腳步無畏地向前,越往聞道書院的方向走,空氣裏的血腥氣就越濃,焦土味就越重。

火,……又是火……到處都是火,還有鮮血,還有那惡心的味道。在顏路面前,那棟本來宏偉大氣的建築已被熊熊烈火摧毀着,每一幢建築都被那嚣張的火肆意妄為着。

而本來在小聖賢莊的弟子卻一個都不見了,只有地上殘留的鮮血還訴說着曾經的反抗,傷痛。

顏路覺得這一切像是夢一樣,只覺天旋地轉,師兄呢?師叔呢?還有子房?他們都去哪兒了?是逃了,躲起來了還是被抓了?顏路失神地想着。

有腳步聲出現,緩緩地,堅定地帶着某種奇特韻律地在顏路身後出現,愈來愈大,愈來愈清晰,顏路緩緩轉過了頭,溫潤的墨眸緊緊注視着面前的人,全身彌漫着難言的肅殺之氣。

高帽官服,耳邊的绛紅色碎發被涼涼的風吹着,同色系的衣擺也如水中漣漪泛起層層波瀾散開。

趙高就這麽突兀地,不,好像也不突兀地出現在他眼前。

他的面容如他初次見到一樣,陰翳深沉,淡銀灰色的狹長眸子裏古井無波,周身的氣質冷冽陰柔。绛紅色的發絲随風搖曳,同色系的衣擺被身旁一簇簇的火苗追逐着,如水中漣漪一圈圈散開。

“李斯向陛下進言,說俠以武犯禁,儒以文亂法,特請焚書 坑儒。”

趙高沒有什麽廢話,薄唇微啓,說出了原因,狹長的鳳眸幽暗深邃,臉上表情無悲無喜,只是在吐出最後四個字時放緩了語速。

似有意無意地看了顏路一眼,但很快又恢複成傳聞中高高在上的令人聞風喪膽的羅網主人。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所到之處,血流成河!

顏路微征在原處,原本手裏拿的含光已被他不自覺收了起來放在衣袖中,他環顧着旁邊的景象。

他記得,那邊是三省屋舍,年少時他也曾在那裏和師兄伏念每日三省,如今只被燒成斷壁殘垣;

那邊是聞道書院,有多少儒家名士曾在那裏傳道授業解惑,如今只有濃濃黑煙溢出;

另一邊是藏書樓,是祖師孔子興建而成,祖師孟子周游列國,搜集史籍,師叔荀子精心羅列,終得聞名天下,如今這第二場大火是真正的将其焚燒殆盡。

趙高似乎有些不耐煩地樣子,直接打斷了顏路的“發呆”

“顏二當家是自願和我走,還是讓下官派人請您走?”

說這話時,趙高沒有直接盯着顏路說出來,而是狀似不在意地把玩着右手的指環。

太陽已經完全不見蹤影,落日的餘暈早已散去,桑海之城的最高處猶如一個巨大的火炬,駭人的熱量是周圍的花草樹木盡皆死亡,山下一隊隊的将其團團包圍,一個個儒生被投入囚車,或運往鹹陽,或被流放到其它地方。嘶啞聲,哭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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