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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禦風

這幾個修士吓了一跳,回身只看見一個黑色劍士裝扮的年輕男子,長發高高束起,手裏只拿着一截比長笛還要略長的,光禿禿的暗青色竹棍。

“哪來的小鬼,別搗亂!”其中的一個修士見來人長得年輕,不像是什麽大能,語氣就猖狂了起來。

“搗亂?你們可知這是什麽地方?”那年輕人輕蔑地挑了挑眉,看向了那個帶着鹿角的小少年,一眼就看見了他血淋淋的雙腿。

年輕人微微眯眼,表情很是不快,他揮起竹棍,灼眼的火光霎時間便将那幾個修士纏住。

有眼無珠的修士這才認出來這是神器尚聽的火光,急急忙忙地禦氣抵擋火光。

這年輕人正是黎崇,他走到少年夫諸的身側,看了看他流血不止的雙腿,嘆了口氣,小心地繞過他的傷口,把他抱了起來:“我還真是沒想到,你竟然這麽快就修出了人形,不是說過別亂跑的嗎?出來給人送菜嗎?”

少年夫諸聽得懂,卻不會說,只能盯着他看。他心裏想:竟然還記得我。

黎崇抱着他大步往無塵谷走去,兩三步後突然轉過身,見那幾個修士還在拼死掙紮,指尖輕動,火光随之瞬間收緊,在一聲凄厲的慘叫後,那處只剩下一撮飛灰。

無塵谷顯然比戾氣深重的臨雲山要利于修行的多,夫諸起初不會說話,就老是學黎崇,一日黎崇剛從山林子裏鑽回來,像是吃了什麽虧,罵道:“哪裏來的小雜碎……”話剛說一半,就看見夫諸霧藍色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盯着他看,生生地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黎崇掩飾性地幹笑了兩聲,伸手攬着小夫諸的肩膀,往回去,說:“那什麽……棋婆婆今天做什麽好吃的了?我餓死了,快走快走。”

黎崇心裏暗暗地想:“是不是得把他送回去了,這靈物要是被我帶壞了可怎麽好。”

大概就像是凡人誤入了仙山,總覺得時間很長,美好也很滿,不知歲月如何流逝,也不知道人世間最普通的生離死別是怎麽回事兒,畢竟最初都以為歡喜是與生俱來的東西。

太陽的餘晖消失在了群山身後,林清和盯着江離舟剛剛離開的方向,愣了半晌,直到人都消失好半天了才回過神來,自嘲似的笑了笑:“行吧,走了一遭輪回,還是這副德行。”說完也不緊不慢地跟了過去。

江離舟想着琉璃鎮的術法已經被破,就沒必要興師動衆地再去給底下的小孩找活幹了,只吩咐了許陵好好照看明燭山,就獨自往那鎮子去了。

他徑直往祭壇方向趕去,卻看見那個潦草的祭壇已經化成了一片焦灰,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心還是狠狠地沉了沉。

他握了握手裏的尚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暗暗地想:“一個祭壇而已。”

“救命……救……救我……”一個虛弱的呼救聲從江離舟身後傳來,他又驚又喜,趕緊回頭去找聲音的主人,在不遠處的草叢裏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老人。

他快步跑過去,小心翼翼地把老人扶了起來,問道:“老人家,您怎麽會在這裏,發生了什麽事兒?還有其他人嗎?”

老人似乎只剩下半口氣在吊着命,急促地喘了一會兒,滿是皺紋的臉不停地顫抖着,緊緊地揪住他青色道袍上的玄龍圖樣,好半天才沙啞地擠出一句話:“都……死了……你們……不是說要保護我們的嗎……為什麽……”

“老人家!您還好嗎?我帶您回明燭山,別激動。”江離舟被鋪天蓋地的忏愧壓的喘不過氣,眉頭擰的很緊,眼圈都紅了,還咬着牙嘗試着把這個揪着他衣領的老人扶起來。

“閃開!”林清和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把江離舟扯到身後,就勢一腳把那個半死不活的老人踹了出去,就在這個時候,那個“老人”突然爆炸了,将周圍的草地都震的翻了起來,林清和下意識地把江離舟護在懷裏,直到爆炸的動靜停歇了下來才松開手。

江離舟推開他,沖了過去,卻只看見一地破碎木屑和飛的到處都是的灰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竟然是傀儡嗎?”

“是啊小道長,您剛剛差點和一只木頭傀儡同歸于盡,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嘶……”林清和本性難移地嘴欠了兩句,轉悠到他旁邊的時候才看見他眼圈有點泛紅,這才趕緊閉了嘴,心裏有點不甘心地想:“這是要哭了?竟然要為這些不相幹的人哭!”

心裏想着,嘴上還是老老實實地改了口風:“剛剛那個破傀儡,九成是那個老東西搞的鬼,嗯……小道長也不必太難過,這個獻祭雖然讓人不得好死,而且形神俱滅,但是沒有……嗯……痛苦……”在江離舟涼飕飕的眼刀下,這位不會說人話的山君艱難并且英勇地硬是把自己的話說完了。

江離舟心裏正堵着,轉身就走了,一個字也沒說。林清和摸了摸自己的左手中指指節:“我這是又說錯什麽了嗎?”

林清和也沒再敢張口問,只能默默地收起他那欠揍的氣質,一聲不吭地跟在那個火冒三丈的小道長後面。心裏還委委屈屈地想:“我也沒說什麽啊,又為這些不相幹的人跟我生氣。”他擡起頭看了看那個青色背影,癟了癟嘴,又想:“不然我回去把梨花釀挖出來,哄哄他,跟我過不去,應該不會遷怒到酒身上吧。”想到這兒林清和又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果然,我還不如一壇酒。”

小心思一大堆的林某人光顧着顧影自憐,差點一頭撞上轉過身看着他的江離舟身上:“哎……怎麽了?”

江離舟輕輕挑了挑眉,說:“山君一路上長籲短嘆什麽呢?說說讓晚輩替您分分憂。”

林清和假模假樣地笑了笑,心說這哪是要分憂,明明是想讓你樂呵樂呵的吧。張嘴又從善如流地接道:“這不是妖魔躁動,本君擔憂天下安危,憂心民生運勢,這才心不能安嘛。”

江離舟吝啬地從狹長的眼尾擠出一個眼神往他身上掃過去,不冷不熱地說道:“真是為難您了。”為難您千裏迢迢跑來憂心。

林清和往前走了半步,微微低頭說到:“帶小道長去一個地方——不坑你。”說完也沒管人家應沒應,直接攬着他禦風而起,穩穩當當地往臨雲山方向飛過去了。

江離舟長這麽大還從來沒見過能直接禦風的人,大多修行之人都必須借外物才能臨風而起,所謂的臨風,當然不是真正的無所憑借,就像道門、劍宗與佛門三大派大多是禦劍,但也有修行別種器物臨風騰飛的,但是至今也沒有幾個活着的大能能使禦風術了。

這禦風術據說在當初四禦隕滅時就已經将近失傳,因為當時的九黎一族已經将近凋零,而禦風術的始祖,正是九黎一族。

江離舟頭次見識到這術法,心裏頭新奇,也忍不住猜想,這個簡直相當于老古董的山君竟然是上古九黎族的人嗎?

林清和偏頭看了看他,似乎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在想什麽似的笑道:“我不是九黎的人,是別人教我的。”

江離舟望着腳底下飛速遠去的流雲,心不在焉地問:“誰?”

江離舟等了半晌沒等到他的回答,擡頭正好撞進他的眼神裏,就像一頭紮進了盛夏月色下的湖水裏。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說的就像他見過什麽所謂的月光似的,自己被自己驚出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移開了眼神,有點煩躁地摩挲了幾下尚聽的棍身。

林清和輕快地笑了幾聲,緩緩說道:“是一個……很厲害的人。”

江離舟沒搭話,又聽見他說:“猜猜看這是什麽?”

他心裏煩着,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不猜。”下意識地側頭瞥了他一眼,看見林清和剛把放空的眼神從那些流雲身上收回來,一臉迷茫地問:“嗯?你說什麽?”

江離舟愣了一下,有點尴尬地咳了一聲:“沒事兒。”

好像就是說了幾句話的功夫,就到了臨雲山。

臨雲山素來是世人眼裏的死地,奇花異草是一顆也沒有,那些亡魂野鬼卻是從來沒少過。承載亡魂的千冷河環繞在臨雲山底,河水清澈的仿若無物,河浪數千年來也只翻滾過一次,其餘時間這條河都像是不存在一般,靜默無聲地将亡靈送往歸處。

當雙腳踏上臨雲山的土地時,江離舟才算是明白了什麽叫“寸草不生”,從這裏向北望去,臨雲山自山腳都是一片光禿禿的裂土,就像是大旱過後的人間田地,張着猙獰的大口,又像是沒有生靈染指過的混沌天地,燎出萬物不得喧聲的肅穆感。

林清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門口寒酸了點兒,沒什麽好看的,帶你去看看我的林子。”

江離舟掃視了一下比老和尚腦袋還貧瘠的地面,一臉的懷疑:“你還能在石頭上種樹?”

林清和啧了一聲,催促道:“別廢話,看看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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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科一過啦~

來的好晚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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