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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不喂

不一會兒菟絲就回來了,還端了一碗蓮子百合粥,樂呵呵地放在她旁邊,說道:“仙人可能不餓,但是受傷之後還是吃點東西會比較好,這個蓮子還是我家先生六月份在江南留下的,本來是該做些白粥的,但是白粥沒有滋味,這個仙人應該會喜歡的。”

菟絲自顧自地說了半天,才上手去扶她:“仙人我扶你起來。”

蒼錦見菟絲還是少女的雙丫髻,問:“小丫頭,你還未到及笄之年嗎?”

菟絲喂粥的手頓了一下,疑惑道:“何為雞……叽?”

蒼錦聽了就笑個不停,菟絲忙去看她傷口,急道:“哎呀仙人笑什麽,小心傷口。”

蒼錦憋着笑擡眼看她:“沒事兒,你實在是太可愛了——你叫什麽名字?”

菟絲樂滋滋地繼續給她喂粥,答道:“回仙人,我叫菟絲。”

蒼錦換了個問法:“那小菟絲,你幾歲了?”

菟絲表情迷茫了一會兒:“嗯……我也不知道……我一直都跟着先生,先生說我是一株菟絲花,讓我跟着他好好修行,他沒跟我說過我幾歲……”

“你覺得你家先生是個什麽樣的人?”

“嗯……先生人很好,就是不怎麽愛說話,他特別喜歡和那些藥草待在一起,也不怎麽管我,還有還有,我從來不見先生修行,但是他會教我,教的可好了,好厲害啊……”

蒼錦狡黠地笑道:“那你想不想知道,你家先生的事情呀?”

菟絲眼睛亮晶晶的,急切道:“想!”

蒼錦低聲示意她靠過來:“那你可不能讓他知道,是我告訴你的哦。”

菟絲連連點頭:“仙人快說!”

“聽說過上古神族嗎?”

“是很厲害的人嗎?”

“非常厲害,世間的所有東西都歸他們管——在神族的手下啊又分布着不同的部群,我呢,就是海底的鲛人族群,還有一位不太正常的山君,他倒是不歸哪個部群,他本身就算是神了——你見過他沒有?”

“山君嘛,見過見過!藍色的眼睛,生得甚是好看!就是仙人被送到這兒來的那天,還有一位是和山君一起來的,也好看得很。”

“是不是手裏掂着個破棍子,穿着暗青色外衣,跟那個山君站一起看着就蠅營狗茍的?”

“什麽莺莺狗狗啊……但應該就是他沒錯了……”

蒼錦眯着眼笑,像是憋了一肚子壞水:“反正他倆一起出現的時候躲遠點就是了——接着說啊,你家先生呢,就是……”

“蒼錦仙人說我什麽呢?”

蒼錦正和菟絲神神秘秘準備揭底的時候,本尊出現了。

蒼錦嬌嬌俏俏地笑:“哎呀救命恩人來了,快請坐——菟絲,快給你家先生倒茶。”

菟絲心虛地看他一眼,夏天無擺手:“茶不必了,你先出去吧。”

菟絲露出大大的笑容,趕緊溜走了。

夏天無在她榻前坐下給她把脈:“仙人看起來恢複的不錯,使喚我的人都使喚得格外順手。”

蒼錦從善如流地接:“多虧了夏神醫妙手回春。”

夏天無收回手:“你怎麽遇襲的?”

蒼錦一臉戲谑地取笑他:“夏神醫,幹嘛一副不情不願的語氣——是林清和叫你問的?”

夏天無冷哼:“在下可真不想多跟你說一句話。”

蒼錦漠然說道:“我倒是真不知道自己怎麽中的招。”

夏天無正色道:“怎麽說?”

蒼錦捏了捏被角:“我前幾天不是背着林清和,把崇帶到了無塵谷嘛,他可差點沒剝了我……”

“您能說重點嗎?”

蒼錦瞥了他一眼:“嘁,一點好奇心都沒有的男人——那位不是火冒三丈地把人帶走了,我不就打算回去咯,剛出無塵谷就被射了一箭,然後就一覺睡到了現在,就這樣啊。”

夏天無:“……”

夏天無:“哦,真詳細。”

蒼錦:“你什麽意思……”

夏天無一臉冷漠。

蒼錦無奈:“神醫啊,那麽一支銅箭穿透肩胛骨,還能知道什麽啊。”

夏天無站起身:“我就說你這腦子肯定什麽也記不住,姓林的非要我問一遭——那你養着吧,走了。”

蒼錦:“……”這能怪我嗎?

“蠅營狗茍”的兩位倒是挺自在,可苦了有事要回禀的師弟們。

時運在江離舟門外徘徊了有半盞茶的功夫,不知道當不當進去,本來想诓時歡跑腿,誰知道那個棒槌今天格外的雞賊,說什麽都不肯過來。

時運擡了好些次想敲門的手,又畏畏縮縮地放下了。

正猶豫不決的時候,門突然開了,時運差點原地起飛。

“山山山山君,您您您出來了?”

林清和點頭,納悶地想,怎麽舌頭還打結了。

“你師兄剛醒,我去給他弄點吃的——是有事要說?”

時運點頭哈腰:“是是是。”

林清和擺手:“去吧。”

時運繼續點頭哈腰:“是是是。”一邊鞠躬一邊進了屋。

林清和疑惑:什麽毛病?

時運進去看見江離舟靠坐在床上,就過去從懷裏掏出一張信紙遞給他:“師兄,上次你叫我查的東西。”

江離舟接過來,看了一眼:“所以那個圖騰,是屬于劍宗一派的?”

時運點頭:“是,但現在劍宗一派明道上并不是用這個,他們用的比較多的是反面的龍船花圖騰。”

江離舟翻過來看了看,又問:“那這個……奇形怪狀的,是用在哪裏?”

時運:“是劍宗傳密信時才會用的那種,一般會出現火漆封口上。”

江離舟沉思片刻,冷笑:“還挺有意思。”

不一會兒房門又被敲響,江離舟沖時運揚了揚下巴,時運馬上會意,小跑去給林清和開了門,又很識相地逃了出去。

林清和把碗放下:“廚房在煮面,好像挺香——在看什麽?”

江離舟擡手遞給他:“暗傷蒼錦的那支箭身上的圖騰,是琪琳的。”

林清和看了兩眼,就折了折揣了起來,笑道:“多謝小道長了——先吃飯吧。”

林清和拿過來正想喂,江離舟擡手接了過來:“我自己來。”

吃着江離舟又擡起頭說:“劍宗沉寂太久了,現任宗主蕭元問在傳聞裏又一直都是個花架子,但是他接管劍宗的時間不長,是個不定因素。”

江離舟平時都是幹勁利落地束着發,現在是因為躺久了就把頭發放了下來,随意地披散着。

散發多少還是有點礙事,江離舟煩躁地別了幾次頭發,繼續說道:“佛門禍心已經路人皆知了,他們想收拾鲛人一族無非是想脫離你的監控,好掀點風浪,上次我在後山聽到兩個人的對話,其中一個應該就是劍宗的人。”

江離舟想了一下又說:“不知道劍宗怎麽會和這群和尚勾搭上,但以我對劍宗弟子的了解,應該不會是大規模的勾結,估計是哪個有二心的半吊子在另辟蹊徑。”

林清和伸手幫他把落到了面前的幾縷頭發斂到後面。

江離舟擡眼瞥他:“有在聽我說話嗎?”

林清和回話:“在聽——所以你覺得哪些人可能性比較大?”

江離舟皺眉:“我覺得吧,比較可能的應該是那種比較平庸的正傳子弟——因為是正傳,了解的信息肯定比旁系弟子多,對于這些賣乖弄巧的和尚來說也更有價值。而且比較出色的劍宗弟子大多比較倨傲,估計也不太願意和這些和尚同流合污。”

林清和把他遞過來的碗接過來:“這遞的還挺順手。”

江離舟笑道:“畢竟瞎慣了——所以你接下來要怎麽辦,這幫和尚再不收拾就要翻天了。”

林清和手鑽進被子裏去握他的手:“他們跑不了,再等等,後面還有大魚。”

江離舟略沉思了一會兒,了然地挑眉:“我說呢,那就靜待大魚咬鈎。”

林清和看了看窗外,又問:“悶不悶?出去走走?沒什麽風。”

江離舟眯眼,桃花眼的眼尾微微上挑,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有什麽好走的,什麽也看不見,烏漆嘛黑的,而且這毒還在呢,估計跟個大姑娘似的走兩步還得歇一歇,噫,不去。”

林清和笑:“那我抱……”

江離舟:“滾蛋!”

林清和摩挲他的手心:“那背……”

江離舟“啪”地把他的手打出去:“你滾不滾?”

林清和趕緊賠笑:“行行行,等餘毒清了再一起去喝酒。”

江離舟不悅道:“喝酒為什麽要等到毒清了?”

林清和又鑽進去捏他的手,故意拖着氣人的長音:“夏神醫叮囑的,千萬千萬不能給病人喝酒。”

江離舟現在更暴躁了,開始憤怒趕人:“那你趕緊滾蛋。”說着躺下就留給他一個後背。

林清和二話沒說脫了外衣就往床上擠:“小道長裏面挪一點。”

江離舟:“????”

江離舟拽住被子:“你幹什麽?滾下去。”

林清和委屈巴巴地答道:“難道讓我連夜趕回臨雲山夜宿嗎?”

江離舟冷笑:“你可以站到屋頂上,當一夜吉祥物。”

林清和伸手把他抱起來往裏挪了一個身位。

江離舟暴怒,擡腳就踹:“等我好了,你等着被丢出去吧!”

林清和伸手抱他:“好好好,就請小道長大發慈悲收留我一晚,等毒清了,打不還手。”

江離舟內力尚未恢複,氣得要死,張嘴就沖着他脖頸啃了一口。

林清和沒心沒肺地笑:“小道長,別咬脖子,咬這兒。”

說着還臭不要臉地把嘴遞了上去。

江離舟屈膝就要撞他,林清和機警的用手掌擋下了,驚呼道:“道長手下留情,這裏可不能打。”

折騰了兩下江離舟就有點乏力了,心裏咬牙切齒地想:“小崽子,真是出息了,欠收拾。”

林清和見他消停下來,也知道他是身子不适,就趕緊給道長順氣:“別生氣,是我錯了,不鬧你了,等恢複了再收拾我,好不好?”

江離舟哼了一聲沒說話。

林清和磨磨蹭蹭地貼着他的額頭,哼哼唧唧地嘟囔:“親一下好不好?”

江離舟受清平散影響,嗜睡得厲害,這時候已經又開始犯困了,就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林清和興高采烈地去蹭他的嘴唇,卻被江離舟一偏頭避開了。

林清和委屈道:“不是答應了?”

江離舟瞪他一眼,無力道:“反悔了。”

江離舟這會兒沒力氣,知道接吻肯定又是被動的局面,他記仇地心想:再縱容你我就不姓江。

林清和這下知道嘴欠真的得不償失了,就悄悄地把吻落在他眼睛上。

月光透過竹窗,零零碎碎地灑了進來,在地面上落出朦胧的薄影。

跨越了數不清的歲月,在迷亂塵世中起伏跌宕,心尖上的神山卻依舊巍峨俊秀,只因這樣一個原因,那個一心朝聖的癡人就算在火海刀刃上也能雀躍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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