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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情詩

江離舟和臧風纏鬥了一會兒,旁邊的管事和尚眼睛觑在那青色道袍上,兩手揣在袖筒裏,半晌沒有移開視線。

臧風一個閃身後退了數步,佛串一時金光大盛,江離舟迅速偏頭擋了擋,那邊幾個和尚的陣網處處都是纰漏,連一擊都沒抗住就四分五裂,幾個和尚的法器都被震出了幾步遠。

臧風乘機轉身疾行而去,一直靜默着的管事和尚身形不動,腳尖一踢一挑,一塊石頭沖臧風的後腦呼嘯而去,裹挾着破鐵嵌金的架勢。

江離舟聽見風聲,迅速擡手彈出一塊小石,将将擦過那塊來勢洶洶的石頭,強行偏離了它的方向。

一旁布陣的那些和尚一看人跑了,忙緊跟其後地追了上去。

那老和尚緩緩轉頭看他,江離舟裝作不知道的樣子,無辜地對上老和尚的目光。

老和尚咧開嘴,露出缺缺漏漏的牙齒慢悠悠地嘆:“這下要出大事了,臧風大師可是高手,這要是出去幹點什麽,可怎麽好啊。”

江離舟眯眼斜觑着臧風離去的方向,總覺得老和尚這語氣帶着些威脅的意味。

就轉過頭應話:“大師此話怎講?臧風大師我瞧着可不像什麽不擇手段的殺人魔啊,怕不是有人想借他的手做點什麽。”

那和尚低低地笑起來,笑聲像是枯涸的啞泉,他枯瘦的脖子怪異地扭了扭:“總歸有人躲不了一死。”

江離舟似笑非笑地看他:“大師這話真是有意思。”

老和尚沒聽到似的,慢悠悠地轉身離開了。

江離舟神色沉了沉,突覺體內氣息格外紊亂,想起林清和走之前的警告,心裏暗罵一聲,誰知道這幾下連平常早課都算不上的拳腳也能讓那毒死灰複燃。

怕被人看出來就微微抓了一下許陵的肩膀,問道:“什麽時辰了?”

許陵見他眸色暗沉,心裏驚了一下,忙回:“快午時了——師兄,要不要緊?”

江離舟有氣無力地回:“現在能吃藥嗎?恐怕有點撐不住了。”

許陵忙點頭:“回去随便吃點東西,就可以喝藥了。”

這毒勁一上來,整個人不僅乏力而且嗜睡的厲害,但江離舟心裏擔憂臧風,硬是扛着沒睡過去,招手讓時歡過來:“給山君傳信,把這邊的事情跟他說一下,旁的都不要說,懂不懂?”

時歡忙轉身去寫,江離舟昏昏沉沉地又鑽到書堆裏,他依稀記得今天好像看到一個有用的東西,就是這一會兒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他把擇出來的書一本本翻開,那上面的字卻越來越模糊,心裏煩的想給自己一刀放放血醒醒神,手裏就還真去摸索。

竟然真讓他摸到一把裁紙用的小剪刀,他用左手握住刀尖,費力地往手心裏一戳,登時疼的一個激靈,這下腦子好像也運轉了,怕髒了書就只用右手翻找,突然一張泛黃的畫頁半死不活地從裏面掉出來。

江離舟伸手去撈,見這畫上像是一男一女撫琴撥瑟,面前是一片血海茫茫。

他直覺似的把畫頁揣到了自己懷裏,又去看書上的字,瞄了兩眼突然想起來自己想找的是什麽東西。

時歡寫完拿來給他看,卻見他縮在袖口裏的左手順着耷拉的手指往下滴血,吓了一大跳:“師兄!手怎麽回事!我看看!”

江離舟把他寫好的拿過來看,不以為意地答道:“沒事,別大驚小怪的,腦子不清醒,醒醒神而已。”

時歡把他手裏的剪刀奪過來,見他手心裏一片血肉模糊,急道:“這還叫沒事!沒有這樣玩命的!”

江離舟把手抽回來,不耐煩道:“別啰嗦——過來看,你上次說那群和尚念的經奇怪,那這個有印象嗎?”

時歡探頭看,見書上寫着:“鲛人善樂,便以樂降之,昔有琴瑟一對,《掀海》曲譜一張,便使得西海大數鲛人泣血而亡。後贏勾大戰群妖潰敗,此樂亦随之無聞于世間。”

時歡驟然覺得後背一涼,擡頭問:“師……師兄,這意思是不是……樂譜是當年贏勾大戰中兩個妖族人的東西,現今出現在了臺淮……”

江離舟神色嚴肅:“如果是三派內部的事情,怎麽鬧都好說,但是敢與那些遠在塞外的妖族勾結,這群和尚就罪無可恕了。”

許陵和時連端着飯菜進了屋,許陵放下後就跑過去喊江離舟:“師兄,先吃飯,時運在煎藥,吃完飯就可以喝……哎,手怎麽流血了!”

說着就趕緊去打了水拿了傷藥和紗布跑過來:“來時歡閃閃,師兄我給你擦擦……嘶,怎麽弄成這樣……”

江離舟沉思了一會兒,想着明天就是摘星大典了,自己要再是不見人影估計要落人口實,又想趕緊把這件事告訴林清和,但是這個情況估計什麽信件都逃不過那群和尚的眼。

江離舟突然靈光一閃,擡頭問:“哎,我中毒的事你們怎麽跟山君說的,那群和尚竟然沒發現?”

那幾個像是被他的靈光閃死機了。

許陵包紗布的手僵住了。

時連布菜的手愣在了半空中。

時歡默默退到了角落裏。

江離舟:“????”這又怎麽了?

許陵趕緊結束了包紮,閃到了安全範圍,結結巴巴地拼死進言:“師師師兄,你你你聽了、不是,看了別生氣啊,非常時期非常手段。”

江離舟不耐煩地嘶了一聲:“快點,廢話真多。”

過了一會兒……

江離舟一收手把鏡中雀攥了個粉碎,慈和地笑道:“誰的創意?”

幾個人立刻亂七八糟的亂指一通。

許陵高票勝出。

許陵就差聲淚俱下地辯白了,江離舟一擺手:“這事以後再說,關鍵是無塵谷外面的東西沒法随便進去,得有收信人的氣息——這又是哪找的?”

他話音剛落,後知後覺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時歡臉色鐵青,快厥過去了。

江離舟笑笑,大方地一攤手:“哦是我——過來我身上找,昨天我倆睡一起來着。”

時連被椅子絆了一個大跟頭。

時歡默默轉過了臉。

許陵手裏的紙筆稀裏嘩啦地掉了一地。

經過百般艱辛,時歡在江離舟帶着戀愛酸臭味的慈祥注視下終于寫完了信。

江離舟遞給許陵:“來,軍師,看看行不行?”

許陵:“……”

這他媽都是什麽!

什麽“半日不見很是想你”您也知道才半日!

“得空了過來看我”

“摘星大典結束了我們就在那梨樹下……”憤怒摔信——并不敢!

媽的不忍直視啊不忍直視!這也太惡心了!

就差寫雙宿雙 飛交頸相眠了!

許陵憤怒心酸地想:“我造了什麽孽要給我看這個!嘔!嘔嘔嘔!嘔!”

許陵艱難地向他擠了個像吃屎了似的笑容:“師兄智慧超群文采飛揚。”比了個大拇指。

嘔!

時運端着藥盅進來:“藥煎好了,師兄趕緊吃飯,這個一時半會兒不會涼……哎,都怎麽了?”

時連那一跤給額頭上摔了個大包,腫的像只大鵝。

許陵背過身一直一副欲嘔的表情,向時運投去了羨慕的眼神。

時歡臉色依舊鐵青,活像被欺辱了——其實差不多,被江離舟的情詩強 奸了眼球。

時運:“????”這都吃錯藥了?

落風陵長虹榭。

一男子身穿白色狐裘,紅色鬼面獠牙面具遮面,懷裏躺着一位絕色妖姬,那男子躺在金玉造的榻上,下邊站着個黑色長袍帶着兜帽的人,圍得嚴嚴實實,活像一道站起來的影子。

懷裏的美人輕輕擡手拂過那男子的鬼面鐵具,側過頭來,才見她生得一雙綠色細長瞳孔,竟是蛇姬,也就一瞬,即刻又變回那雙風情萬種的勾魂妙眼。

那男子聲音悠遠,像是在深谷裏回蕩了幾回,吩咐底下的人:“‘羊’已出圈,奇冼,去給他們上一道開胃小菜。”

奇冼俯首點頭,忽的化作一只黑鴉,飛出了殿樓。

不消片刻,一身着硬甲的男子走了進殿,這人背着一把紅布蒙蓋的大刀,露出一只未覆甲胄的臂膀,一道褐色刀疤亘過他的右眼。

這男子屈膝像上座的人行禮:“公子,尊主有令,上古遺地可先行引燃。”

狐裘男子笑道:“那麽一個破落地,尊主倒是一直都頗為上心——那你讓火閻王,先去扯一扯引線吧。”

那男子道了聲是,又道:“公子,我們何時可入關?”

上座的人站起身,那美人的蛇尾仍纏繞在這人身上,纖細的手臂柔弱無骨地在這人身上輕輕撫摸。

公子伸手去摸美人的手,輕聲似在耳語:“尊主宏圖,不急在一時,貿然行進會打草驚蛇,不過,應該要不了多久了。”

塞外響起一聲嘹亮的鷹唳,那美人擡起頭去親吻那人的面具,聲音柔媚,像是剝了殼的荔枝:“公子,我們就要回去了。”

那男子揉了揉她發,輕聲道:“放心,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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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連/時歡/許陵:時運你不知道自己到底躲過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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