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抽簽
幽州大約是北方的江南,集市茶坊酒坊的生意幾乎是日日從早忙到晚,大街小巷都是或聚集或走動的人群。
路邊的小茶攤與走街串巷叫賣的小商販也是絡繹不絕。
重陽節裏處處是結伴出行游玩的人群,有插花叫賣的姑娘,也有擺攤賣字的書生。
真真一派繁華熱鬧鄉裏。
臧風逃出臺淮時已是身負重傷,不敢往人多處去,生怕驚動那些人的眼睛,便在郊外徘徊尋覓藏身處,恰巧見一破敗寺廟,上書“雲水寺”,匾雖破舊,但這字卻飄逸不凡。
臧風見四下荒涼,這寺廟估計也是人丁稀疏,便上前叩門。
開門的是一位尚為年幼的小沙彌,看着不過十一二歲光景,見臧風一身血先是吃了一驚,随即很機靈地左右看了看,招呼他進了廟。
這小破廟也不過就一間佛堂,兩間廂房,小和尚把他讓進了自己的廂房,不消半刻一個面貌俊秀的青年和尚走了進來。
臧風起身向他雙手合十致意:“謝師父收留,我不是什麽惡人,只是被栽贓陷害才流落至此,還請師父不必擔心,我稍好些便自行離去,絕不會使貴寺遭受牽連。”
那和尚也合掌道:“大師不必擔憂,貧僧法號敬隐,這是小徒雲滿,還請大師安心養傷,城內已是處處危機。”
臧風疑惑道:“敬隐師父認識我不成?”
敬隐笑笑:“城內到處都是大師的畫像,臺淮的四處抓人呢。”
臧風怒道:“那群鼈孫,也就會這種上不得臺面的破招。”
那和尚但笑不語,雲滿跑了幾趟,拿來了換洗的衣物、毛巾水盆還有金瘡藥等等。
臧風心下感動,致謝之餘又問:“敬隐師父不怕我真是有些什麽狂症,傷了你們?這般對待,讓和尚真是無以為報。”
敬隐面露哀色,合掌道:“臺淮山作孽甚多,我等小民敢怒不敢言,前些日子竟然光明正大地售賣人口,我們寺內本收養了些男娃女娃,寺內潦倒,全靠化緣為生,大概半月前,出去的孩子接二連三地消失,如今竟然只剩下我和雲滿兩人,實在悲憤不已。”
臧風聽了也是怒不可遏,憤憤道:“幽州有權有勢者應當也不在少數,怎的沒有人出頭嗎?”
敬隐嘆息道:“自然是有,但只要誰去出了這個頭,三日內必将遭遇不幸,不是妖邪附身便是怪異死狀,貧僧也是四處打聽才知道竟然是臺淮作孽。”
臧風道:“既然如此,幽州城不就人心惶惶了?”
敬隐搖頭:“這是貧僧找了幽州城內的‘百曉生’才知曉此事,并要貧僧耐心等待,切莫将自己送上風口浪尖。”
臧風奇道:“這倒不像什麽百曉生,倒像是個算命先生——敬隐師父放心,待和尚傷養好,必将此事探個明白。”
敬隐低念佛號:“那些個孩子怕是兇多吉少,只求早些将惡徒擒住,別再徒增殺業了。”
重陽節至,臺淮山的摘星大典也如期舉行。
按照規矩,每天三場比試,三天共九場,不管怎麽算,神霄派一共來了五人,基本上一人要上兩場。
江離舟餘毒未清,許陵幾人商量着打算讓他上最後兩場,還沒等合計完,管事和尚突然上了比試場,拿着竹簽筒,要當場抽簽。
“這什麽玩意兒啊!”許陵怒道,“怎麽還帶臨時加規則的?太不要臉了吧!”
江離舟一副意料之中地挑眉,嗤笑道:“待會第一個不抽到我,我戒一個月的酒。”
時連震驚看他:“玩兒這麽大?”
江離舟握了握拳,笑道:“反正我肯定要上好幾場——那藥我帶着了,沒事兒。”
那老和尚似笑非笑的眼神從他們身上掃過。
抽簽筒有三個簽孔,以避免抽到同派弟子。
第一場抽簽結果:臺淮靜安對劍宗蕭默
江離舟:“……”
時連笑:“師兄?”
江離舟眯眼瞥他:“你想說什麽?”
時連趕緊擺手:“沒沒沒……”
第一場大多是意思意思,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第二場抽簽結果:劍宗蕭繁對明燭江離舟
江離舟不爽地暗罵:“有本事別抽我啊。”
時運擔心地看了看他:“師兄,現在還好嗎?”
第一場比試其實耗時不太長,但是藥效揮發的極快,江離舟擺手:“還行,蕭繁比較有分寸,不用擔心。”
第二場耗時比第一場長了大概有半炷香的時間,沒有自己的本命法器,比試者都是從場邊列着的普通武器裏随便挑選的。
江離舟随手捏了一柄烏金槍,蕭繁手裏是一把長劍。
兩人過了七八個回合,江離舟沒敢太用內力,全用花架子和他一通亂繞。
蕭繁也感覺到他沒使全力,心裏只當是點到為止以防誤傷,兩個人商業互捧似的你來我往,場下觀衆有點想退票離場。
時連十分誠實地打了個哈欠:“師兄這花槍舞的真好看。”
許陵從兜裏抓出一把瓜子遞了一圈:“還好今天順了點瓜子。”
時歡掂着江離舟的酒袋,不無擔憂地問道:“待會要是還抽到他怎麽辦?撐不撐得住?”
許陵嗑完瓜子撲棱撲棱了手:“夏大夫的藥雖然味道惡心了點,但是見效快,待會師兄喝了藥應該沒什麽關系。”
這邊話音沒落,一個青年和尚走了過來:“比試有規矩,不得飲酒,還請幾位師弟見諒,将酒袋放在鄙處保管。”
時歡立刻後退了一步:“開始可沒這規矩!”
許陵上前道:“臺淮師兄誤會了,這不是酒,是我師兄感染了風寒,前些日子的秋狝報備過的。”
那和尚态度強硬:“還請幾位見諒。”
時運怒道:“怎麽,生病還不許人喝藥了不成?我們是什麽?俘虜嗎?”
這邊吵吵嚷嚷,那邊江離舟的比試也結束了,下來見兩邊劍拔弩張的,笑道:“怎麽了這是?”
待他了解了事情原委,随意地笑笑:“我當是什麽呢,不喝就不喝呗,還能死人不成?”
說着向時歡伸手示意他把酒壺遞過來,時歡如臨大敵地看了看他沒松手。
江離舟嗤笑一聲:“犯不上為這個生氣,來,給我,你師兄沒廢物到這個地步。”
時歡這才咬牙切齒地遞過去,江離舟把酒袋往那青年和尚手裏送過去:“我這師弟年紀小不懂事,還請師兄別往心裏去。”
那和尚合掌:“不礙事。”
等人群散開,江離舟臉色有些沉重,低聲道:“別跟他們對着幹,估計我中毒這事被發現了,真打起來,我還真不敢保證能贏,他們陰招多的很,所以都忍着點。”
時運悶悶道:“那怎麽辦啊,待會兒還有一場,萬一……”
這邊還沒萬一完,那邊簽筒嘩啦啦兩聲響,不出所料的又是江離舟。
許陵憤怒地爆了粗口:“他們什麽意思啊!故意整人呢!”
江離舟拍了拍袖口,笑:“哦豁,完蛋。”
時連正氣的要命,聽他這句被吓了一跳:“怎麽了?”
江離舟擡手指了指已經跳上臺的蕭盛:“還記得嗎,他可是一直想跟我比劃比劃,這下沒法劃水了。”
上了臺,蕭盛眼睛裏都是志在必得,抱拳道:“真是太巧了,一直盼着跟江師兄切磋來着,只是我師兄不讓我去打擾,今天還請江師兄賜教了。”
江離舟笑道:“不敢當,點到為止,友誼第一,友誼第一。”
心道:人家妙手搖出來的能不巧嗎。
蕭盛劃風立刃,橫劍笑道:“江師兄可別讓着我。”
江離舟心內苦笑:“那你讓着點我吧。”
一劍破刃直沖面門而來,江離舟側身出槍,兩相刮蹭,其間兵刃火花畢露。
兩人真刀真槍地過了數招,卻還不到半炷香的時間。
許陵急了:“他們還玩真的了!不是說好的表演賽麽!”
時運悶聲道:“劍宗這位心比天高,師兄就算有意退讓他也會舞到時間結束的。”
江離舟本不想太耗內力,但蕭盛不僅實力在線而且絕對沒有任何人情世故的眼力勁兒,簡直是棒棒到肉,哪是比試,全是在玩命兒嘛!
江離舟側身彎腰躲過一劍,一個側滾拉開兩人距離,看了看還剩大半的計時香燭,已經覺得手上的力氣像是在慢慢散去,暗罵:“這什麽破毒啊,沒完沒了的。”
這一出神手裏的烏金槍倒是被蕭盛挑去了,江離舟忙順勢閃躲,堪堪地避過那來勢洶洶的一劍。
底下一片驚呼。
“神霄派的就這個水平?太次了吧。”
“剛剛不是說身體不适?”
“什麽身體不适啊,說不準就是為失敗做鋪墊的吧。”
“都是表演賽,這麽較真幹嘛?可別亂說話。”
時歡一把拉住要去跟人評理的許陵,勸道:“成了,快結束了,別和他們置氣,還好今天就剩這最後一場了,待會兒師兄下來了就……哎!”
時歡還沒勸完,見蕭盛的劍不偏不倚地捅進了江離舟的左肩。
蕭盛似乎也讓吓了一跳,愣了半晌僵在了原地。
時歡幾個沖上了臺去扶他,江離舟悄悄地沖他們眨了眨眼。
許陵馬上會意,火冒三丈地沖着管事和尚吼:“人受傷了可以走了吧!酒袋呢?拿過來!”
江離舟最後還很道德地跟蕭盛說了一句:“不是你的錯,真的身體不舒服,下次再切磋。”
本來以為江離舟這傷是裝的,回屋一看傷口,可還真不淺。
許陵一邊給他擦傷口一遍怒道:“這兩天弄了幾處傷!什麽破地方!不待了!”
江離舟笑:“沒事,弄個傷口明天我就有理由不上了。”
說着他又壓低聲音道:“待會兒我就出臺淮,去幽州一趟,別聲張,我盡量早點回來。”
許陵驚道:“你這毒,還有傷,還往哪跑?”
江離舟擺擺手:“待會把藥給我裝上,傷不礙事,我有分寸。”
許陵一邊給他纏紗布一邊咬牙切齒地碎碎念:“還有分寸,有分寸你劃拉一下意思意思不就完了,非得刺啦整個大血洞,你有什麽分寸……”
江離舟閑着的手敲了他一下:“嘀咕什麽呢——放寬心。”
時歡拿着裝好藥的酒袋和一碗藥進來:“酒袋檢查過了,沒問題,現在喝藥行嗎?會不會太頻繁了?還不到午時。”
江離舟示意他們出去:“沒事,一盞茶左右你們再進來,誰要來都別讓進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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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舟:臭和尚故意打我臉呢——剛剛有人說什麽了嗎?第一場第二場有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