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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志怪

落風陵長虹榭。

那被喚作公子的男子站在一座石臺旁,俨然是一面小的水鏡。

那水鏡閃了幾次,模模糊糊地浮出人影,待水波平穩下來,見鏡裏那人正是季鶴。

季鶴那邊看見,拱手行禮:“巫森公子,上次那毒已經給他下了,只是不知為何人還好好的。”

這狐裘公子正是贏勾手下四魔之一的巫森,他懷裏的蛇姬名為井惜,同為四魔之一。

兩人正是當初傷了數萬鲛人的一琴一瑟。

巫森聽聞,低低笑了兩聲,隔着面具看不見神色:“尊主正是此意,一切都在掌握中,季鶴,那個蒼錦是不是還活着?”

季鶴:“我猜測應該藏在無塵谷。”

巫森沉默了半晌,才又開口:“你暫時不要出手,等尊主下令。”

水鏡緩緩熄滅,井惜掀起他面具一角,吻了吻他的下巴,柔聲問道:“季鶴的用途不是已經盡了,怎麽還留着他?”

巫森笑道:“尊主在考慮,是把他當見面禮送給黎崇,還是拿去打點一下不太好打發的那位,先留着。”

井惜笑:“我就說嘛,殺蒼錦仙人實在是太心急了點,她要是誰都能殺掉,也不需要我們了,瞧,這還樹敵了不是。”

巫森冷笑:“自以為是的臭和尚,是他們太迫不及待了,不過沒關系,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

江離舟帶着一腦門官司回了臺淮,一宿也沒好好睡。

其實那時候扭頭就走之後就有點後悔了,想回去再哄哄,可是自己什麽情況都不知道根本無處下嘴。

越想越煩,幹脆破罐子破摔的離開了。

一大早那幾個就沖進了他屋裏,許陵又眼尖地瞅見他嘴上的傷口:“師兄,你這嘴怎麽了?”

不提還好,一提火更大了,江離舟沒好氣道:“管得着嗎你!”

許陵嚴肅地看了看,後退了兩步,一本正經道:“師兄,你去幽州不會是去尋花問柳了吧,這……山君知道嗎?”

江離舟氣笑了:“怎麽着,胳膊肘往外拐了?想告我一狀?”

許陵趕緊擺手:“不不不,只要師兄你需要,我們一個字都不會說,我嘴很緊的。”

江離舟煩躁地起身:“滾滾滾,尋什麽花問什麽柳。”

許陵想了想:“也是哦,那樣的相貌人間也沒有了吧。啧啧啧。”

江離舟沒好氣道:“你啧什麽啧,是你能啧的嗎——待會比試了,你們趕緊準備去,在我這耗什麽?”

江離舟推說有傷這兩天都沒露面,除了蕭繁揪着蕭盛過來道了一回歉,基本上就沒見別人。

他這兩天也不偷奸耍滑了,藥認認真真地灌下去,沒事就在調息清毒。

經過幽州一事,江離舟心裏火急火燎的,覺得林清和的事情不能再拖了,不查出病因怎麽對症下藥。

這兩天過得還算平靜,轉眼就是摘星大典的最後一天了,待過今晚就可以回明燭山了。

許陵歡呼雀躍地亂蹦:“總算可以走了,鬼地方一天也不想待了!”

時運接過江離舟喝完的藥碗,出去偷偷地跟時連嘀咕:“師兄是在幽州被人下降頭了嗎?這喝藥也太痛快了,我都快忘了開始那幾次我們是怎麽抓阄去找死勸藥了。”

時連也低聲回:“別提了,感覺他自打回來整個人就沒高興過,難道被人非禮了?”

時運嘁了一聲:“誰能非禮他。”

剛吃完午飯許陵就迫不及待的把東西都打包好了,被時歡不冷不熱地鄙視了。

江離舟心裏煩,坐在屋頂上吹風,當時走的時候看不見,現在腦子裏是他的各種委屈表情,恨不得現在就跑一趟幽州。

江離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心道,早知道這樣我跟他置什麽氣。

不消一會兒,突然傳來一聲尖叫,一瞬間各個廂房裏的人都探頭出來看。

江離舟從屋頂上跳下來,許陵竄過來:“師兄,這怎麽了?”

江離舟心情不悅地皺了皺眉:“不知道,估計一時半刻要走不掉了。”

原來是在西邊的山林裏發現了一個和尚的屍體,剛剛上山練早課的和尚一擡頭見一個人挂在樹枝上,死相極為凄慘。

江離舟站在人群邊上打量那屍體。

那和尚的胸口被開了個大洞,血液完全凝固,皮膚受血液影響有些變黑,屍體差不多已經僵直,人大概是在兩三個時辰前就死了。

江離舟走上前去,問:“是哪位發現的?”

一個很年輕的小和尚走過來向他合掌行禮:“是我。”

江離舟蹲下 身看了看屍體,問:“你看見他的時候,是怎麽樣的,人是面部朝上還是朝下地挂在樹上的?”

那小和尚手有點抖,想了想:“是……朝下,我練功的時候,樹上有斷裂聲,我擡眼就看見……”

屍體的左胸有一個大豁口,江離舟把他的前襟的衣服撕開,見他的肩膀上并沒有預想中會出現的屍斑。

江離舟笑了笑,轉頭去看那個來處理的昌農和尚:“大師,您看,這是怎麽回事?”

昌農念了聲佛號:“這等喪心病狂的手法,怕是進了邪魔,前些日子臧風大師突發狂症,說不準這邪魔就在我們臺淮內部啊。”

江離舟料到他要這麽說,笑:“不一定吧,”他說着去指屍體的肩部和腹部:“如果真是被妖怪掏心扔在樹上,那他的腹部、胸口還有肩部,特別是腹部,承力最多,應該會出現屍斑才對,可是沒有。”

他說着隔空給人翻了個個:“奇怪的是,竟然是背部長了屍斑,您說,是不是什麽人殺了人過後,再移動到樹上的呢?”

昌農:“為什麽不是妖怪殺人挖心的時候将人放置在地面上,所以背部才會長屍斑。”

江離舟笑:“什麽妖怪吃個心吃幾個時辰的——那大師打算怎麽辦?”

昌農:“委屈一下各位,在事情查明前,都不要離開臺淮,也是為大家的安全考慮。”

江離舟突然想起來,這個人不就是他在後山偷聽時,聽到的那個聲音。

他不着痕跡地四下看了一圈,心想正好,差點把那個劍宗的蛀蟲忘了,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打的什麽算盤。

江離舟先随着人群離開,而後折回頭悄悄地跟着昌農。

屍體被其他和尚搬去了後面的柴房,說是要找一位陰陽先生來再看看屍體。

江離舟這回算是當了一次梁上君子,在昌農的屋頂上蹲了半宿,在黎明前聽見有人出來。

昌農拿着鋤頭去了後面的菜園。

江離舟藏在了他身後不遠處的一棵巨樹上,只是還沒日出,什麽也看不見,等了沒多久,聽見了另一個人的腳步聲。

果然。江離舟笑了笑,這次死的和尚大可能性是不在他們的計劃範圍內,也許是因為撞破了什麽事,才會讓他死的處處破綻。

若是計劃好的謀殺,就不會将屍體在真正的兇殺現場置放那麽久,以至于都長出了屍斑才移動到第二現場。

江離舟靜靜地等着他們說話,一邊盼着趕緊日出。

那個年輕人聲音有些急促:“鲛人黑市的商隊現在都已經南下了,你們還要我做什麽?”

昌農聲音很低:“不是‘你們’,是‘我們’,這個道理你怎麽還不懂?現在我們已經被盯上了,那位不讓輕舉妄動,但是鲛人市場不能停——我聽說你們劍宗近些日子要下趟江南,勞煩師侄照看照看了。”

那年輕人急了:“下什麽江南,我怎麽不知道!”

昌農笑道:“山上那位去了幽州,不能再動作了,我們負責收尾,師侄就跑跑江南吧。”

曙光一點點從雲層後洩出光亮,江離舟眼前也能隐隐看見一些光影了。

他費勁地看過去,覺得那人有些眼熟。

那年輕人低聲嚷:“你們非得揪着鲛人不放嗎!”

昌農鄙夷地看了看他:“良心發現了?別忘了是誰幫我們把樂譜串進經文的,中途想跳船,不怕被海底的鯊魚咬死。”

江離舟眯眼看了看,想起來,那個人是叫蕭望,确實直系,确實平凡的不值一提。

但是劍宗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像蕭盛這種天才型還小心慎微的,不太出色的又心懷不滿。

真是。

蕭望臉色十分難看:“去江南的事情,我自己做不了主,到時候再說吧——你今天找我,就是為了這個事?”

昌農笑:“差不多,今天日落前,那個挖心的妖怪就會出現了。”

蕭望臉色又是一變。

今天他要是急于撇清關系,說不準那妖怪就要從他身上揪出來了。

江離舟聽完牆角偷偷回了屋。

別的不太清楚,但是這挖心事件估計和鲛人黑市沒什麽關系,這個蕭望似乎也與這件事無關。

看那屍體的死相,明顯是受到了什麽驚吓。

江離舟猛然坐起身,心想,難道真是臺淮的人?

可能是那個和尚熟悉的人?

昌農只把他們留到今天,只是為了威脅蕭望幫他們辦事嗎?

江離舟在那屋頂上蹲了一宿,這時候腦袋昏昏沉沉的,幹脆手一攤,先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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