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南海
唐塵走出羅生鏡就被時運攔住了:“長老!我師兄他……沒在裏面嗎?”
唐塵:“在裏面。”
時運急道:“您不是進去帶他出來的嗎?”
唐塵莫名其妙地看他:“我幾時說要帶他出來了?他要是沒本事自己出來,怎麽有本事往裏鑽。”
時運被他嗆的啞口無言。
唐塵看看他又說:“再說了,羅生鏡願者上鈎,要是沒造化,誰都救不了他。”
時運驚出一身冷汗,又去攔他:“長老,那我師兄怎麽樣了?有破解之法嗎?”
唐塵輕描淡寫地說:“半死不活的——暫時死不了,再過幾天就不知道了。”
時運膝蓋一軟,差點給他跪下:“長老!還有從外面破羅生鏡的辦法嗎?”
唐塵皺眉看他:“小鬼,知道羅生鏡是什麽嗎?”
時運垂頭:“……知道。”
唐塵說:“知道還說什麽從外面破,讓他自求多福吧。”
說完就事不關己一般快步走開了。
時運額上直冒汗,急得不行,雖說知道找到的可能性不大,但還是叫剛剛從陣中醒過來的時歡想辦法去請山君,又遣了許多師弟在附近不停地找,他自己又去找掌門。
顏鐘仍然不在明燭山,林清和也是肯定找不到的。
他們能去找的地方無非是臨雲山,但此時的林清和正在,根本無暇脫身。
林清和折回臨雲山不久,就出現了暴動。
沿岸的村落被魔化的精怪們幾乎掠殺了遍,蒼錦遠在北邊的臺淮鎮守,林清和收到消息後就先一步趕了過去。
這半年來已經出了不少亂子,最初的長安城還算是走運,不過卻是長安城的走屍引走了道門的注意,才釀成了琉璃鎮的慘劇。
林清和對土魃一族一直頗有微詞,後古的忠心只給黎崇,若是黎崇本人在還好說,但是在如今的局面下他們就是林清和手裏最不安定的因素,他們對黎崇的忠心甚至到了愚昧的地步,除了黎崇以外誰都可以是敵人。
林清和被牽制到甚至不敢随便用他們,畢竟後古一直把他當成黎崇複活的絆腳石。
也不知道到底是魔族的洗腦包太強還是他們根本沒腦子,這塵世裏還能有誰比他更想念黎崇。
按照起初的管轄劃分,海域都屬鲛人族管轄,只是鲛人族在贏勾之戰中受到了重創,蒼錦養傷都養了數百年,就算不露面還是有人心心念念要取她的命。
近來數百年的日子也都太平,位于偏南方的劍宗一派便承接了一帶,南方富饒,人間的事錯綜複雜,但極少出什麽與妖魔勾連的大亂子,前些年的蛟禍并沒有産生什麽太大的影響,這種浩浩蕩蕩的妖禍也算是頭一遭。
林清和來的路上想了很多,本打算直接去劍宗要交代,但轉念一想還是先去了沿岸。
按往常的情形,臨雲山君對于普通精怪來說就像是凡人看見鬼判官,哪一個不避他遠遠的,臨雲山的死氣不是那些修行淺的小妖怪招惹得起的。
而這次他到南海這一路幾乎處處都是陷入狂亂的精怪。
他穿過一個荒涼的村落,到處都是上蹿下跳的各種奇怪物種,都是化不成人形的小妖怪。
林清和甚至在這一路上險些被狐貍爬到了身上,又被一排青蛙攔路,他還以為是自己誤入了什麽原始森林。
他還得小心藏着身上的氣息,怕這些弱雞在往他身上爬的時候被這一身死氣損了修為。
他被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纏的不耐煩,正要直接去海邊,突然聽見不遠處的呼救聲,是女子尖細的聲音。
林清和甚至都沒認真去探就知道那是個妖怪,但他還是準備配合一下,這一路能有個人形的妖怪還是挺稀奇的。
他走近了才看見是有個姑娘被吊在高樹上,一身藕荷色細錦長裙,細眉長眼,生得确實我見猶憐,此時見到有人走來,繼續眼中挂淚地呼救。
林清和猜了一下這到底是什麽妖怪,還是擡手把她救了下來,想看看這小妖怪到底想幹嘛。
林清和下手很穩,那姑娘落地後還是搖搖晃晃柔弱無辜地倒到了林清和身上。
林清和趕緊往後閃,那姑娘還是哭哭啼啼,不偏不倚地挂在了他身上:“今天多虧了公子,不然奴家自己面對這些妖怪該怎麽辦啊。”
林清和看了看滿地的爬蟲和野生動物,吃驚道:“是青蛙還是狐貍?”
那姑娘擡起梨花帶雨的臉:“什麽?”
林清和又要往後撤,胳膊也被她扯着,無奈勸道:“原來這些化不成形的小精怪也能綁人了——姑娘還是放手了再說話,我家裏那位要是知道,我就要挨打了。”
那姑娘眼中的不可思議恰到好處:“公子的夫人這麽兇嗎?”
林清和心裏想,管得着嗎?
那姑娘又說:“不過公子今日救了奴家,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只是奴家什麽也沒有,若是公子不嫌棄,奴家願意……”
“嫌棄,”林清和打斷她,沒再和她客氣,伸手把她扯開,“小妖怪,知道你在挑逗誰嗎?”
那姑娘明顯愣了一下,本能地嗅了嗅,霎時臉色一變,轉身就要開溜,林清和彈了彈手指,好好的姑娘被打回了原形——是只貓妖。
林清和拎着她的後頸,問:“說說吧,是特意來等我的?”
白貓嘤嘤嘤了一會兒:“大人饒命,是前一段時間有人來找我,讓我攔一個公子,我本來是不願意的啊,那人——可能是個不得了的大妖怪,說不聽話就殺了我,我這是生活所迫啊大人。”
林清和皺眉:“為什麽讓你來?”
白貓的臉耷拉着:“不知道啊……可能是我是這十裏八鄉最好看的妖怪吧,才讓我來色誘……”
林清和又問:“什麽時候通知你來這兒等我的?”
白貓說:“就是剛剛——大概是一盞茶之前,在更早之前就有個黑烏鴉來傳信讓我候着——我還專門換了衣服……”
林清和臉色冷了下來,冷哼的那聲把這白貓吓得一抖,又匆忙告饒:“大人別生氣,我給您描述描述那人的樣子,能将功折罪嗎?”
林清和說:“說說看。”
白貓的前爪蹬了一下:“大人,貓不是這麽抱的,你應該把我托在臂彎裏,我的腦袋靠在您……”
林清和指間猝然竄起一道白色氣刃。
“哎哎哎,別……這樣挺好的——那人身材高大,戴着鬥笠看不清臉,背上背了一把……應該是刀,被紅布蓋着,但是看起來挺寬的。”
林清和心裏并沒有相關的記憶,說:“你這樣說給我聽了,不怕那人回來剝了你。”
白貓立刻接話:“所以大人肯定會保我一命的吧——大人,讓我跟着您吧,我保證不動手動腳老老實實……”
林清和又冷哼:“你倒是說說你還有什麽用。”
白貓想了半天,耳朵猛然豎起來:“劍宗啊,大人,雖然在您眼裏我們這些小妖怪都不夠看,但是您看這村子就知道,真的不是人能待的地方了,但是劍宗明明有派弟子過來,但是什麽都不做,您好奇不好奇?”
林清和眉頭皺的更深了:“他們派人過來了?”
白貓搖着尾巴:“是啊——大人我跟您發誓,我要是騙您一句您伸手就把我捏死,絕對不反抗。”
林清和不屑地嗤笑一聲:“我要殺你,你怕是反抗不了。”
白貓尴尬地笑了笑:“大人——那您,答不答應啊?”
林清和松手放了她,算是默許了。
白貓落地趕緊變回了人形,跟在他後面,又好奇地伸頭問:“大人真……娶妻了?是哪路神仙啊?是不是很好看啊?”
林清和唇角不自主地勾了起來:“天上地下第一好看的人。”
白貓眼睛冒光:“和大人一樣好看嗎?”
林清和不悅地看她一眼:“你打聽這麽細做什麽?”
白貓谄媚地笑笑:“那位美人喜歡什麽?我可以幫大人參謀參謀,回家帶禮物啊,大人您說是不是?”
林清和哼了一聲。
白貓又竄上去:“大人您別不信,我的夢想可是想做紅娘來的,我是那什麽——樹葉有……專門的宮……”
林清和:“你是想說術業有專攻吧。”
白貓點頭:“是是是!大人相信我——姑娘都喜歡花啊胭脂啊,或者是……”
林清和想象了一下自己拿着胭脂回去的情景,可能會被打出來。
白貓還在滔滔不絕,林清和打斷她:“他可不是姑娘——你還是操心自己吧。”
說話間就來到了南海海岸邊上。
海面上的情景更加慘不忍睹,大片的死魚翻着肚皮飄在海面上,岸邊每走幾步都能看見大張着喙、死相怪異的海鳥。
到處都彌漫着羽毛腐爛和死魚的腥臭味。
林清和這才意識到他把事情想得太過樂觀了。
魔化的小精怪會闖進村落傷人,而飛禽走獸直接是死路一條。
白貓遠遠地就聞見了這氣味,留在遠處不肯靠近,背着身子連看都不敢看。
林清和快步從她身邊經過,臉色很難看。
白貓趕緊跟上去:“大人,您去哪?”
林清和似乎是從一肚子氣裏擠出來的一句話:“去問候一下劍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