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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歸路

林清和進了琪琳的山門,一路直接闖到劍宗大堂,後面跟了幾個面色驚慌的小劍修,也沒人敢去攔。

蕭繁最先趕過來,忙向他行禮:“山君恕罪,現在正是早課,沒能及時通報,怠慢了山君,還請莫怪。”

林清和坐在他們的賓客位上,白貓站在他身後,低着頭連打量都沒敢。

林清和冷笑:“貴派好大的架子,遣個弟子來打發我?”

蕭繁忙答:“山君誤會了,已經派人去請宗主了,宗主閉關已久,因此才來的遲了。”

林清和眼神冰涼地看着他:“那好——你叫什麽名字?”

蕭繁拱手:“晚輩蕭繁,劍宗大弟子。”

林清和笑了一聲:“正好,本君從南海來,你們宗主不好請,那就先問你幾個問題。”

蕭繁低着頭:“山君請講。”

林清和随手指向一個方向:“南海現今可是歸劍宗管轄?”

蕭繁道:“是。”

林清和又問:“南海亂像貴派又知道多少?說來聽聽。”

蕭繁拱手道:“山君稍等,南海一直有門下弟子駐守,每個月都會向琪琳山彙報,這個月的還得明天才能知道,我這就叫人去傳信查探。”

林清和哼了一聲:“不必了。”

他站起身:“看來劍宗的情報傳送真是太老舊了,是齒輪上了鏽還是換成了別的部件,本君得自己看了才知道。”

蕭繁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但是眼下也不敢問,背上都急出了一層汗。

蕭繁又說:“山君稍坐一會兒,宗主馬上就到。”

林清和擡腳就往外走:“坐什麽啊,本君不親自去請,今天還能見到你們宗主嗎?”

他這話音落下不久,走到門口就有一個頭戴玉冠的男子走了進來,向他行禮:“讓山君久等了,還請恕罪。”

林清和轉身坐回去,連正眼都沒給他:“宗主閉完關了?”

蕭元問坐上宗主之位時才二十八歲,如今也就三十多歲,在這個位子上來說,算是很年輕的了。

傳聞把這位宗主傳的慫乎其慫,似乎和那些不學無術的世家子弟沒有什麽兩樣。

可這位宗主站在臨雲山君面前沒有一絲怯色,甚至連基本的尊重都僞裝的不甚得體,眼神裏都飄着驕傲自矜,語氣中的歉意也不怎麽足。

蕭元問跟進來在他面前站定,從容道:“山君想必是為了南海之事來的,剛剛已經聽說了,還請山君莫要急着動怒,事發突然,還沒來得及安排。”

林清和真是被他這頓指摘氣笑了:“事發突然?本君在三日前就收到了消息,去到南海沿岸村落時,幾乎人去屋空,倒是煩請宗主解釋一下,多久才不突然?”

蕭元問仍是不緊不慢地回話:“前些日子南海海面暴雨不停,渡口停泊的船只都撤走了,連傳音鳥都飛不過來,所以消息稍晚了些。”

林清和冷哼:“聽起來倒是本君無故發難了。”

蕭元問又不冷不熱地拱手:“不敢。”

林清和笑了一聲:“劍宗留守南海的弟子呢?管不了海風還制不住禍亂村莊的精怪嗎?”

蕭元問頓了頓:“一定追查。”

林清和站起身:“還請務必盡心——我給宗主五天時間,肅清南海妖禍,前些日子我去整理臺淮的破事已經很糟心了,劍宗不要步他們後塵才好。”

蕭元問只是又彎了彎腰:“是。”

林清和擡腳走到門口,又說:“蒼錦仙人也快到了,她會幫助劍宗一起處理妖禍。”

蕭繁送他出去,心裏直打鼓,覺得這山君字字句句都透露着殺意,忍不住猜想宗主難不成真做了什麽叛道背祖的事不成。

林清和臉色難看地走了出去,離開了琪琳山白貓才說話:“大人別生氣,我覺得那個宗主不是什麽好鳥。”

林清和哼了一聲沒說話。

白貓又說:“大人,我有一點很奇怪的感覺,但是說不出原因,就是覺得琪琳山特別吓人。”

林清和委實被那個油腔滑調的宗主氣得不輕,說:“他們最好再肆意一點,直接端了最省事。”

白貓見他心情實在不好,縮着頭不敢再開口。

夏天無在江南有個宅子,林清和準備去他那等蒼錦,以往來江南都是在他那裏落腳的,只是不知道主人在不在。

林清和彈指就要走,白貓機靈地變回了原形蹿到了他懷裏,趕緊解釋:“大人就把我捎上吧,我就是只貓,不會給大人添麻煩的。”

林清和看她一眼,沒什麽反應。

蒼錦在第二天到了這裏,他們在夏天無的宅子裏碰了面,夏天無恰好帶着菟絲出門了,就沒見上面。

蒼錦前腳剛到,後腳岑瑜就找來了,陪着她一起去了琪琳山。

林清和比較在意白貓說的背刀的那個人,只是白貓膽小的很,把林清和當保命符,那人自然也沒再露過頭。

林清和總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卻找不到源頭。

江離舟被困在羅生鏡裏四天了。

這天恰好是除夕,明燭山上上下下哪有心思去過什麽除夕夜,沒日沒夜地在迷陣附近碰運氣。

整個神霄派都處于叫天天不應的境況中。

明明知道這種事光靠找根本沒用,但去臨雲山找林清和的道士連臨雲山的山腳都沒走過去,差點被鋪天蓋地的死氣當場滅口。

四天下來大家基本上都絕望了,正常人在四天裏不吃不喝都差不多魂歸九天了,何況江離舟還是唐塵說的半死不活。

其實每個人都是心力交瘁,每次想着沒希望了,但又想着再找找吧,萬一呢,總不能這麽輕易地把他扔掉不管了。

時歡跟着出去找了一次又一次,這幾天他幾乎沒合過眼,恨不得闖一闖羅生鏡,但是迷陣破了,連着羅生鏡的入口都不見了痕跡。

“第五天了。”

時歡被強制性休息了一會兒,在傍晚又帶着師弟下了山。

他們在找了無數次的地方又細細找了兩個時辰。

時歡見他們有些撐不住,就叫他們先回去,那幾個哪敢把他自己放外面,也跟着又找了一遍。

他們下山時天邊還有些亮光,這時已經黑的幾乎什麽也看不見了。

時歡吹亮了一個火折子,夜風很涼,他的臉在溫和的火光下映照着,反而顯得更加灰敗不堪。

他說:“走吧。”

他們剛走了沒幾步,一個小道士叫道:“師兄!好……好像有什麽聲音。”

時歡的眼睛乍亮,快步走過去:“哪裏?”

小道士還沒說話,不遠處衰敗的草叢裏又傳來了輕微的沙沙聲。

時歡屏息緩步走過去,打了個手勢讓他們別動。

他的心都要跳出來了,想着,也許是只野貓。

內心深處卻瘋狂地祈禱着。

他靠近草叢,撥開厚重耷拉着的長草。

火光緩緩向前送。

時歡的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

“快過來!”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他手抖個不停,把火折子遞給旁邊的人,去探了探眼前人的鼻息,感覺到微弱的氣息才脫力一般呼了一口長氣。

時歡一邊深呼吸一邊查看了他身上的傷勢,幾個人才小心翼翼地一起把他帶了回去。

明燭山一整夜都燈火通明。

江離舟身上的傷口全都潰爛了,斷箭和腐肉攪在一起,後背還有碎石嵌在肉裏,只能一點點地把腐肉割掉,才能給他處理傷口。

時連一邊哭一邊想把熬好的參湯給他喂下去。

但是他牙口咬的太緊,像是一個已經僵直了的死人,只有因為高燒而滾燙的身體才讓人覺得他還活着,他們甚至想用刀撬開他緊閉的齒縫,又因為怕傷到他沒敢下手。

明燭山上也有一位大夫,只是很少派上用場,這次才去把人從屋裏請了過來。

江離舟屋裏的人跑進跑出,他身上的衣服全是被一點點剪下來的——血肉和布料都粘在了一起。

大夫看着他的傷口都嘆了口氣,說:“把旁邊的酒壺拿來。”

時歡趕緊遞上去。

大夫又說:“能把這個給他灌進去嗎?”

時連抹抹眼淚:“參湯全漏了,一點兒都喂不進去……”

大夫說:“這是藥酒,待會要把他身上的腐肉割下來,喝一點不至于疼的太厲害,要是灌不進去就直接……”

“我……我再試試……”時連又抖着手去撬他的牙關。

時運一咬牙,在他後頸上的xue位猛擊了兩下。

時連驚奇地發現他的嘴微微張開了一些,忙趁機往裏灌藥——還是順着他的下巴都漏了出來。

時連又要哭了。

大夫揮手讓他們讓開:“直接來吧,再拖就不是受罪的事了。”

他從江離舟後背卡的碎石下手,一盆盆的血水往外端,幾個人光是不停換水都手抖的不成樣子。

江離舟起初沒有反應,後來可能是疼的狠了,開始無意識地掙紮,額頭全是汗。

大夫眼疾手快地掰開他的下巴往裏塞了一塊棉布:“你們倆,過來按住他,嘴裏的東西看好了別掉下來,不然咬到舌頭又是另一樁慘劇了。”

江離舟是生生疼醒的。

時連見他睜眼,忙叫:“醒了醒了,藥酒呢?給他喝一點!”

江離舟除了劇痛幾乎沒有任何感覺,什麽也看不見,耳邊都在嗡嗡作響。

他無意識地張嘴喝了遞過來的東西,那大夫手起刀落,一點都不帶含糊的,也不管你藥效上來沒有。

江離舟還是疼的整個人打顫,下意識地拿頭去撞前頭的床柱。

時連趕緊去護他,叫道:“您等會!我師兄怎麽還是這麽疼啊!””

大夫一臉見怪不怪:“藥酒效果沒上來,等一會兒就好了。”

時歡也是一身的汗:“那等會再……人都醒了,這太疼了。”

大夫手沒停,後背那一塊更加慘不忍睹,他已經開始動手縫合。

江離舟也不知道是藥酒的作用,還是疼的昏死過去,沒了什麽動靜。

時連眼淚又下來了:“這這這怎麽回事啊?”

大夫眼皮都沒擡:“別嚷嚷了,死不了——真正麻煩的還沒來呢,哭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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