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秦府
林清和讓他趴在自己身上緩了緩,才說:“小道長,來,站起來。”
江離舟頭暈目眩地扶着他站起身,戲谑道:“大人好嚴格,都沒說背我。”
林清和哼了一聲:“上次說背你,你讓我滾,忘了?”
江離舟趴在他肩上,說:“等一下,讓我緩緩,眼前發黑。”
等他緩過勁,又笑:“好記仇——那時候讓你滾,今天不讓你滾。”
林清和親了他一下,說:“可是現在不背,回去怎麽背都行。”
江離舟慢悠悠地點頭:“遵命,克服困難,大人放心,我行。”
林清和專注地盯着他看,說:“你讓我別糾結過去,今天輪到你了,不要只會說大話,我會跟你有樣學樣的。”
江離舟捏捏他的臉:“你那些流氓手法可不是我教的,別誣陷好人。”
林清和笑:“反正最後都用在你身上,是不是你教的最後你都會知道的。”
江離舟斜睨他:“……還挺有道理。”
他直起身突覺心口一陣鈍痛,下意識地彎了彎腰,林清和忙伸手扶他:“怎麽了?”
江離舟笑笑:“沒事。”
他突然明白為什麽只有自己能看見東城了,根本不是什麽幻象,是他自己的記憶,心障蠱一直都在。
江離舟莫名地開口問:“我當時要是沒想起來你,你就只在我旁邊轉悠,什麽也不做麽?”
林清和愣了愣,說:“我一直以為……你對我沒那個意思,不敢僭越……”
江離舟拍他一下,笑他:“得了吧,強吻我的又不是你了。”
林清和磨磨牙過來抱他:“別說了,一時情不自禁……以為得罪你了,吓都吓死了。”
江離舟想調侃他幾句,但心口疼的越來越厲害,他有點笑不出來,就若即若離地藏在他身後,說:“快走吧,耗太久了。”
黑鴉落回無臉人的肩頭,那人的表情藏在鐵具下看不出喜怒。
無臉人發出怪異的笑聲,說:“彌阆手裏的人蠱估計快打盡了,奇冼,你是怎麽和他說的,他連不要妄動都聽不懂嗎?”
黑鴉落地化作一個年輕男子,單膝跪地回話:“屬下是按主上的原話傳去的。”
無臉人嘶啞地開口:“期宸在哪?”
奇冼微微沉默了一會兒:“自西北一戰後就沒有消息了,應該在蜀中一帶。”
無臉人冷哼:“讓他準備去湟中,湟中受創不輕,乘勝拿下。”
奇冼應了之後又說:“那藥,還要繼續籌備嗎?”
無臉人沉思片刻:“交給井惜吧,你去看着期宸。”
奇冼應聲後又化作黑鴉融進夜空。
距江離舟消失在成州已經過了兩個時辰。
蕭繁一直站在千裏眼跟前,盯着湟中的紅煙就這麽盯了兩個時辰。
許陵正帶着人在內城街道巡邏,一個小少爺似的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跑過來,拉着許陵的衣擺死活不松,問他什麽也不說話,就是哭,許陵沒辦法,自己帶着這孩子回去了。
蕭繁被從城樓上叫下來的時候,底下的人拿了幾盤糕點把人哄好了,那孩子正跟大爺似的翹着腳——椅子太高,他夠不着地。
許陵迎過去說:“蕭師兄,你看看這怎麽辦?問什麽都說不記得,家在哪也問不出來。”
蕭繁仔細打量了一遍那孩子,他生了個圓臉窄額頭,看着不過八 九歲頭發有模有樣地束着,身上的衣衫料子看着也不凡,就像是哪家的闊少爺。
蕭繁出于謹慎,問許陵:“檢查過嗎?”
這些日子草木皆兵,別說來了個生面孔,就是他們自己來城樓,都要過一遍鎮邪符,以防妖邪混入。
許陵點頭:“檢查過了,沒問題。”
蕭盛也過來了,叫那小孩:“哎,你叫什麽名字?”
那孩子黑眼珠純粹的像瑪瑙,盯着他看,然後咧嘴一笑:“我叫秦晨。”
蕭望想了想:“哪個晨?早晨的晨?”
秦晨伸手去拿茶碗:“就是這個。”
蕭繁把他拉過來:“這孩子你看着,問問家住哪,給送回去,如果不是時間特殊就去查了。”
蕭盛沖他笑笑:“師兄放心,我來問問。”
蕭繁拍拍他的肩,招呼了許陵一聲就出去了。
蕭盛湊過去跟秦晨套近乎,左問右問,那孩子答不上來就拿眼睛盯着他看,再露出一副天真的表情,蕭盛本來以為哄孩子還挺簡單的,這耗了半個時辰,除了知道他的名字,什麽也沒問出來。
蕭盛有點煩了,但是剛剛答應了他師兄,言而無信實在不好。
秦晨吃好了又吵着要出去玩,城樓處處都是重地,哪能讓他随便亂竄,蕭盛就說:“帶你出去玩行不行?”
秦晨嘴一撇,開始哭了,兩條小短腿亂蹬,蕭盛想過去哄他還被踹了好幾腳。
蕭盛頹喪地癱在椅子裏,咚地把頭砸在桌子上,絕望地勸:“別哭了!”
這孩子越哭越大聲,蕭繁正好要去庫房拿東西,聽見哭聲又快步走進來,就看見蕭盛神色痛苦,小孩大吵大鬧。
蕭盛看見他師兄進來,往他身後一遁,訴苦道:“師兄,真不是我不管,我什麽也問不出來,他還要在城樓裏玩,這怎麽能讓他亂竄。”
蕭繁看着蕭盛一臉痛苦,揮手讓他走了:“你去幫我把庫房裏的朱砂拿到文書房裏,這裏交給我吧。”
蕭盛立刻如蒙大赦地快速逃離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蕭繁看着太過正氣凜然,秦晨看了他一會兒,竟然不哭了,抹抹眼睛晃着腿跟他大眼瞪小眼。
蕭繁說:“為什麽不肯說家在哪?不想回去嗎?”
秦晨竟然突然從椅子上蹦下來,拉着蕭繁的衣服又開始抹眼淚,可憐見兒地哼唧:“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
蕭繁看着奇怪,又問他:“你娘找不見你肯定很着急,好歹讓家裏人知道你沒事,不想回去可以讓你還住在這兒。”
秦晨眼淚汪汪地看他:“你不會騙我吧。”
蕭繁說:“不騙人——現在可以說你住哪了嗎?”
秦晨甩着小腦袋輕輕摸了摸他腰間的配劍,擡頭問他:“你這劍能殺妖怪嗎!”
蕭繁說:“可以。”
秦晨又癟了嘴:“那你能把我家裏的妖怪殺掉嗎!”
蕭繁驚訝地微微挑眉,又問:“你怎麽知道家裏有妖怪?”
秦晨縮了縮,去抱着蕭繁,說:“我看見了!家裏都是妖怪!所以我才跑出來了。”
蕭繁皺眉看着這孩子的頭頂,說:“那你帶我們去你家裏,幫你除妖。”
秦晨趕緊點頭:“現在就去!”
秦府的确是個富貴人家,銅門都比旁的府邸大上了兩倍,蕭繁帶着幾個弟子去叩門,半天才有一個老妪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門,端詳了他們半天,看見他們帶着劍,立刻就要關門。
蕭繁抵了一下門,說:“你家的小少爺是不是走丢了?我們是把他送回來。”
秦晨從蕭繁身後探出頭來,那老妪的神色瞬時就變了,支吾了好幾聲沒說出話。
秦晨上前去扯了扯她的衣服,奶聲奶氣地說:“婆婆,讓他們進去吧。”
那老妪的嘴唇有些顫抖,聲音也不正常地發抖:“回來就好……幾位快請進,我去通報夫人。”
随後一個丫頭引着他們落座,蕭繁問那丫頭:“請問,你在秦府待多久了?”
那丫頭眼睛也不敢擡,匆匆地沖他行了個禮,就快步走開了。
秦晨蹦蹦跳跳地走到蕭繁身旁,有些炫耀的意味:“我們家的幾個丫頭都是啞巴,不然她們可吵了。”
蕭繁突然有點不寒而栗,問他:“有沒有先去跟你娘打聲招呼,說你回來了,讓她好放心。”
秦晨乖巧地沖他笑:“我娘見外人要梳妝,這個時候不讓打擾。”
蕭繁在從大門進到大堂的這一路上,見到幾個仆人都是行色匆匆,低着頭看不見臉,似乎都是丫頭,連個小子都看不見。
蕭繁低頭問他:“你說的妖怪是在哪裏看見的?”
秦晨睜大了眼睛,他本來黑眼球就大,這下看上去像極了一個傀儡娃娃,蕭繁後背瞬時涼了一下。
秦晨表情露出十分的驚駭來,低聲說:“得等到晚上!晚上妖怪們都現了行!他們還吃人!”
蕭繁沒覺得他描述的妖怪有什麽威脅,只覺得這孩子倒是有些不大正常。
蕭繁點點頭,沒多說什麽,這會兒秦府的夫人款款而來,先不緊不慢地給蕭繁幾人行了禮,蕭繁趕緊站起身回禮。
秦夫人的腳步有些虛浮,看着身子骨不大好,她緩緩在主座上坐下,輕聲細語地道謝:“謝謝幾位,最近不太平,晨兒許多日沒出去,一時貪玩,給你們添麻煩了——今天就在寒舍吃頓晚飯吧,招待不周,還請莫怪,全府上下只有我自己打理,難免怠慢。”
蕭繁客氣了兩句,問:“家裏只有夫人您照看嗎?”
秦夫人掩面輕咳了兩聲:“我家老爺出去做生意了,商人嘛,都是在外奔波的多,只是西北不太平,也沒有家書回來,已經許久沒有消息了。”
蕭繁見她神色凄切,寬慰道:“夫人也不必太過憂心,許是驿站被毀,傳信不便吧。”
秦晨不知什麽時候爬上了他母親的膝頭,搖她的手臂:“娘,我要和他們玩,我要去和他們玩。”
秦夫人慌亂地去看蕭繁幾人,過了一會兒才安定下來:“您別笑話,稚子不懂事。”
蕭繁站起身:“不礙事,陪他玩一會兒不耽誤。”
秦夫人直到孩子自己從身上跳下來才站起身:“麻煩幾位了,我的身體不好,吹不了風,還請多擔待。”
說完就向他們欠身回屋了。